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利用

36.利用

蘇維铮還不知道賀延烽特別小心眼地給他的親妹妹上了眼藥,他接到蘇語桐再次投來的稿子,有點想看看她,卻被古韶提醒小姑娘放下東西就走了。

稿子裏大部分他認為有問題的地方都改掉了,而且還給他寫了感謝信,以及自己對修改的感想,看得出來小姑娘對待自己的稿子态度特別認真,而且也能聽進別人的建議,确實是一個很懂事的小姑娘。

但是為什麽要躲開他?

這個問題壓在心裏,就像一個結,越纏越緊。但越是這樣,他就忍不住越是關注她的一舉一動,知道她憑自己的努力和善良熱情,慢慢地在班上交到了朋友,而且因為成績好又熱心幫助同學,在班裏越來越受歡迎。

他知道她投稿參賽,獲得了大獎,也知道她跟賀家那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越走越近,心裏膈應得不行。但是他深深記得爺爺說的話,知道蘇家人在她的世界裏缺失了十幾年,突然出現就對她管得太嚴,她容易産生逆反心理。

蘇家大哥身為高智商天才,還是很會反思總結自己的問題的。

最近知道她又準備了一篇新聞稿,打算投給在海城十分有名的新聞報刊,主題仍然是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正好國家層面已經有要解決這個問題的風向,蘇維铮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可以讓她學到更多的機會。

他為此整理了很多資料,打算等她把稿子交過來,就一起給她。但是他左等右等沒等到她的投稿,才想起她這篇稿子只需要交給新聞社,不需要再交給自己轉一圈,心中頓時十分不爽。

但蘇公子生性驕傲,又拉不下臉主動去問她,于是最近幾天臉色越來越難看,古韶他們看見他都得繞着他走,生怕蘇大公子一個不爽,揍他們出氣。

蘇維铮周身低氣壓的氛圍,最終連蘇家人都感覺到了,除了有意躲着他的蘇語桐。

蘇衍忠還以為兩兄妹合不來,不敢讓妻子知道了心憂,只獨自犯愁,找了個機會想跟兒子聊聊,他們一家欠語桐的太多了,他身為哥哥,就算看在爸媽的份上,也該着她一點。

蘇維铮聽完父親的勸導特別無語,他哪裏沒讓着她了?就算她身為妹妹,從來不主動來找他這個哥哥,就算她明明接受了他的修改意見,也沒有當面跟他道謝,他這個哥哥也選擇大度地原諒她了呀?怎麽就沒讓着她了?

明明是她天天躲着他走好吧。

蘇維铮心裏多少有點心酸,但是他可是哥哥,當然不能把“因為妹妹躲着自己所以心酸”的小心眼表現出來,他仍然特別酷。

蘇衍忠哪裏知道這個犟得像頭牛似的兒子心裏那點小心眼,還以為自己勸不動他,嘆了口氣。不過身為父親,他也沒打算就此放棄,想着慢慢磨一磨兒子的性子,他們兄妹倆到底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妹,語桐性格又那麽好,兩人總有一天會和好的。

蘇維铮看着父親離開的背影有點無奈,爸爸怎麽就不懂他的意思,主動找、找那丫頭談一談?問問她到底怎麽想的?

一家人都沒看出蘇大公子高深莫測的內心,除了一直旁觀的蘇米麗。

蘇米麗和蘇維铮從小一起長大,兩人見面的機會不太多,以前她也沒想多了解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但是最近她卻不得不去揣摩蘇家所有人的想法。

連葉雨殊那種不可一世的大小姐都能被蘇維铮逼得轉學,可見在蘇維铮心裏,這個親妹妹的地位之重,怕是沒有人能比得了的。

這讓蘇米麗心中生出一股無奈又不得不如此為之的怨恨,她恨突然冒出來的蘇語桐,恨蘇家人對她的殘忍,恨命運的無情,可是她更清楚明白地知道,不論她再怎麽恨再怎麽怨,也改變不了她不是蘇家人親生的事實。

