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酒局

酒局

一般來說,這種藥的藥效都在四個小時左右,距離許離被下藥差不多過去三個鐘了。按道理也應該沒那麽難受了,但問題就在于蔣君珩不知道那群王八蛋給許離吃了多少劑量。

沒人回答,蔣君珩又敲了一遍。

惱人的水聲終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噠噠的響聲,蔣君珩這才想起許離還未穿鞋,他又去門口那拿了鞋,返回時,浴室門剛好從裏面被人打開。

濕漉漉的許離,只有下半身圍着個浴巾,但還是依稀能看見那玩意是挺立的狀态。

“來,先把鞋穿上。”蔣君珩下蹲,把鞋在許離跟前放好。

許離低頭穿鞋,眼框發紅,下唇咬的紅腫,嗓子幹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沒事了,你回去吧,今天的事謝謝了。”說完就要往卧室走去。

這一轉身,蔣君珩才看見他背部那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痕,不難想象主人方才在浴室裏是有多煎熬,有的地方甚至還在滲着血跡。

蔣君珩當機立斷喊住他,輕聲詢問:“我今晚能在這過夜嗎?睡沙發就行。”

許離在門口站定,拒絕得幹脆:“睡沙發不舒服,還是回去吧。”

蔣君珩早就想好了理由,“可是下面要刷卡才出得去,你現在能送我下去嗎?而且我現在沒車。”

“那你睡沙發吧。”許離猶豫幾秒,扔下這句話就進了卧室,毫不留情地關上門。

他的藥效根本還沒過,現在是強撐着在這跟蔣君珩說話,如果自己再多看他一秒,再聞到一丁點他的味道,許離也無法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蔣君珩看着這扇門,陷入深思,之後又給自己換上拖鞋,洗過手後到茶幾櫃子裏翻找,看看有沒有什麽藥油能給許離的後背塗上。

找了半天,無果。

平時這個點,這條街的店鋪早就都關了門,蔣君珩只好掏出手機在地圖上查看了一圈,發現附近的藥店就只有一家,為了避免無功而返,他最終還是選擇在手機上下了單。

十五分鐘過後,騎手打電話說到了樓下,蔣君珩獨自下去取回藥箱。透過男人疲憊的臉龐,他聯想到了當年的許離,于是不懂人間疾苦的蔣少爺,又對着手機操作一番,給騎手打賞了點小錢。

拿着藥箱輕手輕腳返回屋裏,看了看時間,又給自己調了個鬧鐘。

淩晨四點,蔣君珩先鬧鐘一步醒來。

近期的情緒起伏太大,他發覺自己又回到了以前發病時經常會頭痛欲裂的狀态,在沙發上坐着緩了一會後,他才摸黑拿上提前放在茶幾上的藥油,悄無聲息地打開許離的房門。

房間內灰黑一片,深色的窗簾遮擋着外面的月光,蔣君珩只能借着屏幕燈走到床邊坐下,怕吵到許離,他還特意在門口脫了鞋才進來。

好在許離是側躺着睡的,這樣蔣君珩就不用額外給他翻身,以防把人弄醒。

不過藍光照到許離身上時,蔣君珩能清楚地看見背後那層薄汗。他上下看了看,還是決定取下許離腰上的浴巾,給他把汗擦去,然後才倒出藥油,在手掌搓熱抹勻,再塗到許離身上。

許離睡得很熟,整個過程都沒有換過姿勢,只是中途像是不滿一樣發出幾聲哼唧的抗議,蔣君珩不得不停下手裏的動作,最後确認人還沒醒才繼續上藥。

順利上完藥後,蔣君珩貪心地在許離香滑的肩膀上留下一個輕柔的吻,随後拿出浴巾,把被子給他蓋到肚子上便安安靜靜地退了出去。

早上許離醒來時,屋子裏早已沒了蔣君珩的身影,倒是桌面上多了一份早餐。

是一碗馄饨湯粉另加香芋包和豆漿,看袋子上的圖案,還是麗姐家的。

許離精神恍惚着,昨晚的記憶現在才慢慢浮現出來。思及此,許離垂頭喪氣地自言自語:“害,又欠一次人情。”

他打開手機,想給蔣君珩說聲謝謝,對方卻早就給他留了言:

多喝點水,排毒。

早餐我給你買了,老板說這是你最愛吃的。

今天公司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蔣君珩着着實實變了,但許離卻說不上這樣的變化是好還是壞。如果那四年裏他能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關心自己,也許他會等到蔣君珩先提出跟他離婚,在那之前他一定會死皮賴臉地纏着對方。

不管怎麽說,終歸是他再一次救了自己。

許離真情實意地給他發了句:昨晚的事,還有早餐,謝謝了。

發完他就要退出聊天框,沒想到對面居然顯示在輸入中,許離等了半天,都已經洗漱好坐在餐桌邊開吃了,對面才發來一句:不用。

許離今天要出門,很多事情他都沒有時間去細究,比如為什麽昨晚蔣君珩會出現在這裏,又比如為什麽附近這麽多早餐店他偏偏就去了麗姐那家……,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昨晚打架沒傷到臉,不然耽誤了過兩天的陪酒就不好了。

