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打
被打
吃完午飯,四人收拾行李離開索維拉,于天黑之前來到下一個城市馬拉喀什。
這座古城位于大西洋和黑海之間,赤色是它的主色調,漫步在古城之中,宛如穿越回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之中。不同于索維拉的寧靜質樸,馬拉喀什是出了名的騙子和罪犯的聚集地。城市基建差,遍布着如毛細血管般交錯縱橫的小路,連這世上最精準的GPS也無法定位導向。
來之前,時唯對幾個同伴提了醒,時刻保持警惕,務必看牢自己的財産。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被萬種風情的馬拉喀什迷住。
落腳點是古宅改造成的客棧。這種老宅的專有名詞叫Raid,是當地的特色建築,古歐洲宮廷式設計,結合摩洛哥獨特藝術風格,極具異域情調。
時唯每次來馬拉喀什都會住在這家Raid,和房東很熟悉。
用完了晚餐,時唯說要出去走走。
“時小姐,”向藝說,“剛才那個房東說,讓我們晚上不要出去,這裏很亂。”
時唯給了他一個放心的微笑,“沒事。”
房東聽到她要出去,建議幾個男人陪時唯去。
時唯回了趟房間,出來的時候,頭上戴了一條藍白漸變頭巾,搭配她那件藍色長衫,頭發被束進頭巾裏,遮着臉。她低頭走出去。
“時唯。”季延川叫她。
時唯頓了步子,看見他站起來。沒動,安安靜靜看着男人走過來。
“送你出這門。”
時唯知道他是給她時間考慮,她心裏有些暖融,臉上卻不顯,也沒看他,轉身往前走。
兩人并肩穿行在綴滿帷幔七彩琉璃燈的狹長過道中,季延川為她打開門,時唯走了兩步,身後沒有動靜,側身看去,光影搖曳裏,男人扶着那精致雕花的門看着她。
時唯掀開頭巾一角,露出一張姣好面龐,一如當初他們的初遇。
她清澈眸光撞上他那柔情的目光,恍惚之間生出一種錯覺,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回去吧。”時唯笑容不再客套,重新拿那頭巾蒙住臉。
季延川看她幾秒。
“小心。”他說。
時唯點頭,沒有言語,轉身離開。
季延川在外面站立良久,直等到時唯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踱步回去。
溫堅和向藝都很關心時唯,追着季延川問她去哪裏幹什麽。
季延川看了眼他倆,“查戶口啊。”
他倆面面相觑,“伍爺,你不怕她被欺負去了。”
季延川只有淡淡四個字,“她有分寸。”
完了?沒有了?
溫堅和向藝還想追問,季延川上樓洗澡去了,比他倆還潇灑。
“你說,伍爺對時小姐有意思嗎?”向藝說。
溫堅撫着下巴作思考狀,“難說,可能就玩玩。”
向藝:“今晚你去伍爺那兒套套話。”
溫堅:“你有點腦子好不好,伍爺那兒能套出什麽來?我現在比較好奇時唯姐對伍爺什麽态度。”
向藝贊同點點頭,“不如等時小姐回來問問?”
溫堅不贊成,“時唯姐藏的深,用伍爺的話說,不會對我們掏心掏肺。”
“伍爺也是惜字如金。”
“平常玩笑歸玩笑,私底下開一下就夠了,”溫堅道,“先不說時唯姐什麽來路都沒搞清楚,哪怕來路明确,以伍爺家現在這情況他也沒心情談情說愛,更何況......”溫堅嘆了口氣,看了眼向藝,不再多說了。
向藝自然知道溫堅這話什麽意思。季延川這次出來确實不是玩來着,他家裏那麽大一份家業等着他去争搶,季家上下表面和諧昌隆,內裏卻風雲湧動暗藏殺機。季家四子,唯老三季延川和老大季延淵成為季氏繼承人,兄弟倆明争暗鬥好幾年難較高低。這次異域之行實則是父親給予他倆的考驗,誰先拿到東西,繼承人的位置給誰。
或許父親心裏早有合适的候選人。
季延川洗完澡靠在房間的沙發上,回憶起臨行前父親在書房對他說的話,“小伍,你這些年來為公司付出很多,自己的時間卻少之又少,給你一個任務,去摩洛哥玩一下,順便幫我把合同拿回來。”
那次對話到最後,給他暗示就是,如果辦成了這件事,繼承人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此定下。
在他啓程摩洛哥當天,得到消息,他大哥那邊已有所行動了。
他季延川是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生意場上的好手,可有誰知道僅僅幾天時間卻讓一個陌生女人從他手裏騙去了錢,這事要傳出去,恐怕淪落笑柄。
想到這裏,擡手看了看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不知時唯有沒有回來。他出門,在時唯的房間門口逗留片刻,裏面安安靜靜的,人還沒回來。
他記起手機裏有她的號碼,打過去卻關了機。
關機不像時唯的做事風格。
向藝和溫堅還在樓下吃點心聊天,季延川匆匆下樓,一臉凝重,“時唯回來沒有?”
兩人搖頭,“還沒有,怎麽了?”