在這種扭曲的怨恨下,她不得不放下大小姐的身段,主動迎合蘇家人,再想辦法把蘇語桐這個眼中釘肉中刺除掉。

這天晚上,蘇語桐照例住校不回家,蘇米麗回家時,瞧見幾乎已經搬回家住的蘇維铮也在家裏,她眼睛轉了轉,上樓敲響了蘇維铮的房門。

蘇維铮的房門沒有關嚴,留了很寬一條縫,大約是想等蘇語桐回家路過他房門,主動敲門進去吧。

蘇維铮聽到敲門時,果然立馬轉過頭,蘇米麗清楚地看見他在看到來人是自己而非蘇語桐後,他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失望。

蘇米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臉上卻堆着笑,說道:“哥,在忙嗎?”

蘇維铮很快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沖她招招手,“過來,怎麽今天有空來找哥了?”

蘇米麗狀似猶豫了一下,問道:“哥,你是不是在為語桐的事發愁啊?”

“為什麽這麽說?”蘇維铮笑笑,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看出來了呗,”蘇米麗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放松地說道,“你以前很少回家,現在卻總在家裏待着,不是想等她是為什麽?”

蘇維铮抿了抿嘴唇,連米麗都看出來了,為什麽那丫頭就看不出來?還總躲着他?

蘇米麗将他的表情全部看在眼裏,心裏酸澀不已,問道:“大哥是想跟她搞好關系嗎?”

蘇維铮嘴上沒承認,但是他的表情出賣了他,他确實很想跟這個親妹妹搞好關系。她不僅是他血緣關鍵上的親妹妹,不論是她的眼神和胸襟,還是她的才華,每一樣都令他刮目相看,一想到這樣優秀的女孩兒是自己的親妹妹,自豪感就在心中油然升起。

蘇米麗見他雖然沒說話,卻眼含期待,只得說道:“要不我去幫你問問她?”

“你問她?”蘇維铮疑惑地看向她。

“嗯,畢竟我們是同一個年級,我幫你問問她喽。”

蘇維铮心裏一喜,從抽屈裏拿出一盒巧克力遞給了她,笑說:“好米麗,辛苦你了。”算是默認了她說的話。

蘇米麗接過巧克力,心裏嫉妒得發瘋,以前蘇維铮每次回來也會給她帶巧克力或者糖,又或者是其他禮物。這一次雖然禮物也是給了她,可是出發點卻是為了蘇語桐。

蘇米麗從蘇維铮的房間裏出來,忽然有點在家裏待不住的感覺。晚上蘇衍忠帶着妻子參加宴會去了,家裏空空蕩蕩的。當然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蘇米麗就越來越覺得自己被這個家抛棄了,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外人。

她回房間拿起包就離開了家,開車去了挺久沒去的酒吧。之前因為蘇語桐突然回家的原因,蘇米麗不敢再随便作妖,安靜了很久,此時她突然想去酒吧放縱一下。

酒吧熱鬧非凡,吵鬧的背景和酒精,以及男男女女随處散發的荷爾蒙在空氣中沉浮。蘇米麗感覺自己好像終于找到了容身之處。

有幾個男人大約是看她只有一個人,殷勤地圍過來給她喝的酒買單,不但如此,還又叫了酒請她一起喝。

蘇米麗像個公主一般被衆星拱月地捧着,高興地連喝了好幾杯,之後整個人都是飄着的。

等她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身邊還躺着一個男人。

蘇米麗不是第一次去酒吧喝酒玩樂,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擁着被子坐起來,看着身邊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最近賀延烽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似的,每天按時上下學,一分鐘都沒有遲到早退過,放了學也不再想着分秒必争地跑出去玩,而是留在教室看書。

他的一幫好兄弟躲在教室外,眼睛都看直了,徐攀咽了咽口水說道:“烽哥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可能是聽到他們躲在窗口窸窸窣窣的動靜,正埋頭安靜寫作業的賀延烽忽然擡頭掃了一眼過來。那鋒利的眼風和眼裏的警告吓得三人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三人同時把剛才的疑惑扔在了腦後,是了,這恐怖的眼神是他們的烽哥沒錯!