吃過早餐,許離換了一身黑衣,帶了頂黑帽,準備開車前往城西公墓。

從城東到城西,兩地幾乎是跨越了整個鶴江市,許離足足開了有快四個鐘才到達目的地,半路還下車買了盒軟中和白菊。

到公墓後,許離把車停在外圍,路過門口的守門員大爺時,還親切地被攔住寒暄了幾句,最後丢了個煙給他,大爺才停住了唠叨的嘴。

許離來這裏的次數不算多,但他第二遍來的時候就已經準确無誤地記住了那個人的位置。他踩着發裂老舊的階梯,一步一步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座墓碑前。

墓碑不積灰塵,周邊雜草也被清理幹淨,碑前早已擺放着其他的鮮花和開了瓶蓋的白酒。很顯然,昨天中秋這裏已經來過人了。

碑上的照片早就泛了黃,不過男人的面容還能勉強可見。男人并不算太老,平和的面貌很難讓人把常年酗酒打人和他聯系起來。

他俯身放下手裏的東西,目光略過碑上的刻字「愛子許秋仁」時,許離發出一聲輕笑,而後直起身,望向遠處不知何時栽種的側柏,緩緩述說:“時間過的真快,你在這裏躺了十二年,我也摸爬滾打了十二年,到頭來依舊是一個人。以前總是會恨你們,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現在不會了,現在只想着要是哪天死了就好了,死了就能徹底和過去一筆勾銷。”

“但是死了之後,我的墓碑上要刻些什麽呢,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愛人,活着的時候是一個人,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一個。”

“算了算了,”許離無奈搖搖頭,笑着罵道:“別他媽喝酒了,抽點煙就得了。”

最終,許離沒有帶走那瓶酒,畢竟死人是不會家暴的,跟他計較這些又有何用。

*

十八號,到了跟制片人見面的時間。

王海開車,載着許離和沈小瑩提前來到了徐姐跟他們所說的酒店。

穿過寬敞明亮的大堂,侍應生帶着許離來到雅間。

許離推門而入,不料裏面的位子早就坐齊了人,衆人的交談應聲而止,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到了他身上。

柳越昭看似溫和的笑容,陳德安眼裏的不悅,還有另外三位沒見過的出品方,都在不懷好意地盯着他看,只有多年未見的班長林傳明,對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抱歉各位,我來遲了。”許離對着六人鞠了一個大躬以表歉意,并沒有為自己的晚到找理由開脫。雖然他已經按照徐姐告知他的時間提前半小時到了,但很明顯,徐姐得到的時間是錯誤的。

柳越昭笑意更明顯了,十分善解人意地說道:“小事,我們也剛來沒多久,不過既然遲到了,那就老規矩自罰三杯吧,畢竟我們陳導可是第一個來的,讓人家前輩等這麽久,這事确實不應該。”

“自然,應該的。”許離笑着應下,走到僅餘的林傳明身旁的空位上,熟練地拿過桌面上的白酒,給自己倒了滿杯,語氣誠懇:“讓各位老板、陳導還有林老師等我這麽長時間,真的非常抱歉,我自罰三杯,給各位謝罪了。”

滿滿當當的三杯茅臺,許離眼都沒眨,從容不迫,一仰而盡。

“坐下吧,既然人齊了,那我們就正式進入正題吧。”柳越昭大方發話。

《度殘春》是上世紀的經典老片,在那個視同性戀為洪水猛獸的年代,這部影片剛上線三天就遭到全網下架,但因出演這部電影的兩位男主在當時頗有影響力。故從那時開始,同性戀第一次在我國社會上引起了較大範圍的讨論。

繼而,随着互聯網的普及,人們能夠接觸的新鮮事物越來越多,最重要的是有更多勇敢的LGBT站出來為之發聲,呼籲相關政府提出同性結婚合法化的法案。

該法案從起草到被駁回,到再提交、審議、表決、公布到最後的實施,這看似短短的幾步卻在國內走了幾十年的時間。

由此可見,《度殘春》這部影片對于同性群體的意義有多大。

“翻拍有多大的風險,我想應該不用我來提醒你們,尤其是這樣的經典老片,就連陳導都有一定壓力,但,正所謂風險越大,收益也就越大,無論最後這部影片播出的效果如何,身為劇中的兩位主演必定是會受到大波流量的關注,”柳越昭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下,掃了眼許離和林傳明,言此意彼:“自從劇方發出組訊之後,每天收到的簡歷不說上千也有幾百,至于林傳明,他肯定是梁景謙的不二人選,這是毋庸置疑的。那陳韶這個角色,其實我認為你還是不夠格的,不過奈何林老師極力推薦,那我也願意給你個機會,你許離能不能讓我們幾位放心地把角色交給你,那就得看你今晚的表現了。”

柳越昭這番話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許離明白,對方是在堂而皇之地點他,如果自己今晚不能讓他喝的盡興,那他立馬就會被無數個備選給替代掉。

許離不是非要得到某種東西才會罷休的人,但陳韶這個角色他是由衷的喜歡。

前幾天,當他在一個平常的夜晚,獨自熬夜把這部兩個多鐘的影片看完後,一種強烈的想法就此紮根在許離腦海:陳韶非他不可。

或許是有着相似的經歷,又或許只是在某個瞬間他的心境使然,他感覺到自己與陳韶在兩個不同的時空裏發生了重合。

“柳總放心,雖然我的演技還無法與林老師媲美,但我有足夠的信心來出演陳韶,如果需要試鏡的話,我可以當場在這裏給各位展示。”

語畢,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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