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悸動
悸動
向藝打着長長的呵欠從樓梯上走下來,恰好撞到眼前這一幕。
他伍爺懷裏抱着時姑娘,而那位懷裏的美人嘴巴堪堪貼上那位爺的臉頰。之後有那麽一秒兩秒的短暫停留,兩位皆是如夢初醒,那位姑娘如臨大敵般姿勢誇張的跳離開那位爺的懷抱。
偏跳開了兩人還依戀不舍地看着對方,頗有點藕斷絲連的意味。然後那姑娘假裝沒事人似的面帶微笑對男人道謝。
這心理素質也太好了吧。
向藝感覺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但又實在沒有辦法,是伍爺自己死命拖他從床上起來。向藝摸了摸鼻子,這會兒有點明白過來為啥伍爺讓他當車夫了。
兩個人搞暧昧,拉他來純屬多個使喚,有啥事還能當個擋箭牌什麽的。
他爺聰明啊,追女人的把戲他可得學着點兒。
季延川目光輕淡掃過來,向藝無處可藏,只好假意咳嗽兩聲,手蒙着眼走過來,“我啥都沒看見。”
伴随着這兩聲咳嗽,時唯注意到向藝,再聽到他的話,料到向藝一定看到了剛才那尴尬的一幕。
看到了也沒什麽,又不是做賊。這麽想着,時唯朝向藝大方笑了笑。
向藝對她打了聲招呼,順手抓起一個面包塞嘴裏大口嚼着。
向藝吃下兩個面包,一個三明治和一個糕點,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一整杯薄荷茶。
季延川站起,“飽沒?”
向藝摸着肚子,打飽嗝。
時唯低着頭笑了一聲。
季延川看了眼她,時唯嘴角收了些,生生将笑咽回肚裏。
“走吧。”季延川手放在嘴邊虛握成拳,掩飾笑意。
時唯已經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自然看不到他的小動作。
向藝朝季延川擠眉弄眼,“爺,真打算追了?時小姐确實漂亮,但比她更漂亮的你也不是沒見過。”
季延川嫌棄地斜了眼他,“你懂屁,我是這麽膚淺的人?”他的目光追随前面俏麗的身影,笑了笑。
向藝砸吧着嘴巴,心想,得了吧,你現在看人家的眼神就寫着膚淺兩個字。不過這種話向藝沒膽說出來。
伍爺是真的不一樣了。
圍他身邊的女人沒少過,向藝是真的沒見過他幾時對哪個女人有對時唯一半的耐心和溫柔。以前聽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女人就像衣服,不喜歡就換。”而他确實有那個資本,換女朋友的頻率比換衣服還要頻繁,多的是那些死纏爛打的女人,卻不見他真正對誰上過心。
他那樣的身份和家世,從來不需費那個力氣和精力去研究女人這種生物,從來都是她們讨好他,而他只要勾勾手指,她們便會主動爬上他的床。
就在昨晚,向藝還是那麽認為,他們伍爺可能只是在這漫漫旅行途中無聊透頂,随行正好有一個女人,順帶玩玩解乏。
時小姐确實不同,也有傲人資本,不似一般女人柔軟很能打的她,這樣一個與衆不同的女人,就如同動物世界裏,雄性動物對雌性動物的原始征服欲,就和領地所屬權同個道理,時唯會勾起季延川的興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向藝今天看到的季延川卻又不是他想的那個樣子,看時唯的眼神真的就像一個陷入愛河的明朗少年,那種閃閃發光又溫柔無限神采奕奕的樣子,連向藝都快被吸引了。
總之,他伍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向藝無法用語言來描述這種感覺,只能籠統的概括為“就像忽然找到了生活的樂趣和希望,整個人被一團光芒包裹住,又明媚又美好。”
向藝更喜歡這樣的伍爺,更平和更接地氣。當然這話的意思不是說他以前不接地氣不平和,重點在這個“更”上面。
時唯坐副駕駛給司機向藝做導向,偶爾斜眼偷看後邊的季延川,大部分時間他都低着頭劃拉手機,只有一次忽然擡起頭來,時唯始料未及,毫無預兆撞上他的目光,時唯來不及躲閃,索性就和他對視上了,手無意識撥弄着手裏的風車音樂盒,那段熟悉的奏樂聲響起時,時唯心髒一縮,自己被自己吓了跳。
轉回頭不經意一瞥後視鏡,看到男人抿着唇,目光不避諱地直直看着她,那目光怎麽還有點寵溺的味道?時唯連忙低下頭假裝玩着音樂盒,避開了他的注視。
她偷偷把臉別向窗外,用手背壓了壓臉頰,試圖借此降溫。
身後的男人忽然出聲,讓向藝停車。
向藝納悶,“爺,怎麽了?”
