第35章 .上眼藥

35.上眼藥

賀延烽回到學校,直接去找了袁騰。

袁騰是體育特長生,他成績不夠,想在國內去好一點的學校幾乎沒可能,但是他的塊頭夠大,運動細胞也不錯,所以走了體育特長生的路子。

在等待賀延烽回來這幾天,蘇語桐并沒有閑着,她決心把那夥愛搞校園暴力的人全部都揪出來。倒不是她睚眦必報,而是因為自己遇到了一次這樣的事情,學校又一直沒給處理結果,她思來想去,很擔心還會有其他受害者,于是只要有空就去到學校各種常發生校園暴力的角落轉轉。

挽狂瀾确實沒見過這樣的人,把“愛管閑事”四個字發揮到了極點,沒遇上事也得給自己找些事做。

蘇語桐卻很認真很嚴肅地說道:“這世上不平的事确實很多,但是總得有要去管,不然那些求救無門的人要怎麽辦呢?”

挽狂瀾許久沒說話,只能說這個世界與她所在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在她那個世界,弱肉強食才是天經地義的事,沒有人會為了別人浪費自己的時間,更沒有人以拯救弱者為已任。

但對于這個小姑娘來說,這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是她天生聖母,而是因為她就是被這樣高尚的人拯救了一生。回報恩人的最高境界,大約就是将她的信念傳承下去,拯救更多像自己這樣天生的弱者。

大約是被她們高潔的人生信念所震撼,挽狂瀾漸漸地不再對她所做的事多嘴,而是默默地看着她去做一些自認微不足道,卻也許能拯救別人一生的事。

蘇語桐就這樣在學校轉了幾圈,還真叫她再次遇上了校園淩霸的事兒。

她轉到學校一間倉庫時,意外聽到裏面傳來女生的哭聲。她趕緊跑過去,竟然看到幾個人正在鎖一道門,而門裏還不斷傳來拍門聲和哭泣求饒的聲音。

這夥人裏有男有女,也是巧了,其中有兩個還是老熟人,正是上次把她堵在廁所,給她潑水的人。

“又是你們!”蘇語桐憤怒地看着他們。

“你誰啊?不相關的人趕緊滾開,不要多管閑事。”其中有人并不認識她,對她的突然出現很不滿。

其中一個戴着耳釘,塗着眼影太妹打扮的人似乎很看不慣她,伸手就去扯她的頭發,“哪來的老土妹,少管我們的閑事!”

蘇語桐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沒有對她的穿着評價什麽,而是說道:“你們憑什麽這樣對待其他同學。”

小太妹本來仗着自己練過幾天跆拳道,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然而沒想到蘇語桐看似只是輕輕抓住她的手腕,她就根本沒辦法把自己的手腕抽出來。

“你、你放開我!”小太妹感覺自己整條手臂都要被扭斷了,她想擡腿踢人都做不到,而且樣子太醜了,她都要哭了。

其他人都震驚地看着她,紛紛上前幫忙。蘇語桐一把推開小太妹,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了圍上來的一群人。

于是很快,一群人就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蘇語桐則輕松地穿過他們,走到雜物室門前,将橫插在把手上的掃帚一把抽掉扔在一邊。

門打開,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軟着身體倒了出來。

“你沒事吧?”蘇語桐趕緊接住她的身體,發現她身上全是汗,頭發也被扯得亂起七糟,并且因為汗水沾在臉上,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女孩癱軟在她懷裏,無力地搖了搖頭,然後就昏了過去。

蘇語桐吓得不輕,生怕她的身體出什麽問題,竟然一把将她抱了起來,大步往校醫務室跑去。

賀延烽在校體育館裏找到了袁騰。體育館裏好幾個學長一看是賀延烽,都圍了過來,他們一個個都長得人高馬大,雙臂環在胸前時,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都不是好惹的主。

袁騰站在他們面前,好似背後有了大靠山一般,嚣張得意地望着賀延烽。

換作是以前的賀延烽,一定先找機會把袁騰揍得滿地找牙,然而賀延烽在來的路上想了很多,他想到蘇語桐那麽優秀,不論是成績,還是她的眼界和前程,都注定要甩開大多數人一大截。

而自己這麽爛,卻得她青睐,所以自己一定不能讓她失望。

賀延烽沒有選擇和袁騰等人硬剛,他擡起頭,從帽子下沿斜睨着袁騰,警告道:“以後離蘇語桐遠點,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不是你能碰的人。”

袁騰完全不将他的話當回事,他雙臂環胸,微揚着下巴嚣張地對他說道:“我就碰了,怎麽了?”