範立宏趕緊喊道:“烽哥,打游戲去不?最近我們那新開了一家游戲廳,打八折優惠呢!”

賀延烽不耐煩地揮揮手,殘忍無情地拒絕,“不去,我要趕作業。”

教室外三兄弟多少有點接受不了曾經一起逃課一起浪的好兄弟現在卻愛上了學習。

眼見賀延烽一副再打擾他學習就打人的表情,三兄弟只好自己跑去了游戲廳。

新開的游戲廳裏又大又幹淨,能玩的機器也多,三人一開始玩得很高興。但是玩了一會兒後,漸漸地覺得沒勁了。尤其是發現烽哥沒在。

十點多的時候,原本是他們玩得最嗨的時候,三人卻草草散了場,各自道別然後回了家。

範立宏從游戲廳出來,再過兩條街就是他家,所以他沒有叫車,而是雙手插兜聳着肩膀慢悠悠往家裏晃。範立宏家裏雖然比不上賀家蘇家這樣的首富之家,在普通人裏也是十分富欲的家庭了,因此他家新買的公寓也是在繁華地帶,旁邊就是行人密集的步行街,各色商鋪林立。

他晃着雙肩走過一條街,卻一眼看見一個眼熟的人站在馬路邊,她的身邊還站着幾個笑得流裏流氣的男人,那個人,正是他暗戀了許久的蘇米麗。

範立宏上高中後就慢慢喜歡上了蘇米麗,她雖然沒有葉雨殊高傲的氣質,也沒有蘇語桐那樣美貌,卻比較和他的胃口。只是蘇米麗當然不會喜歡他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人,他也漸漸地把這份喜歡放下了。

範立宏第一眼認出她,還以為她是被人欺負了,正想上前替她解圍的時候,卻發現她壓根不是被糾纏了走不了,而是在跟那幾個男人調情。

範立宏立刻打住了自己的腳步,很想立刻轉身就走。然而這時,他似乎聽到她嘴裏提到了蘇語桐。

蘇語桐驚喜地發現賀延烽最近每天放學都會留下來寫作業,而且再也不逃學了,只要有課,不管能不能聽懂老師講的課,都在努力地聽課,不會的題就寫下來,再跟蘇語桐讨論。

蘇語桐本來就真心覺得賀延烽是個好同學,她一直堅信他未來一定會有大成就,所以她不止熱衷給賀延烽補課,還會毫不吝啬地給他最大的鼓勵。

于是賀延烽就在蘇語桐同學大碗大碗的迷魂湯裏越陷越深,越發地用功學習,原本他還只是不再逃學,放學後盡量多抽時間看書,把以前拉下的知識補上來。到了現在,他每天不止提前到教室,竟然直接辦了住校,每天晚自習下課後,別的同學都忙不跌地回宿舍,而他不到宿舍熄燈時間,幾乎都泡在教室裏,要麽就是圖書館。

最開始他轉性開始努力學習的時候,一部分對他有很大意見的老師,都覺得他也就是裝裝樣子,過不了幾天就堅持不住了。到了現在看他用功用到快剎不住車了,老師們反而開始擔心,怕他及急功近利,到時候心态扛不住。

為此葉文明還專門擔時間跟他談心。

不過賀延烽心态挺好的,他淡淡地說道:“葉班,你不用擔心我,我以前逃學不努力,是因為沒有努力的方向和目标,但是現在我已經有了堅持的努力和目标,我覺得我一定能堅持下去。”

他說完忽然有點想笑,倒不是覺得自己說的話很中二,而是忽然覺得自己說話好像跟蘇雨桐越來越像了……

然而老師們果然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認真的态度,賀延烽立馬發現葉文明總是很發愁擰着眉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動了,像是很驚喜一樣,雖然他努力壓住了這份驚喜。

不過葉文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他猶猶豫豫看着賀延烽,欲言又止。

賀延烽疑惑地問道:“你想問什麽?”