時唯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和向藝一同看向季延川。
“買點東西。”扔下這麽一句話,季延川開門下車。
這裏不是集市,街兩邊也有擺攤的商販。時唯目光随着季延川的身影,當她看見他朝着賣橙汁的攤位過去的時候,心沒來由地突突突跳不止。
他可能就是買來自己解渴用的,畢竟......她想到在索維拉的集市上他就叫她跑腿買橙汁,他自己愛喝。時唯下結論。
她覺得自己這心跳加速太可笑了。
可這種事情也不是誰能自己控制不是嗎?又給自己找臺階下。
伴随着這一系列心理活動,聽到向藝道,“奇怪,伍爺什麽時候愛喝那玩意兒了?”
時唯很快問道,“他不喜歡喝橙汁?”
“不喝,碰都不碰的。嘴巴可挑。”
時唯心跳又加急了,臉上卻不表露,點點頭道,“看出來了,甜的不吃,還有什麽不吃?”
“可多了,不過他愛酸的,越酸越好。苦的除了咖啡都不碰,不新鮮的也不碰,火候不到位他也不吃,”向藝邊想邊說,語速降下來,“也看心情,心情不好再好吃也白搭。”
時唯哼了聲,“大少爺。”
不由想到早上喝掉的那一杯薄荷茶。瞎說,誰說他不喝甜的。時唯忍不住彎唇。
“可不是,他就一少爺脾氣。”向藝自然不知道時唯心裏想什麽,幫着一起黑。
看來家裏條件确實不錯,至少可以看出來,是個從小養尊處優的主。
“不過那都是夫人去世之前的事了,”向藝嘆了口氣,“伍爺現在好很多了。”
“夫人?”時唯注意到他的用詞。
向藝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連忙扯開話題,“來了。”
時唯随着向藝的目光看去,季延川遙遙向這邊走來,手上拿兩杯橙汁。向藝那個開心啊,推門下去迎接,“伍爺,不枉我開了半天車,這種跑腿的事情交給我就......”伸過去拿橙汁的手被季延川擋開,向藝苦拉一張臉,“你又不愛喝,你要兩杯幹嘛......”
話音落下,便看季延川繞過車頭朝副駕駛走去,到時唯降下的窗戶前,将手裏兩杯橙汁遞進去,“給你的。”
向藝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舌頭。
時唯開心地喝着送貨上門的橙汁,将剩下那杯給向藝。
面對後邊淩厲的眼神,向藝哪敢接,強笑說,“時小姐,我開車,你還是自己喝吧。”
時唯沒再強塞,抱着那兩杯橙汁,啜着吸管滿足極了。
車子又開了會兒,經過一家小餐館門口,時唯忽然叫道:“向藝,停車!”
還沒等向藝踩下剎車,時唯扔了橙汁,心急如焚跳下了車。
車速不低,她貿然跳車的動作吓到了車裏兩個大男人,況且現在的時唯還受傷了一只胳膊,平衡能力弱,跳車後直接就摔地上去了。
還沒等時唯滾了一圈爬起來,季延川在她跳車後也跳了車。他穩穩落在地上,一把拉起地上的時唯,“你不要命了?!”
時唯不顧他的怒斥,甩開他的手,欲往那小餐館進去,來不及解釋,“我看見他們了!”
季延川一反常态,拽住她的手,命令道,“你回車上去。”
時唯不肯,“他們搶了我的手機,你讓我現在回車上去,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開車去警局報案?你知道這裏的警察辦事效率多低,這裏沒有監控,況且我們還是外國人,你知道維權有多難嗎?有時候,以暴制暴未嘗不是好辦法......”
她還要說,季延川打斷她,“時唯,”他冷靜道,“你誤解我的意思了,我讓你回去的意思是,我沒有要放過他們。”
“你記住,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你是一個女人,你要懂得保護自己,危險的事情有男人就行,這件事交給我,你現在回車上去,哪都別去,這裏有我,明白嗎?”
時唯愣住,怔怔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就像是重新認識了他。
她被他話裏的霸氣震懾住了,沖擊太強,時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從這話裏,她感到了他的滿滿呵護和愛護,有些發自內心的東西流露出來,和疼惜有關,又仿佛和愛情有關。
在他之前,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沒有人說“時唯,你是一個女人,你應該保護自己”。父親給她的教育是拼命,不惜任何代價取得勝利。她是在這種武士精神灌輸的教育中成長起來的。
很多時候,在拳擊臺上,她都忘記自己原來是一個女人,甚至不知道被人保護被人喜歡,是一種什麽感覺。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裏,她的感情都處于麻木狀态。
然而現在,這個男人卻告訴她,她應該惜命,她值得被呵護。
時唯被深深打動了。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悸動,就像有人用一把鑰匙開啓了她感情的穴口。
時唯一下子安靜下來,像一只柔順的小綿羊,向季延川描述了那幾個男人的外貌特征之後,乖乖走回車上去。
“向藝,”季延川一揚下巴,“走。”
時唯趴在車窗口看着兩人轉身向餐館而去的背影,心裏忽一動。
“向藝!”她叫,沒叫季延川。
然而季延川還是停下腳步,和向藝一同回過頭來。
她朝他們揮揮手,“我等你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