賀延烽面色一寒,咬牙切齒道:“原來真的是你。”

袁騰笑嘻嘻說:“對,就是我指使人幹的,怎麽樣,你打我啊?”

賀延烽垂在身側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他想起律師眼他說的話,學校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回來,但是如果他再在校內打架,一經核實絕不姑息。

他抛開對大哥的罪惡感,想盡辦法回到學校,他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他轉過頭,沒有再看袁騰,大步往外走去。

蘇語桐抱着一個女生狂奔幾百米上校醫務的事,很快又傳遍了校園。

這個女孩自從來到海峪,就仿佛天生的熱搜體質,才來沒多久,就接連因為各種事件,被全校人熟知大名,何止是熟知,簡直聽得都要起繭子了。

很快就有流言傳出來,說這是蘇家想将蘇語桐打造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要大力培養蘇家這位未來接班人。

這話聽着好似沒啥大問題,然而古人言,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像蘇維铮和賀延烽這樣從小在大家家族長大的人還好,他們從小就在各路小家族中建立了難以磨滅的身份地位,一般人就算心中羨慕嫉妒他們,也不會對他們做出格的事情。

但這不包括像蘇語桐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暴發戶”。

一時之間,各種難聽的酸言酸語冒了出來,許多人對她的身份紅了眼睛,私地下說她是飛進鳳凰窩的雞,說她的所做所為就是立人設,是削尖了腦袋就是想鑽進蘇家這種上流社會。

蘇語桐剛入學,本來在學校就沒幾個要好的同學,自然也沒人特意去替她辯解,偶爾有看不過的人仗義直言幾句,也會立馬給他扣上巴結獻媚的帽子。

只有徐攀聞斌他們幾個聽見這些流言,忍不住去,但凡身邊有人敢亂說這些話,必定要被他們用拳頭威脅,不準說蘇語桐壞話。他們跟蘇語桐認識挺久了,知道這個妹子根本不是這種人,她是真心對烽哥好的。

賀延烽回到這個學校時,正好是這些傳言流傳得最嚴重的時候。

他原以為只是有人眼紅蘇語桐站得比別人高,才授意袁騰他們幾個找蘇語桐麻煩,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在海峪也呆了一年多,當然知道這些流言蜚語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挑唆的。

“怎麽回事?”賀延烽找到聞斌他們,眉心緊緊皺着,怎麽他才離開幾天,就變成這樣了。他又想到,那個蘇維铮是真不拿這個血緣上的親妹當妹妹啊,連這麽大的事都不管?

虧他當初還說得那麽光偉正。

聞斌他們幾個就是愛用拳頭說話的校霸,平時有空就愛打游戲睡大覺,對這種勾心鬥角的事壓根不感興趣,被老大問了也只能你看我我看你,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算了,我去找語桐。”賀延烽也不為難這幾個沒什麽用的頭腦簡單的馬大哈小弟了。

哦哦,都叫上語桐了!聞斌幾個忍不住擠眉弄眼,惹得賀延烽轉身就是一腳。

賀延烽到醫務室時,蘇語桐他們已經不在這裏了。

校醫說已經被學校領導叫走。

賀延烽眉心緊緊擰了起來,轉身又大步往校長辦公室走去。

校長并不在學校,把蘇語桐兩人叫來的,不是學校的副校長。

副校長叫宋偉,他長相嚴肅,尤其臉上帶着的金絲邊眼鏡,令他看起來格外的壓迫力。

蘇語桐望着他,态度不卑不亢,聲音清脆地說道:“我希望學校能徹查這件事。”

宋校長凝眉看了她一會兒,說道:“同學,這件事學校會查清楚,你先回去吧。”

蘇語桐沒想到他第一件事竟然是把自己支走,她回頭看看身邊已經快要把頭垂到地板上,整個人站立不穩的女生。

她确實是只有一身想主持正義的蠻力,但是學習成績總是數一數二的學霸,真的并不傻。她此時深刻地明白,一旦自己不管這件事,那麽學校極有可能把這件事壓下去,尤其這個女生看起來也不是什麽有權有勢家族的孩子。

但是她想管,又用什麽管?

