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婚後篇(1)
番外·婚後篇(1)
兩人在裴超雪生日後一天辦了訂婚宴。
雖然訂婚宴上荊辰和裴宏豈之間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但好在藍莺在中間調和,訂婚宴也順利結束了。
之後裴宏豈終于沒再插手裴超雪的私事。
現在裴超雪每天錄個音,直個播,小日子過得美滋滋。
而荊哲那邊似乎也有意讓Cosy首發,自己從賽場抽身轉向SF管理層,只不過還需要一段時間。
最近趁着臨近過年,兩人工作行程都不多,裴超雪先拉着荊哲去了趟華都,回來後又去了一趟她家在南都的那棟老宅,收拾了不少東西出來。
其實都是些日常用不到的東西,但裴超雪還是收拾了一大堆,其中包括不少以前和荊哲傳的小紙條。
裴超雪從鐵盒子裏随機抽出來一張,哼哼了一聲,猝不及防道:“突擊檢查!問,我以前最常罵你什麽?”
荊哲:“……”
荊哲看着她手上拿着的小紙條,沉默了幾秒,試探性地回答道:“騙子?”
見他猜對了,裴超雪毫無成就感,撇撇嘴,把小紙條丢了回去:“沒勁沒勁。”
高二的時候,裴超雪個子高,在班裏坐倒數第二排,周圍幾乎全是大高個的男生。
在荊哲坐在她斜後方的那段時間,她只要稍稍偏頭,就能從餘光裏看到他。
每當那個時候,荊哲都像有心電感應似的,會冷不丁停下手中轉着的筆,擡眸望過來,毫無征兆。
兩人目光就這麽撞個正着。
然後裴超雪就會光明正大地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而荊哲總會頂着一張被調戲了也依舊凍人的臉,率先移開視線,低頭開始寫小紙條。
不出三秒,放在裴超雪的桌上就會準确無誤地多出來一個紙團。
至于紙團裏寫的什麽,具體要看荊哲當天的心情,有時候是【?】,有時候是【看黑板】。
有時候還會故意騙她【老師在看你】。
前兩者,裴超雪會調戲回去。
而後者,裴超雪總會一邊暗罵“荊哲大騙子”,一邊還是憋不住,小心翼翼地擡頭看老師。
等發現自己被忽悠了後,她再畫一堆鬼畫符表情包攻擊荊哲。
想起這事,荊哲笑了一聲,也随手翻了下當時的小紙條。
然而翻着翻着,他忽然看到一張略顯眼熟的信紙。
信紙的款式十分少女,鵝黃底色,四周點綴了小花邊,右下角還有一叢向日葵,旁邊的花體英文已經褪色。
最關鍵的是,正中的黑色字跡以及折痕都相當眼熟。
荊哲眸光一頓,下意識把它從盒子底部抽了出來。
看見這張紙,裴超雪也跟着愣了愣。
不知想起了什麽,她忽而有些心虛,開始倒打一耙:“你幹嘛翻我東西?”
“怎麽?你有秘密?”荊哲眉梢輕挑,在她眼前抖了下那張紙,故意逗她:“有人給你寫情書?”
其實當年那個無意間落在腳邊的紙飛機,對裴超雪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印象深刻的情書,畢竟不知道是誰寫的。
只不過她想了想好像是從錢家飄來的,于是下意識就覺得是隔壁的錢贊。
再加上錢贊那段時間确實對她非常殷勤,但因為她對那小屁孩沒興趣,所以只是把紙飛機撿回了家,沒有回音。
倒是那紙飛機,也不算一點兒用都沒有,至少裏面的內容還被她抄去給荊哲表白了。
把荊哲騙到手就不虧嘛。
于是裴超雪思忖了下,想了個不會讓荊哲不舒服的回複。
她指了指頭頂,浮誇道:“這是上天的旨意!”
“……”荊辰跟着往上看了一眼,結果只看見吊燈,“上天的旨意?”
“對!”裴超雪眨眨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就是收到這個紙飛機之後,我才想到要這麽跟你表白的,不然我們哪兒還有故事呀。”
她這話聽着倒是很有道理,荊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是不是該謝謝寫這封情書的人?”
“哎呀,都說了不是情書。”裴超雪還以為他是在陰陽怪氣,擡手揪住他的臉,似是否認似是威脅:“我就是路上撿的,誰知道是給誰的呀,也沒寫收件人,不許生氣啊。”
“這不是寫署名了?”荊哲指着信紙末端擡了擡眼。
然而裴超雪當時對Z這個名字并沒有什麽印象,所以也沒放在心上,現在早千八百年就忘了署名寫的是什麽了,只依稀記得是錢贊畫的什麽代號。
現在被荊哲這麽一提,突然有點心癢癢,好奇署名的到底是什麽。
于是她暗搓搓地探了腦袋過去。
結果她的視線剛要掃到信紙末尾,荊哲卻突然移開了手,似笑非笑道:“看什麽?”
“我看看這署名是誰。”裴超雪又瞄了一眼,但見荊哲遮得嚴實,只能義正辭嚴道:“我忘記了,就好奇一下,又不是惦記什麽。”
“噢。”見她這副嚴肅的表情,荊哲也跟着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真想看?”
裴超雪點點頭,但還是有些猶豫:“你不許生氣啊。”
“行吧。”荊哲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語氣,把紙遞給她:“那就給你看一眼。”
于是裴超雪就看見了那張信紙最後的落款——
Z。
裴超雪:“???”
自從裴超雪意識到,當初明明是荊哲先喜歡她,卻一直一聲不吭還等着她來追之後,她就炸毛了。
她吹胡子瞪眼地質問荊哲:“難怪你開小號讓我追你!這招你玩得這麽溜,我早該想到你他丫的就是個慣犯!”
