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柳卓已醒

柳卓已醒

鶴江市的夏天總是陰晴不定。

原本下午還是晴空萬裏的,這會到了晚上,外面已經下起了滂沱大雨。

屋外,狂風肆虐,時有閃電劃破夜空,帶來驚駭的雷聲,急驟綿密的大雨不斷砸在落地窗上,流下一道道不規則的水痕,任意把玻璃割裂成碎片。

屋內,懸空的琉璃吊燈洩出熾熱白光,把這空曠的客廳照得一片亮堂,底下的大理石餐桌被襯的反光,映射出一張朦胧清冷的臉龐。

擺放在面前的是精心準備的晚餐,雖說無法媲美大廚的手藝,但這些也都是按照蔣君珩喜歡的口味來做的。只不過,現在坐在餐桌前的只有許離一人。

許離再一次滑開手機,映入眼簾的依舊是他和蔣君珩的聊天頁面。

最新的消息還是那條綠油油的:外面下雨了,開車注意安全。

再往上滑去的話,可以發現兩人的對話寥寥無幾,且大部分都是許離在問,然後隔幾分鐘或者一兩個小時,他才能收到蔣君珩的回答。

其實本來許離想發的應該是「今晚還回來吃飯嗎?」,但是他斟酌再三後還是感覺這個問題不太妥當,畢竟這樣問出口的話說不定會有一絲讓蔣君珩為難的可能,雖然以他們倆的關系,自己這樣想多少是有點自作多情。

大概是他已經預知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不必再多此一舉走這個流程。

“唉,又是下雨天呢。”許離看着面前這堆索然無味的飯菜自言自語。

就在許離有些魂不守舍地扒拉完碗裏的幾口飯後,整個下午加晚上都沒什麽動靜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許離本能地撇下手裏的筷子就去解鎖。

好吧,原來只是暴雨紅色預警的短信。

許離一邊失落一邊又擔心起來,他這會倒是希望蔣君珩不要回來了,因為下雨開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他平複好心情,正要收拾碗筷準備去廚房,屏幕又閃了一下。

許離不帶猶豫地滑開手機,看到消息後臉上露出了一個他都沒察覺到的笑容,沒錯,是蔣君珩發來的。

盡管一如過去四年,對方只回了簡短的三個字:知道了。

但這也不妨礙許離做起了閱讀理解:知道了是今晚還回來?還是這只是他禮貌的回答而已呢?

這三個字被他盯着看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按滅屏幕,起身去洗碗。

今晚也跟這四年裏的每一天一樣,沒能琢磨明白蔣君珩的意思。

洗好餐具,許離走到落地窗前,靜靜地聆聽着屋外瘋狂叫嚣的大雨。借着燈光,能看到院子裏的海棠葉正被打得亂顫不止,與舊時相似的情景,引得陳年往事沖破記憶牢籠,段段浮上心頭。

站了一會,許離抽回思緒,簡單洗了個澡,便拿出平板坐在沙發上幹起副業來。雖然不知道蔣君珩回不回來,但許離還是想等一等他。

畢竟等待是許離最擅長的事情。

前幾天他答應了一個小姑娘的約稿還沒畫,估計之後……,應該沒時間畫了,所以剛好趁着這會清閑趕緊把它給人家完成了。

這次要畫的是一個新生代偶像傅元旭,許離對他了解不多,就知道是前段時間選秀節目新成團的隊長。

為了能更符合小姑娘的要求,許離還特意去找來他的一些視頻資料來看,結果發現這小孩确實蠻有才華的,舞臺表現都很能打。而且,客觀來說,也很帥。

淩晨兩點半,一輛低調的黑色庫裏南平穩駛進錦春小區的門口,電子欄杆識別到來車後自動放行,兩三分鐘過後,小車在一幢三層別墅前緩緩停下。

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身量約莫有一米八七的男人。男人輕車熟練地解開自家門鎖,月光在他挺直的鼻子上打下了陰影,一雙深邃淩厲的眼睛襯得整個人愈發嚴肅。

蔣君珩剛進客廳,就看到在沙發上側躺着的許離,神态像是睡着了。

他走近一看,許離手上還握着只筆,平板蓋在他小腹上,似乎還亮着點光。

蔣君珩伸手去拿,他自認為動作幅度不算很大,但許離還是跟着醒了。

他睡眠很淺。蔣君珩這樣想着。

他本想關掉屏幕把平板放好,只不過這上面的內容卻讓他輕微蹙了下眉:左邊畫面是一張男人的照片,不可否認,男人年輕英俊,右邊是完成了一半的畫稿,不難猜出許離睡前做的事情是什麽。

“你回來了?”許離睡眠被打斷,意識還未清醒,說話時聲音黏糊糊的。

“嗯。”蔣君珩面無表情地摁掉了平板,把它重新放回許離身上。

兩人沉默起來,即使結婚四年,但許離單獨面對蔣君珩時還是會有些拘謹。他不太會找話題,蔣君珩更不用說,簡直是惜字如金。

好在許離瞟到了一旁餐桌上的菜,他鼓起勇氣問道:“你吃過了沒,要不要我去給你熱熱菜?”

