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秋

兩人沿着江邊走,吹着江風。

溫瓷序的發絲被微風吹亂。

槐秋走在圍欄旁,溫瓷序走他裏面,因為他知道,她怕水。

溫瓷序望着漾起波光的水面:“其實就這樣站在岸上吹吹風就好,沒有必要去感受大風大浪。”

“你怕水,我能理解。”槐秋垂眸,卻看見湖裏波光粼粼,滿是潋滟。

兩人慢慢悠悠來到一塊草坪上,坐下,仰頭望着一輪圓月。

槐秋把蛋糕遞給溫瓷序一個,兩人就這麽坐在草坪上,一邊賞月,一邊聊天。

“你是怎麽到福利院的啊?”溫瓷序問他。

因為當年的他,來得很突然,離開的也很突然。

“因為…當時我爸媽出車禍,走得很突然,外公外婆也走得早,我爺爺奶奶只撐了兩年,也走了。舅舅他們在墨爾本,這是我成年之後才知道的,我還有個舅舅。”槐秋說。

童年不完整的人,講起這些事情來,語氣裏沒有一絲波瀾,平靜至極。

溫瓷序點點頭:“你當時走的時候,給了我玉镯,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因為我從小到大幾乎都沒怎麽收到過禮物。我自從記事起,就待在福利院,是被院長撿回來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他們還在不在。”

也就是說,她可能不是舉目無親,而是最信賴的人抛棄了自己。

“或許因為我是個女孩子吧。”溫瓷序又補了一句。

就因為是女孩子,她就被抛棄,在福利院生活。甚至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她父母是誰。

從來沒有來看過她,哪怕一次。

槐秋愣了一下。

“其實,如果是這樣的家庭,你一個人獨立出來很好,沒有原生家庭的陰影。”槐秋安慰道。

“所以,願你強大,自由,願你愛有所得。”槐秋喃喃自語。

“沒事,日子已經好起來了,不是嗎,你有喜歡的工作,有朋友。将來找一個愛你的,你愛的人,前半生就已經算不上什麽了。”槐秋說。

江邊的晚風很輕柔,不似海風那般來得熱烈奔騰。兩人的衣擺被風輕輕吹動着。誰又知道,滿月的中秋,溫瓷序望着那輪月亮在想什麽呢。

槐秋遞了一個蛋糕給她。

“今天過節,開心開心。”

溫瓷序接過蛋糕,溫柔地笑。

江邊已經沒有什麽人。只剩下微風和昏黃的路燈。

“我們回酒店吧,明天要飛航班,我怕睡晚了起不來。”溫瓷序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那走吧。”

槐秋跟着她一起,回了酒店。

不知道為什麽,溫瓷序始終覺得,跟他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給人一種很溫暖,很可靠的感覺。

隔日,溫瓷序飛航班回國。

下了飛機,槐秋卻站在不遠處等她。

“你怎麽來了?”溫瓷序睜圓了眼,高興地問。

槐秋神秘兮兮地:“沒什麽,就是因為中秋節那天不是沒吃到月餅嗎?所以,我買了一盒來補償一下。”

他整個人都笑嘻嘻的。

“走吧,先去我的花店坐坐?”

“行。”

溫瓷序笑着說。

好像她認定了,他已經闖進自己的生活裏,沒有什麽意外,沒有什麽情緒。

他們不是一見鐘情,而是許多年前,他或許在心裏悄聲說過,我愛你。

江城已經的氣溫已經降到二十度左右,再過一兩個月,就要入冬了。城市裏的行人也換上秋裝。

以前的冬天照常,但今年冬天可能有點不太一樣。

到他店裏的時候也是晚上,槐秋的店裏還是很精致。

有個客人定了一束花,想要送給女朋友,溫瓷序坐在他旁邊,一邊咬着手中的豆沙月餅,一邊看着槐秋寫賀卡。

或許,幸福就是靜谧的夜,溫暖的風,是花店裏開着的一盞明燈,是旁邊坐着一個等你的人。

溫瓷序看着寫賀卡的槐秋,眼底是笑意。

等了半個小時,客人來拿花,看見坐在槐秋旁邊的溫瓷序,笑道:“喲,秋哥什麽時候交女朋友了啊,還長得這麽漂亮,好福氣啊。”

槐秋笑着白他一眼:“什麽女朋友,人家都沒承認你造什麽謠?”

