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店相見

酒店相見

“怎麽了?”一旁的傅元旭很快就注意到許離的異常,他看到許離眼睛出神地盯着前方,他循着目光望去,這才發現過道盡頭站着個男人。

同樣的,一直望着電梯方向的蔣君珩也發現了他們兩人。

随着男人逐漸向他們走近,傅元旭得以看清他的面容。

棱角分明的面龐,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五官,尤其是那對斜飛的劍眉,無形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一身得體的黑西裝再配上颀長的身量,更是襯得他整個人矜貴無比。

“你是誰?”傅元旭倍感危機地審視着在他們面前站定的男人,甚至還往前兩步擋在了他和許離中間。

“許離,他是誰。”蔣君珩自始至終就掃了傅元旭一眼,憑借着身高,目光略過他,緊鎖着他背後的許離問道。

幾秒後,像是終于相信面前這個人是如假包換的蔣君珩,許離才從傅元旭身後走出來,回看着蔣君珩說道:“傅元旭,是我朋友。”

“朋友?”蔣君珩低笑一聲,像是在好心勸他:“許離,你不應該和他做朋友。”

傅元旭聞言,皺眉道:“你什麽意思?你到底是誰?”

蔣君珩垂眸輕掃他一眼,似是在告誡他:“我好像不是在和你說話哦小朋友。”

“你!”傅元旭剛要發火,但又硬生生忍住,陰陽怪氣道:“大哥,你三更半夜不睡覺跑來這騷擾別人是何居心啊。”

蔣君珩嗤笑一聲,對他說的話置若罔聞,繼續對目标許離說道:“我餓了,許離。”

果然,許離一聽到蔣君珩說他餓了,還是會本能地關心起他來,“你,你沒吃飯嗎?”

蔣君珩很流利地回道:“沒有,我開了很久的車,而且一路上都下着很大的雨。”

許離聽到下雨,表情更加擔憂起來,想了想,還是側身對傅元旭說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待會再回來。”

傅元旭啞然,看向許離,又瞅了瞅蔣君珩,最終還是說:“知道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雖然憋着一股氣,但傅元旭不是那種只會無腦撒潑的人,本來他跟許離的關系就還沒親密到可以肆意插手他私事的地步,所以縱使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讓許離單獨跟這個男人在一起,但看許離的态度,明擺着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

傅元旭走後,整個過道裏只剩下他們倆,氣氛又變得古怪起來。許離有些拘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蔣君珩。

他轉身按了電梯,好在電梯剛剛就停在他們這一層,根本不用花時間等,許離擡腳進去後,蔣君珩也跟在他後面進去了。

電梯門剛一關上,許離就開口問道:“蔣先生,您找我有什麽事?”

蔣君珩透過轎廂,看着這個幾日未見的前夫,想到這些天他都是睡在別的男人懷裏,心底竟然生出一絲怪異的情緒,“為什麽還叫我蔣先生,為什麽叫您?”

許離擡起低垂的腦袋,對上轎廂裏蔣君珩那雙永遠冷漠的眼睛,他不敢再多看一秒,生怕在裏面看出自己這四年裏來活的有多卑憫。

他慌亂移向別處,語氣卻輕飄飄地問道:“那我應該叫您什麽?”

蔣君珩不答反問:“你很聽我的話嗎?”

“應——,”許離還沒說完,電梯叮的一聲,到一樓了。

他又合上了嘴,沒再說話,直往餐廳區域走去。

穿過酒店大堂時,許離停了下來,遠眺着外面的街道,果真如蔣君珩所說的,正嘩啦啦地下着大雨,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地往地面砸去,濺起四處水花。

夜晚的涼意,裹挾着酒店空調吹出的冷氣,順着寬松的衣服吹進許離的身體,讓他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許離收回目光,正要接着往前走時,前臺傳過來一個聲音:“先生,請問你們是要點餐嗎?”

許離看過去,聲音的主人是一位年輕的小姐,他點了點頭,禮貌回道:“嗯,怎麽了?”

小姐出于職責好心提醒他們:“不好意思,酒店這邊十二點半過後就不再提供飲食服務了,可能需要您自行解決了哦。”

“啊?這樣啊,好的,沒關系,謝謝你。”許離沒料到這種情況,頓時無措地回身看了眼身後的蔣君珩,不過看樣子對方好像并不是很在乎這個問題,無所謂的态度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要來吃飯的。

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可能把自己當成助理了,所以他不必去擔心這個問題,畢竟助理會幫他解決好一切。

但許離不是李遠,他沒有那麽神通廣大。經過片刻思考後,他犯難道:“要不,我給你點外賣吧?”說完他都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蔣君珩怎麽可能會吃外賣呢?他口味那麽刁鑽。

但,出乎意料地,蔣君珩并沒有反對,反而說:“可以,如果你陪我的話。”

許離身心俱疲,他今天一天都在直播和幹活,在車上也沒有很好地休息,因為那幫年輕人精力滿滿,一路上都在車上鬧騰着,許離不想掃興,便強撐着沒有倒下去睡覺,何況他現在還感覺自己發冷。

但助理是不會拒絕老板的,所以他咬咬牙,說了聲好。

随即兩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走過去,許離剛要坐下,一件溫暖的外套就披在了他肩上,還帶來了熟悉的、令許離安心的味道。

他僵住了,蔣君珩怎麽會做這種事情呢?

