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這說起來确實是巧合,這麽多的分魂中,只有韻蓮陰差陽錯的在母腹中便避開了胎中之迷。

封雲清說的不錯,她不止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也知道自己的職責。甚至,因為與另一個分魂同在一個世界的原因,她大多數時候都能獲得對方的記憶。

這其實是一件聽上去很奇特的事情,韻蓮就是韻蓮自己,她雖然有神界的記憶,卻也知道自己只是仙尊的一部分,她也有另一個分魂的記憶,卻也能清楚的分辨出兩者。

明明腦海中同時有對兩個不同的人的感情,韻蓮卻始終能分辨出那個屬于“自己”,哪個屬于“別人”。

但是她這句話,也相當于變相的承認了景撤的妻子也是歷劫的分魂之一。

景撤的手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他用力攥起拳,想要遏制這種不受控制的反應,卻發現自己的心靜不下來,身體自然也不能安靜。

封雲清自嘲道:“蓮尊,這太荒謬了,您怎麽能想到用這樣的方法來羞辱我們……讓一個世界裏存在兩個一樣的魂魄……”

元蓮有些莫名其妙:“這并非刻意,都是巧合所致,再者說,這對你分明沒什麽影響,別說韻蓮至死都沒有見過另一個‘自己’,就算有一天她們二人遇上,韻蓮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并不會對結局有任何影響。”

管煦涵在一旁眼看着封雲清的臉色一點點的慘白下來。

元蓮敢當着外人談論這件事,因為她完全不覺的這有什麽好隐瞞的,但是她不怕人聽,旁觀的人卻已經目瞪口呆,一邊恨不得自己沒長這雙耳朵,一邊卻又忍不住豎着耳朵仔細聽,生怕漏下來哪一句。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定風與管煦涵已經大概明白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師徒二人不動聲色的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複雜的意味。

下一刻,師弟那音色獨特的聲音讓管煦涵打了個冷戰。

一直只聽不說的景撤終于開口了,他話中似乎毫無情緒:“書蘭知道麽?”

封雲清的目光立即刺過來。

翟書蘭,即元蓮在蒼海界的兩縷分魂之一,景撤的凡人妻子。

不等元蓮說什麽,封雲清便有些譏諷的道:“仙君沒聽見麽?蓮尊說過,除了韻蓮,其他人都很‘普通’。”

普通。

景撤沒有去看封雲清,他的目光釘在元蓮身上:“‘其他’人……是哪些人?”

元蓮的耐心向來不是很夠,她現在已經有些不耐煩再回答了。

她一皺眉,蒼海就知道師妹心裏想的是什麽,當即有些哭笑不得,便代替她說道:“多得很,有将近九十人……不過蒼海界只有那兩個,其餘人和你們沒關系。”

沒關系?怎麽會沒關系?

景撤額角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封雲清瞥了他一眼,倒是沒有再落井下石,反而問了一個景撤本心十分想要問,但是卻又強逼着自己不去關心的問題:“那個凡女死去的時候……韻蓮是知道的麽?”

元蓮平靜道:“我說過,韻蓮什麽都知道。”

這下封雲清徹底明白了韻蓮作為仙尊的分魂,為了完成自己這一世的使命,能做到什麽地步。

在他的心目中,韻蓮是個十分善良也很心軟的女子,對于任何人都有着憐憫愛惜的心思,但是她卻可以眼睜睜的看着另一個自己身心受挫,一無所知的被丈夫抛棄,在生命的最後一課都被蒙在鼓裏。

也是,為了歷劫,她自己都可以死,更何況是別人。

他此刻心中的感受真是難以言喻,喉嚨裏像是有一團棉花塞得他吞咽不得。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元蓮就已經站了起來,語氣冷淡道:“是你的師兄弟托我來尋人,你若是願意待在劍山就待着罷,我回頭會跟言航說明此事。”

封雲清這才回過神來,苦笑道:“蓮尊,我這是受了情傷,還不至于改換門庭。”

元蓮不明白他有什麽情傷好受的,明明都過了十來年的事了,他自己的事分明什麽也沒耽誤,一知道韻蓮的底細反而心裏開始不舒服,真是有毛病。

但是答應了人的事也不好反悔,她眉心微蹙,不等封雲清答應便将他整個人收入袖中。

蒼海見狀,也站起來向王定風告辭。

王定風看着垂着頭面色發青,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的弟子,不由得心裏發顫,但是他更不能怠慢元蓮二人,便立即起身,恭敬的欠身道:“還請恕劍山招待……”

“不周”二字還沒說出口,蒼海和元蓮二人便不約而同的擡起頭,往天空看去。

幾息之後,王定風也擰緊了眉頭:“又來了……”

接着不過眨眼過去,方才還在眼前的蒼海與元蓮二人已經失去了蹤跡。

景撤眸色一沉,就要動作,卻被管煦涵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現在是什麽時候?你不要添亂!”