葉文明是突然想到他以前帶過的學生裏,有一部分男生可能會因為遇上了喜歡的女生,而突然發奮圖強,最後一舉考上好大學,同時還收獲了美好初戀,一舉兩得。

愛情有的時候可能會讓人做出不理智的事,尤其是對于這些心智不成熟的學生來說,但也有的時候是能激發一個人爆發出最大的潛力。

難道這傻小子是喜歡上了哪個女孩?

學校當然是不準早戀的,葉文明現在就很糾結,高考的重要程度,對于一個人的重要程度是毋庸置疑的,可是賀延烽現在的情況明顯是往好的一方面走,那他現在真的要挑破這層窗戶紙嗎?

葉文明猶猶豫豫地瞧了他好久,最後一個字沒有多說,背着手滿臉愁容地走了。

賀延烽:“???”這老家夥精分了嗎???

因為已經到了高二,學校現在每周只放兩個半天假,即周六下午放學,周日下午回學校大掃除,晚上到學校上晚自習。

今天正好是周六,賀延烽在學校補習到下午,才打算回家。

此時眼見外面天色不早了,賀延烽收拾東西,他本來想今天約蘇雨桐一起回家,結果那丫頭丢下一句有事就先走了,神神秘秘的。

一也不知道她忙完沒,現在回家了沒有。

他正想着,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賀延烽拿出來一看,發現是範立宏打來的。

最近他天天忙着學習,都沒時間陪這幫兄弟了,正好今天放學了請他們幾頓飯,晚上陪陪他們。

只是他剛接通電話,範立宏就在哪邊着急地問道:“烽哥,蘇同學現在在哪裏?”

“嗯?你問語桐?她有事先走了,怎麽了?”賀延烽隐隐有點不好的預感,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範立宏心道要糟,但他一着急就有點解釋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有、有人要害她。”

“誰?!怎麽回事?”賀延烽嚯地站起來,書包都來不及拎就大步往外跑去。

範立宏也知道賀延烽和蘇語桐關系有多好,這事不能含糊,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最近自己遇見的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我、我那天聽到蘇米麗跟幾個男人提到蘇語桐,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心裏總覺得放心不下,而且這兩天總看見那幾個男人在我們學校附近晃悠,所以特別留意了一下,還關照熟悉的朋友看見他們跟我打聲招呼,沒想到今天我跟人打球的時候,有人跟我說他們開了一輛面包車從學校慢慢開走了,我、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賀延烽聽完他的話,已經跑到了操場上,氣得一時控制不住暴躁的語氣,“你怎麽之前不告訴我?!”

範立宏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顧不上委屈,解釋說:“我這不是怕自己弄錯了嗎?”重點是他很清楚賀延烽現在的處境并沒有看起來那樣風平浪靜。他那個大哥自打被賀太太下了一次毒以後,性格又偏激又苛刻,對賀延烽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一輩子窩囊下去,現在賀延烽這樣用功努力,聽爸爸說,賀家老大早就暗中找了人想抓他把柄,把他送去國外了。

如果再讓他輕易摻和進這種不清不楚的社會人的爛事裏,只會把他害了。

賀延烽吼完也有點後悔,抱歉地說:“對不起老範,你把知道的信息都傳給我,這件事我得謝謝你。”

範立宏沒再含糊,趕緊把信息跟他共享,同時聯系自己認識的熟人和兄弟,希望盡快找到蘇語桐,确保她的安全。

賀延烽挂斷了範立宏的電話後,立刻就給蘇語桐打了電話過去。然而電話一直沒有接通,聽着電話裏的嘟嘟聲,賀延烽心急如焚,為了能盡快找到人,他重新開上已經很久沒開的改裝摩托,去了所有蘇語桐會去的地方。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路上的路燈已經漸漸亮了起來,仍然沒有人找到蘇語桐的蹤跡。

賀延烽憤怒地一拳砸在摩托上,沉重的摩托也跟着晃了晃,然後又飛快跨了上去,啓動摩托飛快往前駛去,将聞斌等人的詢問聲抛在了腦後。

賀延烽沒去別的地方,他開車直接去了蘇家。

傭人客客氣氣地将人請進門,蘇維铮此時正在家裏,他瞧見這死小子黑着一張臉就闖進了客廳,跟來要債似的,臉色一冷,“你來幹什麽?”