但他們彼此只是對喜歡心照不宣。

“什麽嘛,明擺着的事兒了,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兩人有說有笑,最後,客人拿着包好的花束離開花店。

寂靜的夜只剩下兩人。

一直到十一點。

“這麽晚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我還得守一會兒店。”槐秋看着牆上的挂鐘,打了個哈欠,說。

“那行,我先回去了,對了,我這兩個月比較忙,可能我都沒空,所以不能來找你聊天了。”

槐秋笑了笑:“沒關系,我在微信上跟你聊。”

“好啊,那我先走了。拜拜。”

溫瓷序笑着朝槐秋揮揮手。

槐秋滿懷笑意地看着她離開。

溫瓷序離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槐秋這邊就出事了。

半夜。

路邊的店差不多都已經關門,這一條街街上只剩下零星的幾家店還開着,路上的行人也若隐若現。

幾個小混混闖進槐秋店裏,讓原本清新的花果木香變為濃烈而嗆人的煙味。很是刺鼻。

他們沒有染發,沒有紋身,也不像是一副精神小夥的樣子,眼裏的神色卻是陰厲至極。

“你好,請問幾位需要點什麽?”

身上還套着棕色圍腰的槐秋問。

“?不買就不可以看看?”

槐秋收了笑臉。

“可以看,慢慢看。”

那幾人不是存心來買花的,倒是存心來找茬的,最後實在忍不住,一把掀翻了槐秋的花臺。

“想幹什麽!鬧事嗎?!”

槐秋的眼底露出溫瓷序從未見過的那種狠厲。

“就是你壞了我們哥幾個的好事,給我砸!”帶頭的人嚣張道。

“敢動一下試試!”槐秋火了。想拿出手機,要播報警電話。

對方一看來真的,二話不說,給了槐秋兩拳。

“報啊,有那能耐你就報啊?給你能的。”帶頭的人揪住槐秋的衣領,又是兩拳。

帶頭的依然揪着槐秋的衣領不放手,陰笑着在他身上搜着手機。最後在圍腰的外袋裏找到了手機。

把手機怼着槐秋的臉。

鎖開了。

帶頭的打開通訊錄,找到第一個人

一看備注:AX

他們提前關上了卷簾門,所以店內發生的一切,都沒人看見。

領頭的用手機拍了拍槐秋的臉:“這是誰?打過去。”

“不!”

“嘴硬。”

帶頭的叼着煙,拍了拍槐秋的臉。還是打了過去。

“這麽晚了,有什事情嘛?”溫瓷序在電話的那一頭說。

“喲,女朋友啊?”領頭的笑道。

溫瓷序一聽,發現了不對勁,她聽覺比較敏感,能聽得清他們的每一句對話,盡管聲音已經壓得很低。

“告訴她,現在過來。”

槐秋睨了他一眼。

“還是塊硬骨頭,行,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敢從老子手底下把妞放走的下場!”

“現在,馬上!過來!”

領頭的對着聽筒吼道。

“要是敢報警,你男朋友今晚可就遭了殃了。”

其實他們并不敢發狠來要了槐秋的命,只是想吓吓兩人。歸根結底,就是幾個混混,搞不出什麽名堂,只知道打架鬥毆,喝酒泡妞。

誰知溫瓷序一聽槐秋這邊有情況,直接報了警,坐着警車一路直往槐秋這邊趕。

警車一路上都沒有鳴笛。

“開門!我到了!”溫瓷序拍了拍卷簾門,喊道。

見裏面的人不開門,溫瓷序溫聲道:“沒有警察,開門吧。我真的沒報警。”

“拍一段店門外的視頻發到你男朋友手機上。”帶頭的說。

溫瓷序照做,警察就停在攝像頭能拍到的範圍外,從視頻來看,确實看不見警察。

視頻剛發過去,溫瓷序就被警察掩護,兩個民警站在她前面。

卷簾門剛拉動一點,領頭的就發現了不對勁。

“關門,不準開!”

槐秋明白了意思,故意說:“門已經打開了,關不了,要關也得門完全開完之後關掉。

卷簾門慢慢打開。

“警察!不許動!”