這裏不是溪水一高,沒有會為學生主持公道的張校長。

蘇語桐抿了抿嘴唇,倔強地不肯走。她認為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樣算了,否則會有更多受害者出現,也許哪天,就有人突然從學校漂亮的教學樓跳下去。

她想到張校長曾跟她說過的話,無論如何也要做一個正直的人,她不能退縮。

“嗯?”宋校長見她還不走,疑惑地看着她。

蘇語桐深吸一口氣,說道:“校長,其實我也是校園暴力的受害者。”

“什麽?”宋校長莫名地說,“當時關的是你們倆個嗎?”

“不是,我是說那些欺負她的人,也這樣欺負過我,”蘇語桐說得很認真,“當時我也報告給學校了,還有監控,但是學校一直沒有給我答複。”

宋校長皺眉,他忍不住仔細打量這個女生。

蘇語桐現在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媽媽給她準備了很多新衣服,都是她精心挑選的,許多還是高定款,但是蘇語桐卻并沒有穿到學校裏來。

因為她深深記得張校長這些年,一件衣服穿了又穿,只要沒破沒壞,幾乎不買新衣服,所以她只要來學校,就只穿校服,她認為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

然而海峪高中的絕大部分學生,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就算平時只穿校服,她們背的包包,身上戴的項鏈手鏈之類的首飾,也能看出來她們的家庭情況。

可這些蘇語桐身上什麽也沒有。

宋校長并不知道蘇家的事情,看她這樣的打扮,猜測她是學校的特招生,應該沒什麽家庭背景,便笑了起來,對她說道:“好,這件事學校一定會查清楚,給你們一個交待。”

雖然宋校長看起來說得很真誠,但不知道為什麽,蘇語桐總感覺這件事,可能會就此不了了之。學校不會懲罰那些随意對同學實施暴力的人,而在這個學校的弱者,注定還會再次被他們欺負。

從宋校長的辦公室出來,另一個女孩可能是已經知道學校對這件事的态度,神情灰暗地走了。

蘇語桐想叫住她,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只能目送她離開。離去的女孩垂着頭縮着肩膀,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片灰暗中,她眉心緊緊擰了起來,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算了。

她正想和老祖說起這個想法,迎面就看見賀延烽向自己跑過來。

賀延烽跑到她跟前,擰着眉問道:“怎麽回事?你有沒有事?”

蘇語桐這幾天一直在盼着他快點回到學校,看見他特別高興,都來不及回答他的問題,“你回來了!太好了,我本來想如果你今天再不回來,我就去你家找你。”

賀延烽本來就覺得她肯定喜歡自己,聽見她這樣說心中一蕩,剛才的負面情緒一下子就被抛在了腦後。

“你、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賀延烽臉有點紅。

“我可以問聞斌他們呀。”蘇語桐笑眯眯拉着他往樓下走,一邊跟他說道,“現在咱們都高二了,不能再拉下課程了,不然以後會考不上大學的。”

考大學從來不是賀延烽的目标,但是看着蘇語桐認真的笑臉,他克制不住地想象,他們一起考上大學後,一同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她穿着白衣服白裙子,邊走邊對他笑,陽光從葉縫間落下來,撒在他們的身旁,一路都是歡聲笑語……

那樣的畫面太美了,賀延烽平日裏再酷,到底只是一個單純的青澀少年,臉上有些發燙,卻不想從那樣的美好幻境中脫離出來。

他為什麽不能考大學呢?憑什麽不讓他去大學?他也想……也想有這樣美好的女孩陪在身邊……

兩人到了樓下,蘇語桐遠遠瞧見那些對同學施暴的人圍在操場邊,似乎也在看他們。

他們就像一個小團體,圍攏起來對付所有敢反抗他們的人。蘇語桐眉心擰了起來,再一次認為這件事她不管不行。

“他們是一個團體,”果然,賀延烽的話證實了她的想法,他說道,“他們本來就是一個階層的人,雖然家裏有錢,卻不用他們操心管理,只需要躺平拿股份,人生唯一的任務就是吃喝玩樂。”

“那些沒有身份背景的普通人,就只是他們的玩具而已。”

這話有點破壞蘇語桐的三觀,她簡直不能想象這世上竟然會有這樣一群人,像寄生蟲一樣……

賀延烽見她臉色難看,走到她前面擋住了她的視線,說道:“算了,說他們幹什麽,咱們去找聞斌他們一起吃飯怎麽樣?”

蘇語桐點點頭,跟着他走了一會兒,忽然偏頭看他,問道:“你是不是也屬于躺平拿股份的人?”

