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師兄妹二人淩空站于雲端往下望去,元蓮想了想,提議道:“你不是說近些年西州風情更勝以往麽,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蒼海愣了一下,目光在元蓮的臉上轉了一下,發現對方是認真在考慮去哪裏游玩,于是從善如流:“可以……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帶你去的西海之濱?”
元蓮略作回憶,點頭道:“記得,你那時還沒有晉位,仍是仙尊……”
蒼海的眉眼微彎,顯然也想到了那段往事:“當時背着師尊把你帶出來,可真是捏了一把冷汗……現在想一想,他老人家什麽不知道呢?怕是也有意将你放出來透透風。”
他攬着元蓮的肩膀:“西海之濱緊鄰着西州最大的沙漠,半水半沙,風景獨特,我們去那裏看看好不好,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元蓮其實并不在意風景好不好看,甚至對這諾大一個神界都沒有什麽好奇之心,她只是想要離開不周山附近去放松一下緊繃的心神,到哪裏都可以。
于是她無可無不可的點頭同意了。
神王能夠轉瞬萬裏,但到西海之濱還是需要數日,元蓮不着急,蒼海就更不急了,兩人從出發開始,若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看見沙漠,怕不是已經有大半個月過去了。
蒼海到最後也沒提醒元蓮劍山其實是在東州,等他們逛完了玩完了,還要要橫穿大半個神界才能去“救”人。
中州是整個神界的中心,也是最繁華的地方,而身在神界,中州說是面積小,其實也有數個大千界平鋪開來那麽大了,二人在雲端統共行過個把時辰,遇到大點的城鎮便下去逛逛,一天下來走了還沒有中州的一半。
元蓮被蒼海帶着在一處大城池中落腳。
神界的城鎮本質上與下界差不了太多,但是穿梭在其中的都是修士,而但凡身負靈根可以修行,就代表無論資質怎麽樣,至少衣食不愁,餓是餓不死的,因此神界百姓的衣着舉止,乃至精氣神其實都與下界人迥異。
因為靈力日複一日的沖刷洗髓,神界中很難找到一個相貌醜陋的人,大多數人的相貌都在标準以上,美人随處可見,再不濟也只是普通,不那麽驚豔而已。
但即使在這樣衆多密集的相貌出衆的人中,元蓮和蒼海身處其中,仍然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師兄妹二人都身着簡單的白衣,身上沒有挂任何法寶珠玉,打扮既不華麗也不顯眼,但是走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忍不住向這一對男女矚目,并且無意識的側身為他們二人讓出道路。
元蓮的一頭黑發有一半被木簪簡單的挽了起來,另一半随意散落在背上,身上的衣裳連個花紋也沒有,光華潔白的布料包裹着纖細的身軀,簡單,但卻給人一種清麗絕倫的美感。
她早已習慣了投注在自己身上各式各樣的目光,此時像是沒有察覺一樣,随意的走在在集市中,見到沒見過的東西就停下來細看兩眼,簡直旁若無人。
蒼海也由着她,看她挑出一面做成鏡子的法寶,拿在手中細看,便道:“這類用來通訊的法寶都有限制,一般隔上十幾萬裏就用處不大了,還不如神識傳得遠。”
“客官您可不能這樣說啊,”那賣法器的老板雖然有些懼怕二人身上自帶的威勢,但還是辯駁道:“這已經是玄階中最傳音距離最長的法寶之一了,尋常人哪裏能走十幾萬裏呢?您雖瞧不上它,但是對一般人而言,這可是難得的寶貝。”
“再說了,”老板忍不住偷偷瞄了元蓮一眼:“這鏡子這不是還很好看呢麽……”
确實,這寶鏡雕琢的十分精致,手柄上镂空雕有雙龍戲珠,二龍猙獰的龍頭撕咬在上方的鏡面上,活靈活現,算的上難得了。
一般同階中效用最高的法寶法器,外觀品相都不會怎麽好,畢竟不是以外觀取勝的,煉器師通常都不會把心思浪費在如何讓這法寶好看上。
元蓮把玩着這面鏡子,卻并不說話,蒼海知道以元蓮的眼光,這樣的法寶不可能入她的眼,看她的神情,與其說是看這鏡子看呆了,不如說是有另外的心事,此刻是心不在焉而已。
蒼海暗嘆一聲,正準備說話,便聽見旁邊不遠處有一道聲音傳來:“這位道友,這麽美的姑娘看中了一件不值錢的法寶而已,怎麽能讓美人失望呢?”
