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秋
秋
這個世界還帶有善意。
槐秋的公寓跟溫瓷序的距離還是有那麽遠,他先下,溫瓷序後下。
等溫瓷序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盡,昏黃的路燈照着地面,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滿地昏光。
溫瓷序打開家門時,陳墨漓正在家裏走來走去。
“怎麽啦?發生什麽事了,這麽着急?”溫瓷序将鑰匙放在櫃子上,一邊脫鞋子,一邊問。
陳墨漓在沙發坐下,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水,說:“房東今天來找過我,說我們租房合同要到期了,我說續租,但房東她兒子馬上就要結婚了,想把房子收回來。”
意思是,她們得搬走。
“啊,有給期限嗎?”溫瓷序打開冰箱,拿了一盒牛奶,問道。
“三天。”
“三天後,她兒子就要結婚了。”
陳墨漓面無表情地說。
就三天,這是抵着時間來的,合同剛好過期,要是不及時搬走,溫瓷序可能就得喝西北風。
“要不你搬去我那裏住呗?”陳墨漓看了會兒手機,忽然說。
雖然她也是租的房子。
溫瓷序停了兩秒:“行啊,但我東西比較多,這間房子搬過來的時候家電都沒有,全是我自己買的,留着裏太可惜了,但…全部搬走又搬不動。”
溫瓷序沒有搬家公司的電話,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搬過家。
她想起了今天的電話號碼。
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麻煩他。
猶豫再三,溫瓷序還是撥通了電話,聲音裏有些膽怯:“你好!”
槐秋的聲音裏滿是少年氣:“怎麽了,有什麽事找我幫忙嗎?”
溫瓷序緩緩開口:“房東讓我搬家,我打算搬去我閨蜜家住幾天,我沒有搬家公司的電話,想問問你有沒有。”
“你要搬家?”
“搬去哪裏?”
槐秋的音量提高了幾分,在聽筒裏問。聲音比較大,溫瓷序開的免提,陳墨漓都聽清楚了。
“我閨蜜家,等找到房子我就搬出來。”
“行,我給你聯系搬家公司,你什麽時候搬啊,我到時候過來幫你。”
溫瓷序頓了頓:“後天搬走。”
“行,到時候我在你樓下等你,你在哪一棟?”
“十五棟。”
溫瓷序說。
“行。”
籌備好一切,溫瓷序又把用不着的東西清理了出來,和陳墨漓忙活了好久才把要用的東西整理出來,不用的東西扔掉。
陳墨漓無奈,本來說是過來陪溫瓷序住幾天,現在好了,搬過來搬過去,跟螞蟻搬家似的,還好陳墨漓過來時,只帶了幾件衣服和必需品。
搬家那天,陳墨漓因為上班所以走得很早,七點多就離開了家。槐秋帶着搬家公司準時到了溫瓷序家樓下。
秋意漸濃,太陽光仍然是金色,但沒有了夏天灼熱的感覺,溫瓷序已經穿上了薄外套。街道上的樹已經開始掉葉子,一片又一片,鋪了滿地。
江城今年的秋天來得比以往要早。
槐秋站在樓下等了溫瓷序五分鐘,就看見她抱着一摞紙箱下樓。紙箱摞得很高,擋住了她的視線,溫瓷序只好側着眼看。
她把箱子交接給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卻因為箱子摞得過高,一下子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槐秋幫着把箱子撿起來,卻在一個破損的箱子裏發現了一個鐵盒。
鐵盒不大,四四方方的,卻已經鏽跡斑斑,溫瓷序看見這個盒子,覺得很不可思議,不太相信自己居然還有這個“古董”。
她把盒子撿起來,單獨放在自己這兒。
等到東西搬得差不多,她和槐秋坐上一輛的士,往陳墨漓家的方向趕。
溫瓷序的手中是那個生鏽了的鐵盒。本來想到地方再打開,但溫瓷序實在忍不住了,在車子上就想打開它。
盒子有鏽,打開有點費勁,溫瓷序稍微一用力,盒子蓋就被崩開,裏面的東西有些已經掉了出來。
“咚-”的一聲悶響,有什麽東西砸在了車子的地板上。
槐秋看見,撿了起來。
是半只玉镯。
溫瓷序的視線在他撿到碎玉镯的同時移向他這邊。
玉镯不是滿綠,品質也不算太好,只有這麽一半,而且上面還有一層薄薄的白灰。
槐秋把玉翻了個面,看見有兩道
淡淡的痕,已經要看不見,只剩下淺淺的印記。
是一個x.
是當年槐秋送給溫瓷序的玉,溫瓷序可能會忘,但槐秋忘不了。
“這個玉镯,是不是一個小男孩兒離開福利院的時候送給你的。”
槐秋的眼裏已經開始有眼淚。
“是呀…是你送的?!”溫瓷序反應慢了半拍,但還是明白過來。
槐秋點點頭。
他從自己的衣服包包裏拿出了剩下的那半只。
他一直都帶在身上的。
或許是因為孤苦無依,所以更懂得珍惜。溫瓷序可能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麽把這半塊玉镯從福利院搬到大學,再搬到家裏。
“所以,那年夏天沙灘上救我的,也是你?”