“蘇米麗呢?!”賀延烽臉色難看得像要吃人。

蘇維铮擰着眉,“你來我家發什麽瘋?要發瘋回你自己家去!”

賀延烽最看不得他這副樣子,他大步上前一把媷住他的衣領子,利聲說道:“把蘇米麗交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你他媽有病吧!”蘇維铮哪性格又豈是好惹的,一拳就往他臉上砸去。

賀延烽動作飛快地躲開他的拳頭,兩人一來一回打了起來。賀延烽心中記挂蘇語桐的安危,壓根沒耐心跟他耗,忍不住提高聲量吼道:“你知不知道她對蘇語桐做了什麽?!”

蘇維铮聽到蘇語桐的名字,揮出去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

“究竟怎麽回事?她對語桐做了什麽?”

賀延烽甩開他的衣領子,嘲諷地說道:“你們家養的好女兒,找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跟蹤親生女兒。”

蘇維铮沒說話,但他一瞬間心中已經想了許多,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測,而這個可能,極有可能還是他親手造成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她找了幾個男人每天在學校外面監視語桐,今天語桐跟我說她有事要提前走,結果那幾個人還特意開了輛面包車來了學校,等她一走,立馬也跟着走了!”

光是聽着他的述說,蘇維铮心中已經冒出一團火,他抿着嘴轉身就往外走,“蘇米麗今天沒在家,我回來再收拾她,先去找語桐!”

蘇維铮明顯比渾渾噩噩浪了這麽多年的賀延烽有手段得多,他飛快打了幾個電話出去,想找熟人幫他查監控調動大數據找人,結果剛打了一個電話,就接到派出所的電話。

賀延烽在旁邊看見了,立刻圍了過來,蘇維铮接通電話,聽到那邊派出所的民警說道:“你好,請問是蘇語桐的家屬嗎?”

蘇維铮心中一沉,連忙說道:“是,她怎麽了?你們看見了嗎?”

那邊民警說道:“是這樣的,她下午撥打了110報警,說是抓到了幾個人販子,但是我們的民警趕過去時,看見她已經把人打殘了,因為她是未成年人,所以希望你們家屬趕緊過來一趟。”

聽見蘇語桐人沒事,還把對方人打殘了,蘇維铮和賀延烽面面相觑,等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外跑。

等兩人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就看到蘇語桐正乖乖地坐在民警的辦公桌後做筆錄,看見兩人時,小表情有點無辜。

蘇維铮習慣性地端着,又擔心她有沒有受傷,便板着臉向她走了過去。結果眼角餘光閃過一道殘影,賀延烽已經跑到她跟前,擔心地圍着她前後轉了一圈,确定她身上沒有外傷後,才大松了一口氣,說道:“我找了你一下午,還好你沒事!”

“你遇到壞人怎麽不給我們打電話呢?!”

蘇維铮跟賀延烽從小就是死對頭,對他也算比較了解,這丫有時候比他還愛裝,可是賀延烽現在圍着妹妹團團轉,像個老媽子似的,看得他大跌眼鏡。

更讓蘇維铮內心不平靜的,是妹妹明顯很吃他這一套,兩人親熱得跟小情侶似的,你眼裏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就連說話的聲音都甜甜軟軟的,看得蘇維铮紮眼極了。

他大步走過去,強行将兩人分開,板着臉問道:“遇到事怎麽不知道給家裏打個電話,要是爸媽知道你人在派出所,會有多擔心。”

蘇語桐跟他的關系一直不是很親近,但是她對人很有禮貌,而且她也聽出蘇維铮這話是在關心自己,就解釋道:“我本來是想去跟你約好的地址的,不過在路上的時候,這幾個人突然把我帶進一輛面包車裏,他們說要把我賣到山裏去,這也太可惡了,我怕還有別的受害者,就想等他把我帶去他們的窩點再把他們一鍋端了。”

蘇語桐說着說着就氣憤起來,她最恨的就是這些傷天害理的人販子了。

賀延烽早就知道這丫頭比一般男人還大的賊膽,而且力氣也大。可蘇維铮不了解啊,聽得眼睛都圓了,忍不住還是端出了兄長的派頭,教訓道:“不許再說這些話,你一個女孩,怎麽可以做這麽冒險的事!”