景撤感受到那種遙遠的壓迫感,卻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夠對抗得了的事,不禁咬了咬牙。

這時,許多修士都察覺到了空氣中四散的魔氣,他們擡頭望向天空。

此時傍晚已過,天色本來就暗,但那紫黑色空洞挂在天邊,還是顯得十分乍眼。

天幕破裂。

這不是一次兩次了,那片破損的天空下籠罩着的人紛紛朝四周遁去,除了個別反應極慢、修為極低的修士,大多數人都在魔氣打量倒灌侵襲之前逃離走了。

而那些沒能及時撤離的修士,則甚至都沒能挨到域外天魔入侵襲擊生靈,單單在接觸到魔氣時就被瞬間腐蝕穿透,不消片刻,就已經身魂俱滅。

這裏是東洲,玄鑒神王所管轄的區域,等到神王到,恐怕還要一段時間。

就在人們一邊習慣卻又一邊忍不住在心底焦灼時,有修為高些的修士大着膽子遠遠的用神識望向天幕破損的地方——這是要冒着被魔氣侵襲的風險。

但是他們的小心翼翼的動作卻具是一愣,不禁更加凝神的望去。

只見這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那破損不遠處已經有兩人的身影懸停在空中。

魔氣從域外透過那巨大的空洞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傾瀉而下,但還沒等落地,便被其中一人布下的結界擋了回去,那結界倒扣籠罩着那處空洞,被魔氣震蕩的發出刺耳的嗡鳴。

蒼海在天幕下方,眼神微沉,表情卻還鎮定,他垂着眼睑,十指交叉在胸前結了法印,一邊保持着結界防止魔氣繼續傷害生靈,一邊力求盡快修補破損。

進度很慢,但是他已經有充足的經驗,耐心的一點點編制着天穹。

不知過了多久,日月轉換了幾輪,蒼海終于騰出空來,睜開雙眼,對不遠處的元蓮道:“師妹,要結束還早,消息怕是已經傳到中州去了,你先回去,不要叫師尊擔憂。”

元蓮望着頭頂的蒼穹,嘴唇緊緊抿了起來。

此時是午夜,以此地為圓心的周遭修士早已經遷離的一幹二淨,不光是人,只要是能活動有生命的生靈無論有沒有開靈智,統統都逃得能有多遠算多遠,只有無法動彈,深深紮根在土地中,偏有沒有踏入修行的的植物還停留在原處。

方圓千百裏,萬籁俱寂,沒有任何聲音,這片天地仿佛死去了一般。

他們離天幕很近,元蓮感覺滿天的星辰壓在頭頂上,仿佛要像入侵的魔氣一般墜落下來似得,壓抑的叫人心裏發沉。

蒼海還在勸她離開,但是元蓮沒有聽話。

她踏着雲彩,慢慢朝蒼海走近。

“曉蓮?”蒼海有些錯愕,立即道:“你不要再靠近了……域外的魔氣太盛,造成的壓力太大,會傷到你。”

元蓮搖了搖頭,趁着蒼海騰不開手的功夫快速的到了他的身後,眼睛盯着那處倒置的深淵一樣的洞口。

來自域外的魔壓确實如蒼海所說十分強大,以元蓮的修為,都覺得像是有座大山壓在頭頂上,輕易讓人擡不了頭,但是另一方面,卻又有另一股力量在輕輕的拉扯着她,這力量并不強硬,反而很輕柔。

若要形容,就像是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袖,溫和的催促着她接近天幕。

兩種力量往完全不同的方向使力,自然是力量輕的那個站下風,因此元蓮更多感受到的還是魔氣的壓制。

她淺灰色的眼睛開始變深,從眉心開始蔓延的藍金色紋路一條條繪制出來,鋪在飽滿的額頭上。

仙尊的品階将将觸及天道,尚未融合,因此她無法直接參與天幕的修補。

于是元蓮伸出手,輕輕的搭在了蒼海身上。

“曉蓮?”

元蓮的靈氣自然要比至尊的薄弱,在她将真元轉遞到蒼海的經脈中時,本該只能起到杯水車薪的作用。

事實上,就量來說,元蓮的真元與蒼海相比,确實不多。

由于二人早已親密無間,元蓮所傳遞過去的一切都被蒼海的經脈溫和的包容了下來,沒有引起任何一點排斥,任由那不屬于本身的靈氣順着經絡經過靈臺、氣海從他結印的雙手中釋放出來,參與了天幕的修補。

蒼海原本因為疲憊而略顯倦怠的眼神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只見,夾雜着靈性屬于元蓮靈氣的法光落于天幕時,那空洞邊緣如同蟲蝕一樣與天幕交接的地方,以明顯加快的速度向內收斂了起來。

不算明顯,但是蒼海作為這術法的主人,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與之前的差異。

元蓮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溫度偏低,透過肩頭的衣物蒼海都能感受到那冰涼的溫度,若不是雙手結印不能懈怠,他早就想伸手将她握住。

元蓮輕聲道:“父親的靈氣與天道相合,千年前那次修補天幕時便十分迅速,我與他同出一源,想來……該是有些用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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