溫瓷序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
槐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什麽都不用說,心意已經明了。
雖然時光洪流中這份愛很渺小,但他們抓住了人世間與對方見面的每一種可能。
兩人四目相對,就連呼吸聲都是躁動不安。眉眼間有意,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陳墨漓的家是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建築很有年代感,有些人家的陽臺上還種着花,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
中午,太陽光撒向居民樓,偶爾可以看見樓下還有幾只卧在地上曬太陽的貓。
車子很快到達目的地,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幫溫瓷序整理好東西之後,她付了錢,搬家車離開。
搬家車離開時,槐秋問她:“中秋節有空嗎?能不能一切過節?”
溫瓷序搖了搖頭,略帶抱歉地說:“沒有時間,我中秋節上班,我是空乘,所以上班和休息的時間都不固定,不放國假。”
槐秋的眼裏是失落。
“那你下一班航班飛哪裏啊?”
“馬來西亞,吉隆坡。”
這是她休假結束後飛的第一趟航班。
兩天後,溫瓷序結束了自己的假期,槐秋也經營着自己的花店。兩人在這之後沒再見過面。
似乎…他們的故事要停止了。
直到中秋節當天。
晚上八點,溫瓷序飛完到達馬來西亞吉隆坡的航班,正在酒店裏換衣服。
電話響了。
“喂?”溫瓷序接通電話,一邊解着身上的領結,一邊說。
“有空嗎?”
電話那頭傳來槐秋的聲音。
聽見他的聲音,溫瓷序竟然有些雀躍。她很開心,他會打電話來問她,問她有沒有空。
“有空,怎麽,想請我吃飯?”
溫瓷序半開玩笑地說。
“行,我請你,今天中秋節,吃完我們找塊草坪看月亮。”
溫瓷序很高興:“好,等我換衣服。在哪兒集合?”
“LUK YU.”槐秋說。
“好。”溫瓷序平時航班飛得多,旅行也不少,所以見過世面。這家馬來西亞的經典餐廳她以前去過,味道還不錯。
八點半,溫瓷序到的時候,餐廳裏的人已經稀稀疏疏,現在的餐廳有一種慵懶感。
店面的裝飾是暗色調,燈光打下來,有一種獨樹一幟的清冷感。
“給你的。從我的花店裏面包一束到這邊就蔫了,我在附近的花店買的一束,希望你喜歡。”
槐秋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是一束風信子,有各種顏色,包在粉色的包裝紙裏。
“謝謝。我很喜歡。”溫瓷序眉眼彎彎,笑道。
兩人坐下來,溫瓷序把花放在旁邊的凳子上,把包取下來。
“對了,你是前陣子才在我小區樓下開的花店,我想問問,你以前是作什麽的呀?我沒有要打聽你私人生活的意思,只是單純很好奇。”溫瓷序倒了一杯水,問道。
“潛水員。”
溫瓷序點點頭。
“因為之前水下救人受過傷,後來肺功能有問題,再潛水可能會引起肺動脈高壓,所以才沒潛水,開了花店。”
她不知道的是,那年救過她之後,槐秋就想要學潛水,去救更多人。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學潛水也是為了她。
溫瓷序點點頭:“那你一定是個很棒的潛水員。”
槐秋笑了:“你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你開花店也開得井井有條啊。看得出來是一個會認真對待每一件事情的人。”
槐秋很認真地聽着溫瓷序的評價,眼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明明才認識不到一個月,面都沒見過幾次,兩人就熟悉成這樣了。
吃完晚飯,兩人去當地的華人超市買月餅。但因為到得晚,就連五仁餡的都沒有了。
溫瓷序有些失落。
成年之後,她從來沒有過過任何節日,這是她過的第一個節,跟他一起。她本來想象着買好月餅,在異國他鄉過中秋節。
但上天好像總是給不了她儀式感。
“別不高興啦,走吧,那邊有小蛋糕,吃那個也是一樣的。”槐秋安慰道。
溫瓷序擡眼望着比自己高半個頭的槐秋:“好,那我們去看看。”
其實重要的不是所謂的儀式感,而是過節的那種感覺,那種快樂。
槐秋給兩人一人買了一個精致是杯子蛋糕,溫瓷序想給他錢。
“不用了,算我請你的。”槐秋笑了笑,說。
溫瓷序點點頭,收了手機。
買完東西,兩個人開始沿着最近的一條河邊走,找一塊空草地坐下,然後好好欣賞月亮。
今年中秋節的天氣很給力,白天就是大太陽,晚上也沒下雨,也沒有雲遮了月亮。
月亮很圓很圓,是思念,也是明月幾時有的千裏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