他瞪着眼睛的樣子還挺有威嚴的,蘇語桐以前覺得他就是高傲不可接近的貴公子,但是現在卻變得跟鐘馗似的,想辯駁,到底只是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賀延烽人生第一次贊同死對頭的話,在旁邊附和地點頭。

警察們也非常不贊同她一個人去冒險,還在兩人的授意下,在做完筆錄後,單獨給她做了許久思想工作,教育她不能逞能冒險。

蘇語桐抿了抿嘴唇,做為一個普通女孩,她當然也會害怕,但是老祖教她的那些法術,例如避水訣,還有縮地成寸給了她底氣,再說還有老祖在身邊呢,她認為自己既然有這樣的力量,當然應該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過大家都這樣關心她,她心裏暖暖的,點點頭跟他們保證,一定不會再冒險讓大家擔心了。

只是,她看着旁邊的蘇維铮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我沒有按約定時間趕到約好的地方,讓你白等了吧?”

蘇維铮眼前一陣暈眩,瞬間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牙齒緊緊咬住才沒讓自己失态。

賀延烽才知道這丫頭今天早早就從學校離開,原來是跟親哥約好見面了,心裏多少有點羨慕,他每次都要抽腸刮肚地想理由和她見面。

蘇維铮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将內心滔天的怒火爆發出來,放柔聲音說道:“沒事,你沒事才是最重要的事,咱們下次再約。”

蘇語桐第一次在這個貴公子的臉上看見類似溫柔的表情,臉頓時有點紅,結巴地說:“好、好的。”

賀延烽:“……”就挺羨慕的。

這件事蘇維铮本來沒有告訴蘇衍忠和蕭靜芸,然而兩人最終還是知道了,原因是警方在調查那幾個男人時,他們将蘇米麗供了出來。

蕭靜芸得知自己精心教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竟然要害好不容易才找回的親生女兒,差點昏死過去。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們從來沒想過抛棄她,并且事事為她考慮,她竟然會對語桐如此歹毒,這叫她怎麽接受得了。同時對蘇語桐更加愧疚,就為了他們所謂的善心,差點又一次害了她。

但不管她能不能接受,現實擺在所有人面前,蘇家人不得不去面對。

相比大受打擊的妻子,蘇衍忠其實早就在得知大舅子對女兒下毒手的時候,心中就已經隐約有了一些預感,只是沒有想到,這些疑惑和猜測,最終竟然成了真。他心中也非常的後悔,如果當初他更果斷一些的話,語桐就不會遭受這無妄之災。

而此時最恨蘇米麗的人,除了賀延烽以外,就是被蘇米麗利用,差點害了自己親妹妹的蘇維铮。

蘇維铮對這個妹妹本來感情就不是特別深,剛才在蘇語桐向他道歉時,他一瞬間就明白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天蘇米麗說可以幫他約蘇語桐時,從他這裏拿了一件貼身信物,那是他常年戴在手腕上的檀木手串,說是把這個轉送給蘇語桐,她一定會很感動,一定會答應跟她見面。

蘇維铮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知道這個丫頭有些壞心思,但是他壓根沒想到她竟然這樣惡毒……用他的信物将語桐騙到那些惡魔手中……

還好還好,語桐沒有受一點傷。從來只信科學不信神佛的人,此時只想感謝滿天神佛,沒有讓那麽善良又優秀的女孩兒受一點傷。

他回去後,思來想去,又和父母商量之後,最終還是決定将這件事告訴了蘇語桐。因為他們深知,如果要保護好一個女孩,不止是盲目地護着她,而是要讓她看清人心的險惡,學會保護自己。

蘇家人最後商量,一致認為不能再将蘇米麗留下,最終他們決定把她送回她的親生父母身邊。他們有考慮過将她送出國,但國外的環境并不一定能教育好她,不如讓她回到原來的位置。當然他們同時也關照了溪水縣政府相關工作人員,一定要對他家多多走訪,不論如何,不能讓她在沒成年之前,被親生父母賣給別人生孩子,至于她成年以後的事,就看天意了。