賀延烽心中一驚,他有一種自己被她的目光洞察一切的感覺,好像自己所有見不得人的一面,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嚣張了這麽多年的二世祖賀少爺忽然有點心虛,仿佛自己賀家小少爺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身份似的,說出的話差點結巴,“沒、沒有,我、我在家裏什麽股份都沒有,都、都是我哥的。”

蘇語桐雖然感覺哪裏不太對,還是點點頭,說道:“那你回來好好上學才是明智的,不管家裏是不是有錢,都應該好好實現自我價值,這樣一輩子才過得有意義。”

虛驚一場的賀少爺忍不住想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這種在女朋友面前差一點就政審不合格的心虛感是怎麽回事???

不過,他猶豫一下,小聲問道:“你、你是不是讨厭家境比較好的人?”

蘇語桐可是三觀端正的好同學,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搖搖頭說:“怎麽會呢?每個人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窮人是這樣,有錢人也是這樣,關鍵是看他自己怎麽對待自己的人生。”

賀延烽仔細想想,覺得她說得挺對的。他再回頭看看自己的人生,當真是一片空白,或者說一片廢墟還差不多。

對人生的思考,總是會忍不住越想越多,賀大少爺人生頭一次為這件事陷入沉思,他的人生難道就要這樣一直荒廢下去嗎?就像那群人一樣,做一個只會混吃等死、毫無建樹的蛀蟲?

女孩堅定看向未來的目光,是那麽的優秀,令人向往。那他呢?他能做什麽呢?

這種思考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第二天再次回到學校,賀延烽看到學校大門,看見學校裏為了各種原因而努力的莘莘學子,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現在暫時還找不到目标,但是他認為自己不能再這樣糊裏糊塗過去。

如果大哥不想讓他繼承家産,那他正好憑自己去努力,去做一番屬于自己的建樹,那不是更能體現自己的價值嗎?

到時候語桐看見自己不憑家族實力,也能做出一番事業,會不會也高看他一眼?

想到那個畫面,賀延烽感覺整個人都要膨脹了!

心中酸酸甜甜地冒着泡泡,從來沒想到有所作為的男孩,忽然躊躇滿志起來,他也要努力,一定要讓語桐對他刮目想地看!

蘇語桐可不知道自己當時随口一問,對一個大少爺的人生産生了這麽大的激蕩,她在思考怎麽讓淩霸他人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昨天晚上跟聞斌他們幾個一起吃飯的時候,已經從他們那兒聽到了一些原因。

“不管是你看到的那兩個人,還是袁騰,他們都喜歡圍着一個人轉。”吃晚飯的時候,徐攀神神秘秘地說道。

“喜歡圍着誰轉呀?”蘇語桐趕緊追問道。

徐攀正嘚瑟,忽然一擡頭瞧見自家老大正用死亡光線射向自己,不敢再嘚瑟了,把謎底倒了出來,“海峪大小姐葉雨殊啊。”

“她是誰?”蘇語桐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

其他幾個已經明白怎麽回事了,聞斌解釋道:“葉雨殊是葉家大小姐,在葉家倍受寵愛,也因此嬌縱跋扈,她是宋校長的外甥女。”

蘇語桐怔了一下,她原以為宋校長他們想淡化這件事,只是因為不想讓這個醜聞傳出去,沒想到,竟然是想包庇自己的外甥女嗎?

蘇語桐覺得如果事情真相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就更不能放任不管。

她問道:“怎麽确定這件事跟葉雨殊有關?也許他們只是關系比較好而已?”畢竟誰也沒有親眼看見葉雨殊也參與了校園淩霸事件,那就不能随便給人定罪。

聞斌幾人對視一眼,徐攀說道:“你是後來,可能沒有聽說過吧,葉雨殊這個人好強得很,學校但凡哪個學生有哪一點比她強,都會被她針對,她那群朋友……說得好聽是朋友,說得難聽點就是她的爪牙,打手而已。”

“就是,”旁邊的範立宏吸了一口果汁,補充道,“去年,也就是她高一的時候,就用這個方法排擠走了好幾個同學,有的是比她長得好看,有的是成績壓了她,還有的是因為比她招人喜歡。”

蘇語桐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人,事事都要跟別人比。而且就算她把人排擠走了又會怎麽樣,比她強就是比她強,她也不會就此成為世界上最強的人,這簡直就是掩耳盜鈴的行為。

“對了,”聞斌還補充了一點,“去年就有一個女同學,就差點因為她的排斥跳樓自殺……不過後來經過調解,她轉校了。”

蘇語桐心中越發沉重,如果這些事都是真的,那麽這個學校的環境已經非常惡劣了。

賀延烽見她臉色凝重,一時有點猜不透她的想法。以普通人的思維,就算因為這些原因心裏難受,估計也不會真的去做什麽,畢竟大多數人更願意明哲保身,但是換成蘇語桐,那就不一樣了。