這聲音相當輕浮且陌生,衆人向旁邊望過去,見一個穿着五顏六色長衫的青年,打扮的跟花蝴蝶一樣,手中還持着一把繪着豔陽春彩的折扇。
這個看上去輕浮浪蕩的公子哥兒一左一右的抱着兩個美人,正一副風流倜傥的模樣,向着元蓮笑呢。
重點是這兩個美人一個是女的,另一個是男的……
賣鏡子的老板目瞪口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這一對男女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這是哪裏蠢材過來調戲人啊……這不是自己找死麽?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懷中就被丢了數枚靈晶,接着便聽那青年道:“這鏡子爺買了……剩下的不用找了,就當就賞你了。”
人來人往的修士都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想要不動聲色的看個熱鬧。
衆人都若有若無的将視線落在蒼海身上,想要看他暴跳如雷的反應。
但是元蓮輕輕倚靠在蒼海肩上,歪了歪頭沒有動作,蒼海卻也沒有立即發作,他臉色微沉,凝神打量着這個看似普普通通,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
直到這人旁若無人的沖元蓮眨了一下眼睛,嬉皮笑臉的叫了一聲“小美人。”
這下該打起來了吧?
圍觀群衆看熱鬧不嫌事大,連可能被波及都顧不上,紛紛在心中挑火兒。
讓他們失望的事,看到這個舉動,蒼海的臉色雖然變得更加陰沉,但是身體卻松弛了下來,他勉強勾了勾嘴唇:“前輩……師叔,您可真是貴人事忙……哪裏都能見到。”
青年也不意外被看穿了身份,他挑了挑眉頭:“不來這裏怎麽碰得上我們曉蓮呢?”
元蓮其實一開始就有感應,這才不動聲色,這時沖那青年——就是妙嫦神王點了點頭權當做打招呼。
“你們呢?”難為妙嫦神王到現在還沒松開她新納的侍妾,靠在美人身上,神王笑道:“不窩在家裏了?我早說你該多出來走走見見世面,不過該自己一個人出來才是,不然日日守着你師兄,日子還有什麽趣兒。”
當面挑撥,蒼海不怒反笑——氣笑的那種笑。
妙嫦看了看周遭看熱鬧的人,笑眯眯的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改個地方。”
話音畢,衆人便見眼前一閃,那幾人已然不見了身影。
蒼海和元蓮都沒有抵抗,任由妙嫦帶着他們一起瞬移到了一處小樓中。
一到地方,蒼海被這處濃郁的花香嗆的皺了皺鼻子,他揮了揮手,将氣味驅散,這才拉着元蓮在座位上坐下。
妙嫦再次現身時,已經恢複了原本的模樣,身邊的兩個侍妾也不見了蹤影。
美豔的女子往踏上一倚,感興趣的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裏?是道紀師兄有什麽吩咐麽?”
元蓮道:“不是的……是我和師兄……”
她本來想脫口而出的是“出來游玩”,但是仔細一回憶,才記起這趟出來是要救人的。
元蓮頓了一下,這才道:“是有位故交被人帶走了……我們去将他帶回來。”
“呦,”妙嫦妩媚一笑:“誰這麽大面子,竟然能勞動你們親自出面救人?”