“沒吃,不用了。”蔣君珩留下這句話,擡腳就上了二樓。

“哦哦。”看着蔣君珩的背影,許離兀自在心裏嘆了口氣,一會又打起精神,走回餐桌旁把自己心血滿滿做的菜一個個倒進了廚房垃圾桶,還在旁感慨:“你們也跟我一樣,沒有福氣咯。”

收拾好東西,許離也拿着平板上了二樓。

浴室裏的水聲嘩啦作響,許離回到主卧躺下,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又坐起來接着畫完剩下的部分。

許離有個習慣,做事情一旦投入進去,就很難被外界所打擾。所以這會蔣君珩穿着睡衣走進房間時,他還在低頭作畫。

蔣君珩看不到平板上的內容,但憑借着對方手上的動作也能得知他正在做什麽。

又過一會,許離感覺到床的另一邊凹陷下去一塊,他這才注意到房間裏多了個人。

蔣君珩背對着他,兩人中間還隔着老大塊距離,旁人一看就知道這倆不是什麽正常夫妻。許離常常會在想,要是這張床能像他房間的床一樣小就好了,這樣說不定他睡覺的時候還能偷偷碰一下蔣君珩。

但這也僅僅只是想想罷了。

許離收好平板,按下床頭櫃的開關,房間驀地陷入黑暗中,随之而來的還有他的“晚安”。

次日。

許離醒來時,枕邊人早已經不在了,他拿起手機一看,原來已經十點多了。

他拍了拍腦門,有些不敢置信:“怎麽睡了這麽久。”

許離迅速翻身下床,洗漱好下一樓後,卻只看到了擺在桌面上的早餐。

很顯然,蔣君珩又不在家。

院子裏一個身影閃過,許離跟着望去,這不是幾天沒見的何叔麽?

何叔是這裏的管家,許離猜想他是蔣君珩從蔣家帶出來的人,因為何叔看起來并不是很怕蔣君珩,兩人的關系也比一般的主仆要更親近一些。

不過何叔也同蔣君珩差不多一個性子,話少。

前些天何叔說家裏有喜,蔣君珩便給他放了幾天假,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來了。

何叔正在打掃昨天暴雨後的落葉和殘花,雖說這些活本不用他來做,因為家裏每天都會有固定的清潔阿姨來清理垃圾。

但是據許離的觀察,何叔除了每天給蔣君珩開開門、泡泡茶之外,好像也沒什麽活要幹,估計是人老了,閑不下來。

許離沒什麽胃口,但又不想浪費食物,剛坐下咬了兩口吐司,手機頂部就推送了一條新聞出來。

「佳華與盛新兩大總裁先後出入平康私人醫院,疑似柳家小少爺柳卓已醒?」

許離盯着消息看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裏面沒幾行文字,許離很快就掃完了,只不過末尾還有兩張配圖,雖然只是很模糊的背影,還是被處理過的那種,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最下面那張是蔣君珩。

至于另外那張,不用說就知道是佳華總裁,也即柳卓他哥柳越昭了。

一般來說,沒有哪家狗仔敢随便曝出這兩家公司總裁的料,而且還是在這種私人行程上。所以說這條新聞一定是經過他倆的商議過後允許甚至是他們主動曝出的,再不濟也是其中一個同意的。

這裏面除了想讓大衆知道柳家寶貝兒子已經安然無恙之外,又想傳達什麽信息呢?

許離不清楚當事人怎麽想,但許離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吃過早餐過後,許離在沙發上完成了那副終稿,把它發給小姑娘後收到了餘款,又順帶着收獲了一波狂熱吹捧。

許離覺得她們太捧場了,自己的技術說白了就是半吊子,這都是當初為了糊口随便跟着網上的師傅一步步學的,因為太貴的原因,他連班都沒報過。

說起來,許離還得感謝那些阿婆主的免費饋贈,不然自己停業這幾年都不知道該幹點什麽賺錢好,盡管并沒有什麽地方需要花錢,因為蔣君珩在最開始兩人登記結婚時就給了他一張存款三百萬的卡,且每半年都會額外往卡上打錢,可以說就算是他每天出去全球旅行都不會有餓死的那天。

但許離不習慣依賴他人而活,且蔣君珩對于許離來說,從來就不是一個他能抓得住的人。自然,他的錢,許離也不會動。

“許先生,該吃飯了。”何叔出聲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來了。”其實許離并不習慣何叔叫他許先生,這樣總感覺在占長輩的便宜,但他跟何叔說了很多次,都被對方以「不合規矩」給拒絕了。久而久之,許離也就放棄了,但這并不代表他會慢慢接受這個稱呼。

就像他跟蔣君珩結婚四年一樣,也并沒有真正地成為蔣家人。

下午,考慮了一晚上的許離,下定決心撥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系過的號碼,聽筒在響了幾秒後,對面傳來了一道熟悉無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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