賀延烽忽然有種與葉雨殊同為豪門權貴的可恥感,這種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過的,他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蘇語桐說道:“我一定不能讓事情繼續惡劣下去。”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變得堅定。賀延烽看着她的側臉,心中止不住地快速跳動起來,目光像粘在她身上一輩,久久扯不下來。

聞斌他們幾個一擡頭就看見自家老大癡癡望着人家小姑娘,忍不住嘻嘻哈哈擠眉弄眼起來,他們老大看來是真的心動了啊。

和幾個人分開後,蘇語桐一直在想要怎麽解決這件事,她決心下得好,目前卻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

老祖給她出主意,“把事情鬧大,讓更多人關注到這件事,學校不是應該最怕這種負面新聞嗎?”

蘇語桐卻搖頭說:“不行,正因為學校怕這種負面新聞,才不能随便這樣做,畢竟學校不是我一個人的,這裏是學習的地方,鬧大了肯定會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

“那就去找能解決這件事的人,對他威逼利誘……對他曉之以情。”老祖還是很站在小姑娘的角度去思考問題的。

蘇語桐仔細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說:“您說得有道理,我們可以找校長!”

但是她這樣沒有真憑實據找校長,估計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不過她已經有辦法了!

要是按老祖的想法,直接去威脅校長最好,實在不行去吓唬吓唬那個小畜牲也行。不過她見小丫頭滿臉自信,便決定靜觀其變。

蘇語桐的辦法很簡單,從那天起,她就在校園裏奔走,所有曾被葉雨殊和袁騰等人欺淩過的人,她都試圖去接觸,從而收集證據。她甚至打聽到了曾經被葉雨殊欺淩走的幾個學生的信息。

當然這其中許多信息,都是賀延烽得知她的想法後,想方設法幫她打聽到的。

賀延烽這段時間眼看着蘇語桐為了一件校園欺淩事件四處奔走,期間不是沒有被袁騰等人威脅過,更是時常被受欺淩者因為不願意回憶過去罵她多管閑事,但是她一直沒有放棄。這個女孩的執着和堅強正是賀延烽最缺泛的東西,她在他眼中閃閃發光。

他忽然明白了蘇維铮當時的意思,她太優秀了,優秀得令人感到自卑,令人望而卻步。

賀延烽發現自己不自覺又産生了逃避心理,這令他有點無地自容,他一個男生,竟然連女孩都比不過,有什麽臉面待在她身邊。

看清了這一點以後,賀延烽決定直面自己的懦弱,主動陪着她四處奔忙。

有人願意陪着自己堅持正義,蘇語桐高興得不得了,也更堅定了她一定要把這件事處理好的決心。

沒過兩天,在賀延烽的幫助下,蘇語桐找到了以葉雨殊為首的小團體欺淩同學的證據,是一個不願意露面的同學在廁所偷偷拍下他們欺淩同學的視頻。

在這個視頻裏,葉雨殊也在場,她不但指使其他人狂扇被欺淩者的耳光,還讓人扒她的衣服拍淩辱她的視頻……

蘇語桐收到視頻的時候,賀延烽也在場,別說蘇語桐一個女生了,就是賀延烽看到這視頻,都覺得渾身難受,忽然就明白了她堅持要追查這件事的決心。

如果這個世上一定要有惡存在,那麽就總需要有人來主持正義,而蘇語桐就是那個願意堅持站出來主持正義的人。賀延烽為她感到驕傲。

“我要向校長告發她們。”蘇語桐凝眉說道。

賀延烽看着她說:“我陪你去。”

蘇語桐點點頭。

兩人拿着證據去了校長辦公室。

海峪高中的校長是一個相貌儒雅溫和的人,蘇語桐早就見過他。不過兩人今天去了以後,校長并沒有校長辦公室。他們倆現在信不過別人,便決定換個時間再來。

他們從教師辦公樓出來,就瞧見一群人站在不遠處

為首的正是名不見經轉的葉雨殊。

她身後還跟着好幾個人高馬大的學生,除了袁騰,之前幾個帶頭欺負蘇語桐的學生也在。

葉雨殊可能早已經得到風聲,知道他們今天要來找校長告她的狀,特意來堵他們的。

葉雨殊原本看見他們走進辦公大樓,以為已經來不及了,正着急地給自己的舅舅打電話,還好舅舅跟她說,校長今天去開會了,沒在學校,葉雨殊先松了一口氣,緊接着就是報複的快感。