警察控制住了他們,一并帶走,溫瓷序和槐秋前往附近的江城公安局做筆錄。

最後才知道,原來幾人是盯上了司媞枂,想着讓她陪哥幾個好好“玩玩”,一晚三萬。幾個人本來就不學無術,司媞枂是富人家的孩子,怎麽可能同意,她又不缺錢。

于是就想跟蹤她,霸王硬上弓。

正巧就是那一次,她躲進了槐秋店裏,領頭的認為槐秋壞了他們的好事,于是就趁着夜深人靜來找麻煩。

卻被溫瓷序一鍋端了。

社會青年嘛,做些事情出來就是很扯,根本找不到理由。要問個為什麽,可能審八百年也問不出來。

做完筆錄走出公安局,已經是淩晨一點。

路上還在吹着風,冷飕飕的,溫瓷序帶着槐秋去了醫院,去看看臉上的傷。

直到臉上上了藥,兩人走出醫院,槐秋這才想起來今晚為什麽會發生一系列事情,是溫瓷序剛好不在店裏的那一天晚上,店裏忽然來了個女孩子,神色很慌張,一直往後面望。

當時已經很晚,也像現在這樣,店鋪買有幾個是開着的。看見她一進來,槐秋連忙問是怎麽回事。

那個女孩子神色依然很慌張,直到槐秋關上了店裏的卷簾門,又把玻璃門關好,才肯說。

“我…我被人跟蹤,一路尾随我到這裏,我家在前面的別墅區,但是現在我回去肯定不安全,能讓我在你這裏躲一躲嗎?我一會兒就走,回我爸媽家住幾天。”

槐秋聽完,點點頭,将她帶到了儲藏間。

裏面不大,但坐下一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所以她在裏面很安全。槐秋做完這些,剛把門打開,就遇上幾個人走進店裏,語氣很不好,直接問他:“有沒有看見一個茶灰色頭發的女人,穿個牛仔外套,黑色闊腿褲。”

這人居然可以如此準确地說出那個女孩子的外貌,證明兩人的關系一定不簡單。

槐秋想了想,說:“她跟你什麽關系啊?我剛看她往臨池路走了,諾,就在那邊。往那邊去了。”

這個時候,躲在儲藏間的司媞枂大氣不敢出,整個人屏息凝神,雖然裏面算涼快的,但還是給她緊張出一身汗。要是這趟那幾人打開了儲藏室的門,今晚可就玩完了。

“打開儲藏間看看。”領頭的“大哥”說。

“這裏面都滿了,打開花都得掉出來,打不開。

“打開,哪那麽多廢話!”

槐秋裝模作樣開了半扇右邊的門。結果裏面堆滿了雜物,什麽都沒有。

他們不知道,這間儲藏室在槐秋剛接到花店的時候就是左右兩扇門分開的,兩邊有一扇木板做阻隔,但是中間有一個門洞聯通左右兩邊,現在這麽晚,裏面黑漆漆的,但凡是個正常人都看不見裏面有左右兩層,右半部分又堆滿雜物,那夥人沒看見。

今晚夠幸運,司媞枂逃過一劫。

那夥人走之後,槐秋把她叫了出來,司媞枂早就聯系好了自己的父母,上了一輛黑色的七座商務車,走了。

臨走時,她在槐秋桌子上放了兩沓紅票票。

到後來,槐秋才不知道從誰的嘴裏聽說,司媞枂是某個大公司董事長的女兒,是個大小姐。

這次救了她一命,她很感激。

但是就因為這次救了一命,槐秋才遭了今晚這一場無妄之災。

第二天,溫瓷序沒有空來槐秋的店裏幫着他收拾殘局,只能由槐秋親力親為。

花店裏的花被弄得七零八碎,花盆倒的倒,碎的碎。地上全是營養土和陶瓷碎片。

溫瓷序幫着一起弄幹淨了店面。

花了一個星期,槐秋才把店裏被破壞的東西重新添置好。那幾個因鬧事進局子的人負擔了百分之八十的醫藥費和誤工費。并且按照相關規定進行拘留和罰款

溫瓷序在第二周的周末,抽空看來看了看他。

“前陣子忙,沒幫你處理這些事情,這裏給你帶了點吃的,是我前陣子飛航班去買的特産。”

“沒事的,本來就是我的事情。

溫瓷序看他店裏沒有鏡子,臉上的傷又沒好,沒上藥。她去隔壁的藥店買了幹淨的藥棉。

本來他自己就可以擦藥,不管有沒有鏡子,但是兩個人就像是情侶。找準機會就想更近一步。

“我來幫你上藥吧。”

溫瓷序打開藥棉,沾上藥水,湊近槐秋,沒等他同意,就直接湊近,輕輕地點在他臉上。

“嘶--疼。”

他修長的眼盯着她,呼吸開始變得灼熱。

“當然疼,你這一兩個星期都沒上藥,再不上藥,就該化膿了。”

槐秋停下,只是看着她。

“你說... ...”

“什麽?”溫瓷序的注意力全部在槐秋的傷口上,視線避開了他的眼。卻能感受到他眼裏的情緒。

槐秋遲疑了幾秒鐘:“沒…沒什麽。”

溫瓷序将視線對上他的眼:“嗯。”

溫瓷序不知道他想說些什麽,這件事不得而終,不得而知。

江城的氣溫開始驟降,不過一個星期,來來往往的人就穿上了羽絨服。溫瓷序一直在忙,幾乎沒有時間找他見面。只能偶爾打電話跟他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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