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吐血
吐血
就連原本漫不經心的柳越昭都驚訝挑眉,似乎是完全沒預料到許離會說出如此大膽、狂妄的話語。
許離何嘗不知,因為柳卓,柳越昭一定早就把他家底摸了個遍。在他原先的印象裏,自己應該是一個只會靠爬床上位、不知羞恥地給蔣君珩亵弄的玩物,要不然這四年裏,怎麽會一次都沒有見過蔣君珩帶自己出去外面參加酒會,無非就是個拿不出手的玩意罷了。
況且現在還是個被抛棄了的玩物,背後完全沒了人撐腰,竟然還敢在這大放厥詞。
相較于他,陳德安聽完他這番話臉色倒是緩和了不少,只見他手裏切着牛排,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對你的演技還是認可的,畢竟當年《弑狼》裏你的表現大家都有目共睹,我在片場也看得出你的潛力,可惜……,你埋沒了四年,不知還有沒有當年的實力在。”
沒錯,陳德安便是當年《弑狼》的總導演,也是這部影片奠定了他如今的地位,許離和他,兩人可以說是互相成就。
“陳導大可放心,”許離舉起手裏的酒杯,恭敬地對衆人說道:“如果各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現在的我,只會比當年更好。”
柳越昭在此刻終于斂起了那副玩弄的笑容,單手搭在扶椅上随意地敲點着,眼神揶揄帶刺,“陳韶在劇裏可沒少喝酒,不知道你的酒量如何呢?”
許離溫和一笑,“有過之而無不及,歡迎柳總檢驗。”
這場酒局談到最後,聊的已經完全不是《度殘春》,對于任何男人來說,圍繞他們的無非就三個話題:女人、經濟和政治,只不過區別在于低端的男人聊女人的時間占比會更多。
柳越昭倒是不聊女人,其他幾位老總也很識趣地繞開這個話題。許離依稀能從他偶爾的一帶而過之中聽出他對柳卓這個弟弟的喜愛十分之深。
許離沒有兄弟姐妹,無法判斷他們之間這種親兄弟的感情,尤其還是在這種家庭背景下,是否屬于正常。
這場酒會因柳卓而起,最終也因柳卓的一通電話而結束。
“好了各位,小卓催我回去了,今晚我們就聊到這吧,我相信陳導之後肯定會給我們交出一份滿意的成績。”
柳越昭先行起身,理了理着裝,對上許離那張酒後微醺的臉,“桌上還有條好魚,你打包回去吧。”
陳德安聞言也似是欣慰地回看他,許離懸了一晚的心終于放下,“多謝柳總。”
這是生意場上的老規矩:如果對方提出由你打包帶走盤子裏的好魚,那就默認了他願意把項目交給你負責,允許你來分一杯羹。放到這裏的話那就說明柳越昭同意陳韶的角色由許離來出演。
等到雅間裏的大人物們都散場了,林傳明才終于有機會跟許離說上話。
他看着醉醺醺的許離,忙上前扶住他,試探道:“許離,你還記得我吧?”
許離這會酒意上頭,反應比平常慢了些,眼神迷糊地盯了林傳明好一會,才慢悠悠說道:“怎麽會不記得呢,林班長。”
林傳明其實有很多話想問許離,但是瞧着許離的樣子,又覺得現在不是時候,“我以為這多年沒見,你早把我忘了。”
“不會,高中就你跟我接觸最多啦,忘不了。”
林傳明有些着急開口:“那你——,”
許離聽着他突然停住的話語,茫然看向他,“嗯?”