葉雨殊雙手環胸遠遠看着兩人從教師辦公樓裏出來,倒沒有上前阻攔他們。

賀延烽瞧見這幫人,臉色沉了下來。他故意步子邁大了一步,擋在蘇語桐面前,隐隐站在保護者的位置,将她保護在自己身後。

袁騰見狀也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葉雨殊擡手擋住。

因為誰也不想在老師眼皮子底下鬧事,雙方只是眼神短暫交鋒,誰也沒有主動挑釁。

蘇語桐也看見了這群人,但是賀延烽一直擋着她,她也沒有接受到太多惡意的目光,不過光從這陣仗,她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雙人走了很遠一後,蘇語桐才說道:“她就是葉雨殊嗎?”

“嗯。”賀延烽想到了什麽,擰着眉對她說道,“要不你最近不要住校了吧,我、我每天送你回家怎麽樣?”他很擔心蘇語桐住在宿舍裏,宿舍裏的人被葉雨殊的人撺掇,合起夥來欺負她。

蘇語桐是好不容易才說服媽媽讓她住校的,這樣她可以有更多時間學習,有點不願意,而且她覺得有老祖在,沒有人能欺負她!

“不用擔心,在學校他們不敢對我做什麽的。”

賀延烽怎麽可能不擔心?校園淩霸,幹的就是在學校欺負同學的事兒。

但是蘇語桐明顯也不是會聽別人安排的人,賀延烽心裏憋氣,送她回教室的路上,心中竟然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要不,他也住校?

這個詭異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賀大佬否決了!

賀大佬什麽人?從來不上課第一人 ,連學校都懶得來,怎麽可以住校!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

再說了,就算他住校,男女宿舍隔得很遠,他也不可能随時到她身邊。

賀大佬心裏愁得不行,他現在确實有點後悔自己太堕落了,如果他也像蘇維铮一樣,是學生會重要幹部,老師們心裏的大寶貝,那麽只要他開口,很多事情就容易很多。

可是他只是一個拿逃學當家常便飯的渣滓,在老師們心裏連蘇語桐這個轉學生都趕不上。

蘇語桐并不知道賀延烽的所思所想,她自從搬進學校宿舍以後,跟其他舍友還算相安無事。

只是接連幾天她和賀延烽去教導處找校長,校長都不在。

賀延烽厚着臉皮去跟老班葉文明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校長去首都開會去了,這幾天都不會回來。

蘇語桐得知這個消息後,擰着眉頭說道:“那只能等校長回來再去找他了。”

“嗯。”

但是事情進展并不順利,畢竟葉雨殊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

蘇語桐這天回到宿舍,打開自己的衣櫃想把衣服換下來洗了,結果她剛拉開門,就看見櫃子裏放着一封沾血的盒子。

老祖啧了一聲,說道:“真晦氣。”

蘇語桐皺眉,其實說是沾血,其實只有一股廉價顏料的味道,并沒有血腥味兒。不過她并沒有直接上手去拿,而是先用手機拍了照片,然後叫來了宿管。

宿管看到那紅紅的盒子,尤其上面還故意畫了一個大大的叉,并且歪歪扭扭寫了一個死字,也吓了一大跳,連忙找來保安處理,然後一邊查找監控是誰幹的,一邊安撫宿舍裏被吓到的小姑娘們。

收到郵件的蘇語桐倒很鎮定,主動要求報警,而且還幫助宿管安撫其他人。可惜的是監控似乎是被人處理過了,并沒有拍到有誰進入過她們宿舍,郵件盒子上也沒有提取到有效指紋,一時也查不出到底是誰幹的。

蘇語桐心中明鏡似的,已經猜到這事八成就是葉雨殊幹的,不過她現在沒有證據,所以一個字口風也沒漏。

與她的鎮定自若相反,賀延烽氣得臉都黑了,在得知這件事後,轉身就要去找葉雨殊。敢欺負他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這是覺得他現在在學校沒有威信了麽?

