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夕陽和大海

夕陽和大海

蜿蜒曲折的海岸公路,陽光照耀在深藍的大海上,金光閃閃、碧波蕩漾。

摩洛哥長長的海岸線上,頭頂是白雲、海鷗,四周荒涼而寂靜,風從海面上刮來,呼呼聲在耳畔,像有人吹着不成調的口哨。

荒野成片在眼前快速掠過,溫堅站起來,把頭探出開着天窗外,哇哇哇喔喔喔大聲唱歌,應和着車裏播放的爵士樂。

車速很快,開出了男人的野性和豪放。

一會兒,溫堅爬下來,恐慌、焦慮,“伍爺伍爺,後面有車跟上咱了。”

“該幹嘛幹嘛。”季延川語氣悠然,瞥了眼時唯凝肅的臉。

溫堅和向藝互相看看,兩人都整不明白季延川打什麽主意,都火燒屁股了,怎麽還這麽淡定。

“哎,”季延川瞟了眼時唯,“發現沒有,老城區出來就跟上我們了。”

時唯“嗯”了聲。

季延川問:“為什麽?”

時唯沒說話。

“不說話我當你心虛。”

時唯:“......”

沉默了幾秒,時唯側眼看季延川,他雖開着車,心思卻在她身上,“你讓我說什麽?”時唯問。

“那些人跟你有沒有關系?”

時唯沒想到他問得這麽直接。

季延川呵了聲,“又不說話。”

時唯癟着嘴,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這麽難纏。

“為什麽追你?”

時唯咬着嘴唇,好半晌吐出兩字:“債主。”

季延川眯了眯眼睛,看向後視鏡,後面那車子一直保持在可察範圍內,既不超車也不別車,明顯就是跟蹤。

“欠了多少錢?”季延川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時唯。

“伍先生打算幫我還?”短短幾秒鐘,時唯又恢複了她慣常的幽默。

“也不是不可。”

時唯往後一靠,就那麽看着季延川,笑:“我可沒錢還你。”

季延川也看着她,第一次用一種不太一樣的目光看着她,而後轉過頭,目視前方,抿了下唇。

嘴角勾起的弧度太小,那絲笑不露痕跡。

這心照不宣的暧昧,只有當事人懂得。

陽光躍進車窗,連帶着他臉上的線條也變得柔軟。時唯歪着身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季延川,“我猜你想說,以身相許就當抵債了。”

這話再次成功地吸引季延川的注意,“你可真能猜。”

時唯還是那樣笑。笑的季延川沒了脾氣。

五小時之後,到了索維拉。

索維拉坐落于大西洋邊上,是摩洛哥的一個海濱小城,俗稱“風城”、“貓城”,素有摩洛哥第一夕陽之稱。和卡薩不同,索維拉有着淳樸的民風,平心而論,時唯更喜歡這個城市多一點。

聽完時唯的介紹,溫堅和向藝心之所向,特別希望多呆上兩天,季延川只好松口。時唯發現,別看季延川時常臉黑,看似脾氣不好,和他接觸過後,感覺他這人挺有趣的,而且耳根子軟,真不是嚴苛小氣那款,典型的面冷心軟。

當地的住宿以民宿見多,訂下之後整一棟樓都可以用,有游泳池,有陽臺,客廳房間浴室廁所全都采用歐式風格,配有一切現代化設施,電視機、沙發、書架等等配套設施齊全。早中晚都有房東準備的當地傳統美食,住人是相當舒服的。

房東是一對非常熱情的當地夫妻,第一天入住,夫妻倆帶四人參觀房子,兩人都不會英語,而四人旅行團中只有時唯會講法語,全程充當翻譯。

“怎麽樣,還滿意吧?”時唯問另外三人。

向藝和溫堅一向很随和,對這樣的住宿條件不要太喜歡,讓他們在這兒待上一個月都沒問題,時唯把目光投向季延川,“伍先生呢?”

