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東州發生的事,自然逃不過玄鑒神王的眼睛,但是既然蒼海偶然碰上了,也就不需要他再多跑一趟了,于是玄鑒便穩穩當當的繼續坐鎮北州,沒有分心去管東州的事。

而這邊,元蓮的手始終貼在蒼海的肩頭,一直到兩人合力将天幕修補好。

蒼海心中默默計算,發現這一次的速度較前加快了接近一倍。

這聽上去分明是件好事,但是不知怎麽的,他卻總覺得心頭不安,好像是忽視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在他這個修為的仙人來說,這樣的預感并不像平常人一般說有就有,而是一定是當真有所預示。

他無論如何不能将這種感覺抛到腦後。

而這時師兄妹兩人各懷心裏,不約而同的想要結束這趟旅程早些回去,因此也顧不上跟劍山的人打招呼,将将把天幕補好,便結伴趕回了不周山。

眼看一場劫難平息,東州衆人不免議論紛紛:

“那不像是玄鑒神王,是哪一位至尊?”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蒼海神王尊駕啊!”

“那他身旁站的女子就是……”

“除了元蓮仙尊又有誰呢?”

“唉……真是高不可攀,也确實名不虛傳吶……”

劍山主峰上,王定風眼看天幕修補好了,也松了一口氣,接着便想起這頭還有一樁糟心事,便轉頭對沉默異常景撤道:“景撤,你的情劫究竟是如何渡過的為師不管,你應該知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既然元蓮仙尊沒有怪罪的意思,你又已經成功突破了瓶頸成為了地仙,就把過去的事放下……就像你之前做的一樣,這應該不難吧?”

景撤緊抿着嘴唇沒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腦海中不受控制的閃爍着過往與翟書蘭相處的一幕幕,那夫妻相得,耳鬓厮磨的情景,兩人相處的親密無間,他甚至可以毫無保留的把師門傳承和自己所悟得的劍法教給妻子。

翟書蘭是個沒有一點靈根的凡女,但是出身書香門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自身溫柔娴靜又極富有情趣,愛好涉獵十分廣泛,無論景撤與她談及什麽話題,她都能接得上,并且能與丈夫聊得十分開心。

與此同時,這個看似尋常的女孩子又有着極為堅韌剛強的內心,當初與景撤一個沒有任何身份來歷的劍客相戀,自然是遭到了家中所有人的反對,但是她一個柔弱女子偏偏就能堅持不懈的努力,一點點的讓父母兄長認可她的選擇。

她的內心總是充滿着希望與堅定,似乎從來沒有放棄氣餒的時候,景撤有時候看着妻子的眼睛,就會想到若她也是個修仙者,那一定天賦卓絕,心性極佳,絕不會被心魔所困。

這樣的女子無論有沒有靈根都是極其吸引人的。

景撤與翟書蘭相處的每一刻都是真心的,他的喜愛沒有半分作假,就算清楚地知道這段感情不會有好結果也一樣。

他那樣喜歡她,世上再沒有一個人的重要性可以與愛人相提并論。

——除了他的“道”。

可以說在感應到天劫将至的前一刻,景撤還完全無法想象離開翟書蘭會是個什麽情形,但是當那一刻到來時,自有一種奇妙的感應催促他做出選擇。

這麽多年的修為當然不可能舍棄,景撤一瞬間不假思索——也完全來不及思考,就下意識的選擇了多年前就預先想好的做法。

就在那一刻,他心頭的情感、愛戀都一洗而空,功法自發的運轉起來,将他心中對于妻子的愛意不舍從色彩斑斓的畫卷洗成了黑白晦暗的圖片。

不再有愛,不再有請,自然談不上不舍,也談不上留戀。

景撤已經想不起上一刻他的想法,此時的他,只有一個執念——度過九九天劫,成就地仙,回歸神界。

他似乎成功了。

回到了神界熟悉的宗門中,迎接他的是師長的贊揚和同門的欽羨,也是飛漲的修為和對劍道的理解,他幾乎不會想起毫不知情就被抛在下界的妻子。

就算偶爾被什麽東西觸及到了以前的記憶,那日以繼夜從不停止運轉的功法也會讓他毫無波瀾。

都是過去的事了,都是已經放下的事了,還有什麽值得回憶的麽?

直到他見到了元蓮。

那張與妻子一模一樣的臉。

心中所受沖擊的強烈一下子超出了景撤的預期,他極力想要抑制內心的波動,但是以往一直順暢的仿佛高山流水的靈力卻似乎受到了遏制。

嚴絲合縫的齒輪開始變得滞澀卡頓,過往的一幕幕便不由自主的從記憶深處湧現。

“景撤!我的話你聽見了麽?!”

王定風的語氣已經有了幾分不滿。

但是還沒等他繼續訓人,眼前的一幕便讓他陷入了猛地停住了話語。

一旁的管煦涵也忍不住驚呼:“師弟!”