還好他前腳走,聞斌後腳就着急地給蘇語桐打了電話。賀延烽才剛被學校記了大過,再被抓到在學校打架,他估計會被直接開除。

蘇語桐得知消息急壞了,她生怕自己攔不住賀延烽,不等聽完就往外跑,一邊着急地跟老祖說道:“怎麽辦啊,烽哥現在好不容易回學校來好好學習,以後一定會有很好的前途,我不能讓他被開除。”

在她心裏,賀延烽只是成績差一點,愛玩了一點,實則對同學友愛,對人熱情,尤其對她這個轉學生幫助特別多,可以說是世上最好的同學了,這樣好的同學被開除,反而是那些淩霸其他同學的的人被留在學校,這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事。

老祖翻了個白眼,心說那小子哪有那麽不堪一擊?她見小姑娘實在着急,多少有點不忍心,就說:“你跟我念口訣。”

蘇語桐已經領教過老祖的口訣有多厲害,立刻聽話地跟着念了起來。

然後她就感覺周圍的景色飛快後撤,不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離剛才數百米外的體育館外!

小姑娘趕緊剎住腳步,差得原地栽一個跟頭。

“這是縮地成寸。”老祖教導道,“你要學着控制距離和時間。”

“那、那萬一沒控制住呢?”蘇語桐第一次接觸這麽神奇的法術,有點擔心自己沒控制住,直接從北半球跑到了南半球。

“放心吧,”老祖一眼就瞧出小姑娘心裏在擔心什麽,有點想笑,“你還沒那個本事。”

蘇語桐放心了,她很快把注意力拉了回來,又從體育館跑出來,直接在半路上攔住了賀延烽。

她在使用縮地成寸時,整個人就如同一陣風一般飛過,沒有人能看見她的蹤影。賀延烽正氣勢兇兇跑到教學樓外,忽然看見她從天而降出現在自己面前,一個沒剎住,兩人直接撞在了一起。

懷裏的女孩兒柔軟又纖細,賀延烽沒看清她是誰時,只覺得她擋了自己的路,心裏十分不耐,等看清她的臉,心中便猛地一跳,緊接着越跳越快,臉上瞬間紅了。

“咝。”蘇語桐揉着額頭從他懷裏退出來,看見把人攔住了,大松了一口氣,“可算找到你了,咱們先離開這裏。”

賀延烽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會突然出現,整個人就暈呼呼地被她拽走了。

蘇語桐拉着他往校園僻靜的地方走,一邊語重心長地勸他稍安勿躁,“你現在去找她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且我覺得她很有可能是在激怒你,想讓你犯錯。”

賀延烽當然知道這一點,他剛剛只是太過氣憤了,一想到對方竟然這樣惡劣地恐吓蘇語桐,他就恨不能扇對方兩巴掌。

好在,在蘇語桐的不斷勸說下,他慢慢地也冷靜了下來。但是就這樣放過葉雨殊,那他就不是賀延烽了。

此後幾天,蘇語桐果然又接到了幾封恐吓信,潑了油漆的快遞盒子,被剪得亂七八糟的洋娃娃,甚至還收到過一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恐吓信一次比一次令人毛骨竦然,可以想象到,下一封信必然更加血腥可怖。如果是普通女高中生,怕是早就吓得求饒妥協,或者直接轉學,然而蘇語桐心理承受能力強大得可怕,看見這些東西她面不改色地拍照留做證據,然後告訴宿管或者報警。

只是她對這些東西不感冒,同宿舍的舍友卻吓得不敢回宿舍睡覺。她們要麽把一切責任怪在蘇語桐身上,要麽直接要求她搬出宿舍。

蘇語桐也認為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不能給別的同學帶來麻煩。只是校長遲遲沒有回來,她思來想去,想到以前在溪水高中時,張校長有實在解決不了的困難,就去找教育局,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報電話去舉報呢?

她決心做這件事之前,特意給張校長打了電話。張校長最近身體好了不少,得知她最近的困擾後,也認為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

“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吧,我相信只要你堅持,最後的結果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得到最敬愛的張校長的支持,蘇語桐心中的決心更加堅定。她挂了電話以後,就撥通了教育局的舉報電話。

因為她手上有實實在在的證據,加上以前也并不是沒有人舉報過海峪高中存在淩霸學生的情況,只是那時沒有查到有力的證據所以不了了之,在蘇語桐在教育局工作人員的指導下,将舉報材料全部送過去,上面非常的重視,立刻就安排了專人過來徹查這件事。

宋校長接到消息,知道上面安排了專人來查校園淩霸事件,而且他的外甥女也牽涉其中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冷汗涔涔地去接待教育局的領導時,那邊直接把證據扔在了他的臉上。