這個解決辦法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那之後,蘇語桐雖然向全家人包括賀延烽保證不會再一個人冒險,但她還是停不下來堅持正義的腳步,看見不平事,還是會管。

但她從來不會因此拉下自己的成績,每次考試總是名列前矛,蘇維铮給她計劃的大學是北大、人大或者去國外的名校深造,他認為蘇語桐可以去更廣闊的世界去現實她宏大的理想,例如當一個為民做主的官||員。

可是蘇衍忠和蕭靜芸都覺得那條路太苦太危險也太難走了,不太同意,蘇衍忠還想以後把財産分女兒一半呢。

蘇語桐現在還想着以後要當一個老師,但是在聽過蘇維铮給她的分析後,心中受到了很大的震動,既然要做,為何不做得更好呢?

她最後對蘇維铮說道:“我要好好考慮考慮。”

蘇維铮滿意地點點頭,“你現在才高二,不着急,慢慢想,等你放假,我帶你去體驗生活。”

“體驗什麽生活啊?”蘇語桐好奇地問。

“秘密,”蘇維铮神秘地笑笑,說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賀延烽這天收到蘇維铮發來的錄音,蘇語桐的前途看起來是那麽的光明似錦,反觀他現在雖然在努力補以前漏下的知識,可是每次考試連及格都很難,這樣的學渣,真的能配得上她嗎?

可是每次當他因此喪氣時,蘇語桐笑眯眯鼓勵他的話總會在耳邊響起,令他滿心不甘,這樣好的女孩,除了自己,他又怎能放心別人守護在她身邊呢?

是的,賀延烽現在已經看清了一切,現在的小姑娘,滿心只有她的理想和正義,壓根不是看上了他。她與同齡人是那麽的不同,又怎麽會糾纏這些小情小愛裏,他在這種種不甘心裏,竟然還詭異地升出了自豪來,這麽優秀的人,他竟然可以陪在她身邊,見證她的成長,這是一件多麽令人感到自豪的事!

賀延烽想通了這一點,便也不再糾結這些東西,他将心中不知何時悄悄蔓延的愛意收藏起來,打定了主意要更努力學習讓自己跟上她的腳步,以後一起去闖更好更大的世界。

一年又一年,在高中學子們的艱苦奮鬥下悄悄過去,這年的夏天,蘇語桐最終拿到了人大的通知書。而賀延烽也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首部的一所高校,他終于如願以償,可以陪在他的女孩身邊,看她發光發亮了。

夏天的尾巴,兩人拒絕了父母想送他們上學的提議,自己收拾了行李坐飛機去了首部。

他們是提前過來的,下了飛機後,賀延烽顧不上自己的學校,堅決要先送她去報道。

宿舍裏,曾經的校霸像個老媽子似的,又是給她鋪床,又是叮囑她在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蘇語桐嘟囔了一句,心裏卻不知為何甜絲絲的。

“衣服要是沒時間洗,等周末我過來……”賀延烽把精心挑選的天藍色床單抻平,一回頭就看見這丫頭從上鋪跳了下來,吓得趕緊伸手去接,“你、你就不能好好爬樓梯嗎……”

他的話消失在喉嚨口,懷裏的女孩無措地看着他,徒留兩顆緊緊貼在一起的心砰砰砰劇烈跳動起來。

窗外燥熱的風不依不饒地往窗戶裏灌,将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包裹起來,整個宿舍熱得像着了火似的……

“……六樓啊!我終于到了……”

宿舍門外傳來女孩們抱怨叫苦的聲音,抱在一起不知互相看了多久的兩人像是終于被驚醒一般,彈跳着分開,各自手足無措地整理着自己并不亂的衣裳。

窗外蟬鳴陣陣,窗內兩人心亂如麻,卻又甘甜似蜜。即使他們并沒有黏在一起,他們的心好似也已經成為了再也折分不開的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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