只見景撤周身顫抖着,靈氣不斷從他體內逸散出來,包裹在仙人周遭的真元結界原本圓滿無瑕,此刻卻如同被敲碎的琉璃,不過眨眼間,便布滿了裂痕。

王定風顧不得責備什麽,當機立斷出手,他将食指點在景撤頭頂的百彙穴上,用力一按,将靈力不容置疑的灌入了愛徒的體內。

饒是如此,也不過延緩了片刻而已,幾息過後,景撤一張嘴,鮮紅的鮮血便從嘴角湧了出來,與此同時,他慢慢睜開眼睛,管煦涵清楚地看到與靈氣一同從他的眼角流出的,還有絲絲血跡。

王定風皺緊了眉頭,很是費了一番心力,才勉強把景撤的修為給穩定住。

但這并不保險,景撤體內代表仙人的仙根已經滿是裂痕,搖搖欲墜了。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險些從地仙的境界跌落下來,回到合道期。

劍山發生的事情,元蓮不知道,也沒什麽興趣知道,他們這次中中途沒有耽誤時間,元蓮一到中州就習慣性的要回不周山,結果被蒼海制止了。

“師兄?”

蒼海無奈的搖了搖頭,指了指她的衣袖道:“你的記性到哪裏去了。”

元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帶着封雲清。

……剛才裏域外魔氣那麽近,人不會已經死了吧?

她有些心虛的朝袖中一看,見封雲清盤坐在那裏,面色雖然慘白,好歹活着。

元蓮松了口氣,幹淨一揮袖子将封雲清整個人甩了下去,她準頭還好,封雲清尚且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扔到了自己的洞府前,正好被聚在一起的師兄師弟撿了個正着。

林缙驚喜的看着好歹沒有個三長兩短的師弟:“你可算是回來了!”

說着看看了他身後:“蓮尊呢?”

封雲清的臉色仍舊不好看,元蓮的衣物自然不是凡品,一件神器自然可以抵禦魔氣的入侵,但是那種魔壓卻需要他自己來抗衡,以至于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等他終于恢複了一些,便擡起頭,望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而此時的元蓮并沒有第一時間回到仙府中,而是和師兄一起去了無上天宮。

道紀神王已經知道她回來了,便大開宮門,放女兒女婿進來。

幼年形态的元蓮坐在道紀膝上趴在他懷裏,手指抓着他頸上垂下來的絲縧把玩。

道紀含笑看着她,任她搗亂,過了一會兒方才擡頭,攬着女兒對蒼海道:“這一趟辛苦你了,替你師叔忙了一場。”

蒼海搖了搖頭:“說什麽‘替’呢,天道在上,哪裏不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道紀點了點頭:“這樣說也是。”

蒼海仔細看了他幾眼,突然道:“師尊,您的臉色不大好。”

道紀不甚在意地摸着女兒柔軟的頭發,道:“年紀大了,精神不振是常有的事……你們不必多想。”

元蓮這時擡起頭來,盯了父親好一會兒,突然伸出小胖手來,摸了摸他眼角愈發深刻的紋路,接着用了幾分力氣,像是要給他把皺紋抻平似的。

道紀被她逗笑了:“怎麽,嫌棄為父老了?”

元蓮皺了皺細細小小的眉毛,竟還當真點了點頭:“多了一根。”

道紀臉上的笑意更甚,他故意逗她:“都是生了曉蓮之後被小混蛋愁的。”

元蓮當即瞪大了淺灰色的眼睛,細聲細氣地反駁道:“才不是!”

“怎麽不是?”道紀說道:“你出生時父親還年輕呢,這些年過去,都是被你愁老的。”

元蓮見他說的認真,下意識仔細的回憶了一番——她的記憶中确實有剛出生時父親還是青年的樣子——但只有很短的時間,再後來,他就漸漸變成了一副老年人的樣子了。

這樣一想,她不免沒了底氣,瞄了一眼道紀花白的胡須,低頭支吾道:“才不是……”

道紀樂呵呵的笑了。

蒼海本來眼中也有笑意,但是慢慢地,那笑意便消失了,他看着此刻尚且年幼的元蓮,再看看日益衰老的道紀,表情漸漸凝重了起來。

元蓮在父親身上粘了一會兒,到底是短時間內橫穿了西、中、東三個州,即便是仙尊修為,也不免有些乏了,她感受到了久違的疲憊感,竟然罕見的有了一點睡意,伏在道紀膝頭,不一會兒就靜悄悄的閉上了眼睛。

道紀摸了摸她的腦袋,調整了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接着将寬大的袍袖蓋在了她的身上,順便也蓋住了包括耳朵在內的大半張臉。

他擡頭望向蒼海,目光深沉莫測,沒有了之前看向女兒的那種慈愛和親切。

“你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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