宋校長當然知道現在上面對這方面管得有多嚴,只要證據确鑿,就絕對不會再給他翻身的餘地,他臉色刷地白了,果然他當場就被撤了職,并被帶走審查。

葉雨殊好歹也是富人家精心養出來的大小姐,她平時愛鬧也只敢在海峪這所葉家控制的學校裏鬧,她深知一旦事情出了格,別說學校了,就算是葉家也容不了她。

所有參與校園淩霸的同學都被記大過,并且當着全校的面向被他們欺淩過的同學道歉,其中幾個情節特別嚴重的,因為受不了壓力被迫轉了學。

葉雨殊因為只是指使者,并沒有親自動手,僅僅只是通報批評,并沒有太大的實質性懲罰。不過,因為這件事,袁騰等人想靠體育特長生升學基本已經無望了,他最終也被迫轉學。

學校方面并沒有将蘇語桐在背後所做的努力公布出來,主要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只說有學生舉報,教育局已經私下對該學生嘉獎,并且告訴學生們,如果再遇見這種事,一定不能保持沉默。

不過許多同學都知道蘇語桐最近又是被寄恐吓信,又是到處打聽消息,早就猜到一切都是她做的。

蘇維铮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嚴,導致這個妹妹這麽久了竟然從來不主動來找自己,得知這件事時,已經是葉雨殊等人被通報批評和記大過以後了。

聽說妹妹被人郵寄死老鼠恐吓,她不但沒有害怕,反而堅持讓施暴者受到應有的懲罰,蘇維铮內心難免會生出身為兄長的自豪,可同時又十分憤怒,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這樣欺負他的親妹妹。

古韶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這個女生有多勇敢多牛批,蘇維铮忽然起身沉着臉走了出去。

他趕緊跟了上去,一邊喊道:“哎,老大你去哪?”

蘇維铮沒有回答他。

但是兩天之後,所有人都以為不會得到太多懲罰的幕後主使者葉雨殊,忽然轉學了。

學校是流傳的消息是葉大小雨轉去了首都的學校,準備兩年後直接出國。但也有知情的人私下傳出小道消息,說她是被人威脅,不得不轉去了首都的學校。

不過不論如何,她的身份地位都讓她擁有更多的機會,不會因為一次轉學,就失去了教育機會。相比而言,那些飽受她欺淩的人,從海峪轉走以後,能去的學校,教育資源怎麽也不可能比過海峪,這就是區別。

這件事之後,蘇語桐寫了一篇稿子投給了播音社,主題就是跟校園暴力的。她在稿件裏鼓勵同學們遇到校園暴力事件,一定要勇敢站出來揭露對方的惡行,這不僅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其他人負責。而不論是學校、社會或者國家,總會給學生和家長一個滿意答複。

蘇維铮聽古韶說小丫頭又投了稿子,非常順手地就将稿件投出了過去,然後用紅筆在旁邊給她寫了修改建議,然後毫不留情地給她退了回去,若得古韶在旁邊怪叫,認定她就是對人家小姑娘有偏見,還說下一次蘇語桐交的稿件,堅決不給他看見了。

蘇語桐也是一個特別能聽進別人建議的人,收到退回的稿子,先是認真看了蘇維铮所提的修改意見,其中在部分都令她覺得特別驚豔,但也有小部分是她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堅決不改。

她連夜将稿子改好,還寫了一封感謝信,打算第二天早上親自送過去。路上遇到賀延烽,兩人聊到了投稿的事。

賀延烽當然知道葉雨殊會轉學,是蘇維铮在背後推動的。可能是因為少年人自尊心,他很不想跟蘇語桐說起這件事。

而且他在看過蘇維铮的手段以後,忽然就看明白了自己應該努力學習的意義。

他低頭看着身邊的女孩,如果有一天,她再遇到必須用權利才能解決的問題,那他希望能幫她解決問題的那個是人他。

不過雖然心中很不願意,身為男人莫名其妙的應該大度的心理,他還是将這件事告訴給了蘇語桐。

蘇語桐愣了一下,賀延烽原以為她會很高興,沒想到她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蘇同學雖然看起來很強勢,其實人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躲着我,難道是因為不喜歡我,又不想違背爸媽的意思?”

賀延烽莫名有點幸災樂禍,蘇語桐的性格估計天生克他的死傲驕,這家夥那一套怕是要在蘇語桐面前吃癟了!

此時不給他上眼藥,更待何時?!

他故意說道:“可能是因為他的另一個妹妹吧?”

蘇語桐仔細想想,覺得有道理,她大方地說道:“那我以後就離他遠一點好了,免得他為難。”

賀延烽心裏樂得不行,面上還要故意裝作一副無奈的樣子,嘆息道:“我也覺得這樣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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