“沒什麽,”他冷靜下來,“留個微信吧,以後就要一起共事了。”
林傳明很自然地打開手機,等着許離亮出他的二維碼,許離這會沒什麽思考能力,照着他的話就開始胡亂地在身上摸起手機,好半天才點到二維碼那個頁面。
林傳明一直緊盯着他的屏幕,說是偷窺也好,他從許離的屏保和微信的消息頁面,單方面确認了許離目前的感情狀态。
想到有這種可能,他的心情又好上幾分。
成功加上微信後,林傳明才扶着許離往酒店外走去,早就在外邊候着的沈小瑩見狀趕緊叫王海上前接過許離,又禮貌地跟林傳明打了聲招呼。
“他今晚被灌得挺狠,你們送他回去後給他喝點純牛奶或者姜湯什麽的解解酒吧。”林傳明貼心地對沈小瑩囑咐道。
“好嘞,一定,林前輩您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們就先走了。”沈小瑩也是頭一回見到林傳明本人,心想這傳言果然不差,林傳明不僅長得周正,行為舉止也是一等一的紳士。
車子開動沒多久,許離胃部就泛起一陣惡心,都翻騰到咽喉了,他又強壓了下去。
知道今晚有酒局,沈小瑩早就給他備好了姜水,她掏出保溫杯遞給許離,“許哥,喝點姜水暖暖胃。”
許離腦袋暈乎乎的,接過喝了幾口又蓋了回去。因為現在無論什麽神仙湯水,對他的胃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好不容易捱到停車,憋了一路的他,車門一開就奔着路旁的綠化帶去了。
還沒待沈小瑩追過去,另一個身影早就快他一步站到了許離身後。
蔣君珩從外套內袋抽出男士手帕遞給他,許離半蹲着身子,臉色慘白,地上是一灘白黃色的嘔吐物,還散發着陣陣腥臭和酒味。
恍惚中許離發覺一股香味萦繞鼻尖,他鬼使神差地扭過頭去,果真是一張熟悉無比的臉。
蔣君珩精致鋒利的下颌線被頭頂的銀光柔和了不少,襯得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溫和起來。他正緊盯着自己,手上是遞過來的手帕,許離不想弄髒這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小玩意,像是發小脾氣一樣把它推了回去。
随後撐着大腿支起身,想招呼沈小瑩他們回去休息。才剛要開口,喉嚨又浮起一抹鐵鏽味,他來不及彎腰,立馬用手捂住嘴巴避免吐到路面上。
蔣君珩率先看到他指縫裏滲出的血跡,不由分說地上前扯開許離的雙手,許離卻幾乎是同時把手呈握拳姿勢,不想讓蔣君珩查看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
“吐血了,跟我去醫院。”蔣君珩看着他拙劣的小把戲,也不拆穿,直接拉着人的手腕往自己車上走去。
許離不知怎麽回事,大抵是今晚的白酒太過上頭,酒精慢慢充斥他的大腦,他已然有了些許醉意,故意跟蔣君珩作對一樣死活不肯上車,嘴裏倔強地抗議着:“我沒事,我不去醫院,我家裏有藥。”
這時沈小瑩也跑了過來,看見許離手上的血,不禁低呼一聲,明明喝酒前已經給他喝了牛奶墊了胃,怎麽還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許哥,去醫院吧,這可不是小事啊。”
許離雙眸渙散,呆滞了好幾秒才回道:“不去,我以前也吐過的,吐完就沒事啦,不用去醫院。”
在趁機給許離擦拭血跡的蔣君珩,聽到他的回答後,手上的動作倏地停了下來。
“他今晚是有什麽工作?”蔣君珩問。
“也不算工作,就是一個酒局,許哥他最近在争取一個角色。蔣總你是生意人,自然也知道的,一般這種局都得讓老板盡興了,他才會考慮把角色給你,專業什麽的都是其次的東西。”
盛新之前不是沒投資過影視,且自許離重回娛樂圈後,蔣君珩就讓人在着手開拓這部分業務,把多餘的現金流利用起來。
選角這個流程決定權無非掌握在出品方和制片方手中,而且往往是兩者兼有者說了算,所以他猜測今晚能讓許離喝這麽多的,大概率是制片方。
“制片方是哪家的?”
說到這,沈小瑩支吾起來:“佳華,你知道吧……,”
“其實沒必要喝這麽多的,那個導演都是之前合作過的,而且另一個男主也是點名要他,這本該意思意思就可以的……,”
身為一名優秀沖浪達人,她對面前這位年輕有為的蔣家繼承人和柳家的那些糾纏瓜葛是一清二楚。只是最近才得知這兩家當中還夾雜着許離。
說不心疼是假的,但凡知道內幕的都明白今晚柳越昭組這個酒局是有意為之,給人灌那麽多酒這不是報複這是什麽?
“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帶他去一趟醫院。”蔣君珩何嘗聽不出來沈小瑩話裏話外的意思,不過他确實不知今晚許離要見的人是柳越昭,也沒料到柳越昭為了柳卓竟然真的敢動他的人。
“行,那就麻煩您了。”
許離的手被擦得白白淨淨,蔣君珩順手牽着,把手帕丢進路邊垃圾箱後就把人塞進了副駕駛。
他俯身靠近許離,給他系上安全帶,系好後蔣君珩并未離開,而是就着這個姿勢仔細打量着許離。兩人之間僅有咫尺遠近,彼此呼吸交融,安靜到能聽到他們的心跳。
醉了的許離不覺有他,眼睛眨巴眨巴地也盯着他。片刻,他看到蔣君珩垂下眼眸後又退了出去。
蔣君珩回到駕駛位,不再耽誤時間,立馬朝着醫院的方向出發。
反倒是許離在車上不安分起來,腦袋轉過來瞅一下蔣君珩,一會又轉回去看飛馳而過的街景,依舊小聲反抗着:“不要去醫院……”
“為什麽不想去醫院?”
“因為去醫院會被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