“手機關了。”
另兩人相互看看,不知怎麽辦好。
季延川又給打了個,還是關機,“誰陪我出去找?”
向藝和溫堅都要去,季延川說,“不能全走光。”
“向藝跟我去,溫堅留着。”季延川很快決斷。
兩人正準備出門,時唯卻回來了。
她低着腦袋,握着手臂,不發一語,步履匆忙急促,頭上那塊頭巾不翼而飛,頭發也亂糟糟的,原本脖子上的項鏈不見了,衣服還好,鞋面上多了幾道腳印。
季延川看她不對勁,抓她手腕,她忽然往後一跳,如一只被蟄的貓,瞪着眼睛看季延川。
季延川掀開她的袖子,一道極深的傷口,皮外翻,傷口很新,明顯是刀傷。他低頭仔細打量她,長裙撕裂一道口子綁在手臂上止血,倒是挺聰明的,“跟人打架了?”
時唯悶道,“沒事,別管我。”
季延川手指戳了下那傷口,時唯“嘶”了聲。
“這叫沒事?”
時唯皺着眉心,瞪他,“再戳一下,我打斷你的手。”
“向藝,”季延川吩咐,“去問問房東有沒有醫藥箱。”
時唯:“不用問了,他們這兒不備這種東西。”
季延川:“你去我房間把雲南白藥拿下來。”
向藝上樓。
溫堅關心道:“時唯姐,是誰把你打成這樣,我們幫你報仇。”
時唯:“四個人,有刀還有槍。”
季延川問:“你的項鏈呢?”
時唯:“為了保命。”
季延川:“你不是挺能打嗎?”
時唯白了眼他。
向藝很快把東西拿下來了,季延川拉她到椅子上坐下,蹲時唯面前很熟練地幫她上藥,向藝和溫堅好事地在旁邊圍觀。季延川一拍他倆的頭,“閃邊點,擋光。”
他倆只好識趣走開。
季延川給傷口消毒,“去哪兒了?”
時唯閉着嘴沒說話。
棉球下力道,“不說?”
時唯“嘶”了聲,不滿,“輕點兒。”
季延川将沾血的棉球扔垃圾桶,鑷子又夾一個,作勢下狠勁,時唯抽手,他牢牢攥住,盯着她眼睛,“說不說?”
時唯慢慢說道:“我收到一條短信,讓我去見......”
灑藥的動作放慢,季延川擡眼,目光深不可測,時唯艱難地咽了口口水,“你下手輕點兒。”
“誰發給你的?”
時唯再次沉默,他看見她的臉紅了,連着耳朵根一片。
季延川賭氣似的将藥瓶往桌上一放,瓶底和桌面碰撞發出的響聲吓了時唯一跳,她怎麽感覺他生氣了?
“是那天晚上那個男人是吧?”季延川已經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睨着她。
他猜對了,是宋明城沒錯。
時唯垂下眼皮,“你怎麽......知道的?”
她的氣勢去了大半,臉還紅的,說明心裏有鬼。季延川沒說,只是看着她,看了片刻,到底還是重新蹲下來,一圈一圈包紮傷口。
“見着沒?”
“嗯?”
“我問,那個男人見着沒?”
“......沒有。”
“傻。”
不知怎麽的,時唯這次沒生氣,反而看着他低着頭認真的樣子,心裏又一陣暖。“謝謝你。”
“你別謝我,”他眼皮也不擡,“受不住,還有,”他頓了頓,“下次別犯傻。”
——
時唯上樓的時候,季延川總覺得她還有心事。
“時唯。”季延川抱臂靠牆,閑閑看着她。
時唯慢慢轉過身來,更确定了他的想法,“你的手機怎麽關機?”
時唯僵了一下,似乎想了一下,“你給我打過電話?”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重複,“怎麽關機?”
“被搶了。”她沒有看他眼睛,躲閃的目光。
“我明天去報警。”她說,語氣平常,仔細聽能聽到極力的壓制。
“你在緊張什麽?”季延川問。
時唯這才定定直視他。
什麽也瞞不過這個男人的眼睛。
“手機......明天如果還是沒辦法拿回來,你們先走,我會在今天晚上幫你們安排好新的向導。”
季延川看着她,“很重要?”
“什麽?”
“我說手機。”這個女人真是笨。
“是,很重要。”
“我不怕多耽誤幾天的時間。”季延川說道,“我陪你去拿,幫你教訓一下那幾個小子。”
時唯沒想到得來這樣一個答案,沒等她說出謝謝,季延川偏着頭,手背朝外對她揮了揮,“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時唯正要上樓。
“時唯。”
她回眸。
“傷口不要碰水。”
“好。”
一路走來,她的心始終沉甸甸的,而到這一刻,因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壓在心上的那塊石頭仿佛輕了不少,低頭看到手臂上這個漂亮的蝴蝶結,時唯忍不住嘴唇上揚。
他說,我會幫你教訓一下那幾個小子。
第一次,有一種甜蜜的,被人保護的,可以依靠的感覺。
這些,全部來源于那位伍先生。
時唯忽然很想知道他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