她本也對旁人沒什麽興趣,不等元蓮回答便轉移了話題:“是被帶到了哪裏?若是南州的話,我還算熟悉,你留下來陪我住兩天,我差人幫你把人帶回來就是。”
元蓮也不覺得有什麽好隐瞞的,直言道:“是在劍山。”
妙嫦纖細的眉毛高高挑了起來:“……劍山?若我還沒有老的開始忘事的話……那應該是在東州罷?你們往西走做什麽?”
“唔……”元蓮想了想:“想到西海之濱旁的沙漠看看……”
妙嫦這下徹底對那位“故人”沒什麽興趣了——救人之前還能往相反的方向去游玩,想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她向元蓮那邊靠了靠,不顧蒼海鋒利的視線,捏了捏元蓮的臉頰,親昵道:“西州都是荒蠻之地,除了沙子什麽都沒有,有什麽好看的,不如跟我到南州去玩一圈,保證比西邊有意思的多。”
蒼海抿了抿嘴唇。
妙嫦繼續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去過一次,臨走的時候還眼巴巴的看着我,走的不情不願的,現在那裏遠比之前要美,不僅有美景,美人更是多不勝數……”
元蓮想了想,側過臉來看向蒼海。
蒼海的眉心動了動,但是面對着師妹詢問的目光,還是心平氣和的道:“曉蓮,你想去麽?若是想去的話,我們就一起先到南州……西州下一次再去也一樣。”
他的反應說實話有點出乎妙嫦的意料,讓她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妙嫦懶懶的靠在榻旁扶手上,看着蒼海與元蓮對話。
元蓮當真想了想,回答道:“師兄覺得呢?”
蒼海沒有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她的傾向,似乎到哪裏去對于她而言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這樣的反應……
他忍不住蹙了一下眉頭,接着直視着元蓮的眼睛,認真又溫和的說道:“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我會陪着你的……無論是南州還是西州,咱們這次去了哪處,下次都可以再去其他地方,神界這樣大,完全沒有邊界,有得是風景可以看,也有的是地方可以游玩……哪裏都可以。”
原本覺得去哪裏都無所謂的元蓮聽到這話反而頓了一下,她低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最後出乎二人意料的搖了搖頭,對妙嫦道:“對不起,師叔,我還是想要去西州,看看西海之濱,也想看看師兄說的沙漠。”
被駁了面子,妙嫦沒有生氣,反而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接着伸手溫柔的摸了一下這孩子的臉,問道:“曉蓮,你怎麽像有心事似的?”
元蓮倒是相當坦率,她說道:“因為好久沒有跟師兄出門了,我想要看一看他負責守護的西州是什麽樣子。”
她自覺這話是再真不能的真話了,但是聽後妙嫦反而嘆了一口氣:“你這孩子,什麽時候跟你父親學的,竟成了個悶葫蘆。”
她站起身,柔若無骨的身軀直起來竟然非常高,只比蒼海稍矮了一點點而已:“既然不想陪我,你就走吧……”
說着又彎下腰,看着元蓮灰色卻清澈見底的眼睛道:“有什麽事,也要和我說才好啊……”
她靠近了一些,聲音像是在耳畔的低語。
元蓮側耳聽去,只聽妙嫦道:“我可是什麽都願意為你做的……雖然,我并不是你的母親。”
元蓮一下子睜大了眼睛,轉頭望去,只見妙嫦神王沖她輕柔一笑,接着整個人像是輕紗薄霧,幾息之間,慢慢的消散在了空氣中。
蒼海看見元蓮有些發愣,便猜測她此刻心情該是有些複雜的,他方才很大方,這時候當然也不會反悔,便起身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發:“妙嫦師叔回去了,你想要跟過去麽?”
元蓮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
“什麽?”
“當時我還以為妙嫦師叔有可能是我的母親,有意無意往她身邊湊……但那其實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師兄,你知道我那時并沒有那麽多的情絲去感受、去渴望母愛,後來衆魂歸位,渡劫之後也沒有怎麽想起這些事,但是方才……突然覺得好奇怪……”
她碰了碰口的地方,看向蒼海道:“師兄,你知道這是什麽感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