突如其來的好意只會讓許離惶恐,他局促地說道:“我不冷。”說完還要上手把它脫下來還給蔣君珩。

下一秒,他聽見蔣君珩冷淡地說:“許離,你不想要就把它扔了。”

許離往上抓的手定住了,而後緩緩放了下來,老實地坐在椅子上打開手機給蔣君珩點起外賣來。

許離點得非常認真,首先是要挑符合蔣君珩口味的,價格貴的,但這個點本身還在營業的店就不多,為了他能早點吃上飯,又要選個距離近點的,最後對比了好幾家,仔細看了評論才下了單。

他完全沒意識到,這麽親密的行為不應該存在于他和蔣君珩身上。

點完餐以後,許離放下手機,發現蔣君珩一直在盯着他,他又低頭下去在手機屏幕上亂滑亂按,試圖緩解自己的不自在。

過了一會,許離察覺到那道目光還停留在他身上,他像是終于認輸,無力地嘆了口氣,擡起頭問道:“怎麽了?”

蔣君珩面對許離,總是宛如很有耐心的獵人,他坦然自若道:“你今晚要和他一起睡?”

???一個完全出乎許離意料之外的問題。

他确認道:“你說傅元旭?”

“那是還有其他人?”

這句話充滿了戲谑,許離很不舒服,就好像他做錯了什麽事,現在要坐在這裏被高高在上的蔣君珩審判一般。

他打死都不會想到,一小時前張靖說的話現在自己也會派上用場,雖然沒有必要,但許離還是給他解釋了:“兩張床,不是一起。”

蔣君珩淺笑一聲,盯着許離那張長的清冷但卻永遠對自己溫和的臉,肆無忌憚地說道:“有什麽區別,都在一個房間裏,最後不會滾到一起嗎?”

許離雙眼瞪大,像是聽到什麽爆炸新聞一般不可置信,嘴巴無力地張了張,随後扯了下嘴角,表情難看的仿佛就要哭起來,但他最終只是苦笑了一下:“原來,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啊。”

“也是,你這麽想也很正常。”

說完之後,空氣又陷入了沉默當中。

這時桌面上的手機很切合時宜地震動了起來。

兩人的目光一同望去,屏幕上面格外清晰地顯示着傅元旭三個大字。

許離在蔣君珩的注視下拿起了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

“許哥,你在哪啊,方便回來一下嗎?”

傅元旭的聲音清晰地在兩人耳邊回響,許離聽着感覺不對勁,趕忙問道:“你怎麽了?”

傅元旭在那頭解釋道:“我剛剛洗澡不小心摔了一下,你能幫我去秦子恒那裏找他拿瓶藥油嗎?我記得他帶了的,要是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許離現在腦子一片混亂,所以他沒有聽出來傅元旭話裏的破綻,或許他也需要這個破綻來幫他逃離有着蔣君珩的空間。

“方便,剛好我現在回去了,你等一會啊。”

許離起身,脫下那本不該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還給蔣君珩,“我上去幫他拿藥,你先坐會吧,外賣應該很快到了。”

沒有獲得蔣君珩的同意,許離逃也似地走了,只留下一個單薄的背影給他。

蔣君珩坐在原地不動,看着那道背影逐漸變小,然後經過拐角,消失在他眼前。

為什麽看許離的背影,都很悲傷呢?

真奇怪。

蔣君珩開始細細回想,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為什麽他會浪費幾個小時坐在辦公室裏一動不動就為了看個直播,為什麽他會花上幾個小時獨自駕車來到這個偏遠的小市區,又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意這個所謂的傅元旭。

蔣君珩沒有想通,他只知道,他說錯話了,許離好像很傷心。就連他們離婚那天許離都不曾笑得如此難看。

很難得,蔣君珩二十八年的生涯裏,頭一次會反思自己的行為,并且承認自己犯了錯。

一向狂妄自大的、固執已見的,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産生情緒波動的蔣君珩,卻在這樣一個風雨如磐的深夜,他那常年如死水般的心湖,會被一股名為許離的微風掠過。

至此,湖面蕩漾,他和許離的糾纏如層層漣漪,不死不休。

外面的大雨依舊像鞭子一般,不知疲倦地抽打着酒店的玻璃窗,呼嘯的狂風像是在提醒人們趕緊鑽回被窩,享受這大自然的催眠音樂。

窗內的人早已離開,省道上多了一輛在雨夜中疾馳的邁巴赫,車前的大燈像是一道閃電,不斷向前劈開這駭人的黑夜。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跟不上水珠降落的速度,主人視野受限,可邁巴赫的速度卻是丁點未減。

車內,蔣君珩眉頭微蹙,單手掌着方向盤,點開了車載藍牙。少間,一道溫柔的男聲在寂靜的車上響起。

“君珩?”

“詠周,你明天早上來一趟平康,我需要你給我做一份鑒定。”

對面傳來打趣的聲音:“喲,決定敞開心扉接受自我啦?”

蔣君珩笑着罵了他一聲:“我什麽時候沒接受了。”

“知道了,下次提前說啊,這三更半夜的,下次不接你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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