季延川點了點頭,擡腳上樓,順帶扔給時唯一句話,“幫我把行李拎上來,小導游。”

溫堅搖頭:“伍爺太過分了。”

向藝也讨伐這卑劣的行徑,“伍爺,這回不是我不幫你說話,你不能這麽欺負時小姐。”

時唯對房東夫妻倆傳達了三人都很滿意很喜歡這裏的意思,倆夫妻都非常高興,希望他們能在這裏有一次愉快的旅程。

季延川聽見了溫堅和向藝的話,停在樓梯中間,轉身過來,“導游。”他叫時唯,揚着他那歐式的下巴,像一只驕傲的大公雞。

時唯剛目送完房東夫妻倆離開,轉過頭看見季延川站在樓梯上睥睨群雄不可一世的模樣,心裏哼了一聲,臉上卻保持着挑不出破綻的笑容。

“有意見?”季延川看着她問。

時唯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力氣大着呢。”

季延川滿意了,轉身上樓。

溫堅和向藝看不下去,争着搶着幫時唯拎行李。

行李拎上樓,三人倒在沙發上哼哧哼哧喘着氣。

時唯在陽臺上找到了抽煙的季延川。

大西洋近在眼前,連同着整個索維拉,盡收眼底。

他眯着眼,煙頭明滅,迎面黃昏落日,海風陣陣,十分惬意。

時唯翹着腳坐在椅子上,她脫了鞋子,一雙白嫩的腳丫,疲勞的旅程之後,得以釋放。

風很快把煙味吹的四散。

“有一種站在世界之巅的感覺,是不是?”時唯穿上鞋子站起來,到季延川旁邊。

季延川把手裏的煙滅了,斜眼時唯,“時小姐的來歷不簡單。”

他的目光是逡巡,也是打量。

時唯大方地讓他看,無所謂聳聳肩膀,“旅途上認識的人,誰都是過客,何必這麽認真呢伍先生。”

季延川靠着椅子坐下,是時唯剛才坐過的地方,還留有餘溫。

“還有啊,”時唯抱着臂,居高臨下看着季延川,“摩洛哥人不興抽煙,你悠着點,這裏沒地方給你買煙。”

季延川把煙盒拿出來,抖了抖,沒幾根了。他沒說話,又把煙盒裝進褲兜。

時唯還想笑話他,轉眼一看,向藝從房間裏走出來,“找了你們一圈,原來躲在這裏了。”

時唯招手叫向藝過去。

向藝把房東送上來的點心擱在季延川面前的桌子上,走到時唯旁邊。

時唯手一指夕陽和大海,“大西洋的落日,美嗎?”

紅彤的夕陽染映了整片海洋,海水和天際不分界線,海鷗飛翔,美不勝收。

向藝看呆了,“太美了!”叫溫堅一起欣賞。

兩個人的安靜陽臺,因另外兩人的加入,頃刻間喧嚣不止。

房東家養的貓嗖地一下跳上陽臺的水泥護欄上,安靜蹲着,面對夕陽。

時唯掏出手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溫堅湊過頭來看,哇了一聲,“時唯姐,你這照片拍的太有水平了。”

時唯修好圖,擡頭看他,“給你也來一張?”

溫堅連忙跑去拉季延川和向藝,“我們仨拍一張。”

時唯:“好。”

季延川極不情願地被溫堅拉起來,站在向藝和溫堅中間,時唯看着鏡頭裏的季延川,忍着笑,“中間那位先生,表情自然點。”

季延川扯了扯嘴唇,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好吧,男人要深沉。

但對比旁邊兩個笑的一口白牙的男人,這畫面是不是有點詭異?

拍完照片,時唯靠在護欄邊修圖,溫堅湊過來,被時唯手機上修圖軟件驚呆了,“時唯姐,你是攝影師,下這麽多修圖軟件,天天給人拍照片?”

時唯:“業餘的。”

“業餘的也太專業了。”溫堅感嘆。

又問,“你還會幹什麽?”

時唯目光輕輕一瞥季延川的方向,“多了。”

日頭沉下去,黑暗轉眼到來,他的身影籠進一團黑色之中。

溫堅聽完,更佩服時唯了,“姐,你啥都懂,肯定學歷高,經歷豐富。”

時唯笑笑,手臂輕輕碰碰溫堅,哎的叫了溫堅一聲,“你們老大多大歲數?”

溫堅是實誠人,沒有時唯那麽多彎彎繞繞,“三十好幾了吧。”

時唯眯起眼睛,“老男人。”

溫堅試圖挽回他老大在時唯心中的形象,辯解,“看着年輕就好了。”

時唯點頭,“有道理。”又問,“戀愛史呢?”

溫堅:“姐,你問我?”

“他。”

溫堅有一點小失落,“沒聽說過。”

時唯皺眉,“有隐疾?”

一個三十好幾的男人沒有戀愛史,時唯想不出更好的原因。

溫堅一口牛奶噴出來,“姐、姐、姐,你別誤會,咱爺身體強壯着呢!”

時唯“哦”了一聲,咂摸着這句話。說:“那就是有女人不讓你們知道。”

又問,“喜歡什麽樣的?”

溫堅羞澀一笑,“姐這樣的就不錯。”

時唯看了他半秒,拿硬面包敲敲他的頭,“我這樣的你恐怕駕馭不了,你們老大呢?”

溫堅仔細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這個我也不知道,要不改天我問問?”

時唯伸了一個懶腰,“好啊。”

——

天完全暗下來之前,點心和茶吃完了,季延川進屋。

氣溫下降,一望無際的海面,與天際交彙的地方透出淡淡的紅光,海潮聲嘩啦啦,彷如深邃海底傳來,潮水聲退,整個世界開始沉寂。

時唯抱着貓進去。

現在還不到當地的晚餐時間。向藝和溫堅坐沙發上看電視,哇啦啦的阿拉伯語,時唯把貓放到地上,靠着書架抽了本看,餘光卻朝着緊閉的浴室門看去。

隔了會兒,時唯把書一合。

“時唯姐,你去哪兒?”溫堅注意到時唯往裏面幾間小房間的方向去,好奇地別過頭張望。

時唯兩手五指張開,輕輕地跟着腳步節奏一下一下拍着大腿兩側,目光看牢第二個房間,靠近過去,同時心不在焉回答溫堅的問題,“随便逛逛。”

時唯懶散的語氣和此時她走去的方向讓溫堅有些疑惑,時唯立定在浴室門口,從溫堅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一片衣角,溫堅收回目光時,聽見門咯吱一聲響。

季延川開了門走出來,反手把門合上,看到時唯,目光一沉,“在這兒幹嘛?”

他洗過澡,身上有水汽和皂香味。

時唯使勁吸了吸鼻子,推開季延川走進去,“我要用廁所。”

季延川看着她,古裏古怪的。

“碰”一聲,時唯把門關上了。

季延川擦着頭發,在沙發上坐下。

“伍爺,”溫堅說,“時唯姐剛才在浴室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季延川看向溫堅,目光平靜,溫堅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她好像有事找你。”季延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伍爺,”溫堅舔了舔嘴唇,“剛才那夥人追來了。”

季延川“嗯”了聲,“他們的目标不是我們。”

“那怎麽......”向藝話到一半,注意到季延川看向那扇門,意識到,“是時小......”

季延川把手指壓在唇上。

向藝和溫堅的目光一齊看向那扇門,時唯還在裏面。

季延川收回目光,手指輕扣膝蓋。

兩人眼裏驚異還沒完全褪去,季延川壓低聲音道,“她的來歷不簡單,我們處處小心,別和她過多交心。”

向藝贊同地點頭,“時小姐雖然看上去很随和好相處,這人藏得極深,什麽話真什麽話假我們都不知道,溫堅,尤其是你,我感覺你是不是太喜歡她了。”

溫堅低着頭,小媳婦兒似的絞手指,他也意識到這幾天和時唯走太近了,不忘辯解道:“你不喜歡她?伍爺沒跟她說話?都只會說我。”

向藝道:“我們那是客套,你呢,恨不得把心掏出來了,能一樣?”

兩人又要吵,季延川沉默片刻,拍了拍溫堅的肩膀,看了眼向藝,站起來,“這些人真是她引來的話,無疑是個麻煩,”他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兩個選擇,要麽幫她幹掉那幫人,要麽,”季延川緩聲道,“甩掉她。”

旅行本就是幌子,導游也是幌子,被人一路追蹤,只會壞事。

聽到浴室門開,季延川改口,“晚飯怎麽還沒送上來?”

向藝看時間,“我去催一下。”

——

時唯關上浴室門,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進來了。

她靠着門站立片刻,整個浴室濕噠噠的,蒸汽氤氲,呼吸不過來。時唯開門出去,“向藝?”

向藝停下,“時小姐?”

時唯餘光瞥到季延川看過來。

“下樓去?”

“是啊,伍爺說要吃飯。”

時唯點頭,向藝下樓,忽然又站住,“時小姐。”

時唯扭頭,嘴角勾着笑,“什麽事?”

向藝搖搖頭,“沒事。”他看了眼她,那眼神分明有內容,然後轉身繼續下樓。

奇奇怪怪的。時唯想,不過很快她便忘記了這事,回房間,她想洗澡。

手摸上金屬門把,打開門的那一瞬刻,時唯隐隐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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