“看我給你鞍前馬後買水給你抄作業的時候,你是不是爽翻了?”
“你這個大騙子!”
“嗯。”正靠在沙發上挑請柬款式的荊哲,大言不慚地點了點頭,“确實爽翻了。”
裴超雪:“……”
裴超雪:“你這個渣男,我要取消婚禮。”
“晚了荊太太。”荊哲順手從身後抽出兩本紅本本,“證都領了。”
“無所謂,裴小姐會離異。”
這話裏的關鍵詞終于讓荊哲擡了擡眼。
他觀察了一會兒裴超雪的臉色,忽然福至心靈般意識到了什麽,了然地點點頭:“那我追你一次?”
這就對了!
裴大小姐就等着他主動開口呢。
但她面上卻沒顯,依舊木着臉道:“行啊,你說的哦,我看你怎麽追。”
她就說,她遲早要拿捏回來!
為了讓荊哲行動積極一些、以免出現敷衍了事的情況,裴大領導提出了以下三條要求——
【1、無論線上線下,請都保持好追人的姿态。】
【2、兩人分房睡,直到追到為止。】
【3、如有疑問,請默念第一條。】
甚至還拉着荊哲印了個手印。
這三條要求,對裴超雪來說是約法三章,對荊哲來說是霸王條款。
但他并沒有什麽話語權,所以捏着霸王條款嘆了口氣後,還是照做了。
畢竟裴大小姐說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好在裴超雪給了他一些提示:“我想了想,普通追求者應該也不會住到被追求者的家裏,為了增強你的代入感,所以在我們舉辦婚禮前,我賦予了你一個新的身份——合租室友!”
荊哲:“……”
荊哲:“要是婚禮了還沒追到怎麽說?”
裴超雪:“那我們就開啓新的副本——先婚後愛!”
荊哲:“……”
對此,荊哲一臉冷酷地給裴導比了個大拇指以示鼓勵。
當天晚上,裴導就把荊哲轟去二樓睡了。
“今晚就開始?”荊哲看着她把他的枕頭塞進櫃子裏,欲言又止了片刻:“不給個醞釀的時間?”
“當然不啦。”裴超雪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心裏得意地偷哼一聲,“請你趁早進入狀态,這位荊姓室友。”
某位荊姓室友:“……”
“行。”荊哲嘆了口氣,乖乖去二樓收拾房間了。
這一夜,兩人都有點輾轉反側。
裴超雪是興奮得睡不着,一直在猜測荊哲會怎麽追人。
荊哲是在想這合租室友到底要怎麽擦出火花。
他靠在床上,眉心輕擰着,猶豫半晌終于還是準備借助廣大網友的力量,在手機上搜了半天“如何追求合租室友”。
找了半天,答案大致差不多,基本都是說打掃好公共區域的衛生、做頓飯邀請她一起吃之類的。
荊哲思忖了下,最近他忙着安頓SF的事宜,好像确實都是請秦姨來家裏打掃衛生和做飯的。
他也挺久沒給裴超雪做飯了。
找到了門路,荊哲也開始跟裴超雪一樣制定計劃了。
他決定明天先把一日三餐準備了,看看裴超雪的态度再思考後續。
于是翌日清晨,他早早就起床了,準備去趟超市。
只不過他沒想到,裴超雪也起得挺早。
他剛準備下樓,就見她急匆匆從三樓下來,火急火燎地道:“我去趟星璨,有部電影的配音要改,趕着要。”
荊哲腳步一頓:“早飯不吃了?”
“不吃了。”裴超雪擺擺手就往門口沖,“來不及。”
“那我送你去。”荊哲順手拎了袋吐司,然後拿起玄關的車鑰匙和他一起往外走,“面包路上吃。”
對此裴超雪并沒有什麽異議,只不過她在上車後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什麽,眨巴着眼睛道:“噢,男人,這是你追人的手段嗎?”
“……”荊哲被她問得一默。
其實他也沒正兒八經追過人,畢竟他只釣過人,他也搞不懂這算不算追人的手段,只能模棱兩可道:“是吧。”
“那你這手段,還挺,”裴超雪一邊揪着肩後的安全帶,一邊瞅着他,嬉笑着斟酌了下措辭,“純情。”
聽見她這話,一旁的荊哲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越過她的肩頭,把她的安全帶拽了出來,“那來點兒不純情的?”
“請你注意你的身份,荊姓室友。”裴超雪擡手抵住他的胸膛,嬌媚一笑:“室友就該有室友的樣子,不要越界哦。”
于是荊姓室友只能安分守己地把裴超雪送到星璨,跟她約定了個時間來接她。
在她結束工作前,荊哲開車去了一家大型超市,逛了一圈把今天做飯的食材和雪糕的狗糧買了。
等她錄完音出來,荊哲也正好回來接她,兩人一起回了家。
正值午飯時間,荊哲一回家就默不作聲地鑽進廚房做飯。
雪糕像是可憐他似的,跑到他旁邊蹭蹭褲腿。
但是在聞到裴超雪給它倒狗糧後,又很沒良心地跑了。
廚房只剩他一個人,在這老老實實地充當所謂的室友角色。
然而裴大小姐這人雙标至極。
室友這身份按理說是相互的,但是她不。
她看着荊哲站在水池前洗菜,閑得慌非得上去撩撥兩下。
“不穿個圍裙嗎?”裴超雪頂着一臉奸笑走上前,從旁邊的挂鈎上拽了個圍裙下來,“我幫你穿?”
聞聲,荊哲掀了掀眼皮,淡聲問:“我們這室友關系,好像還挺好?”
“錯了,是我這個室友人太nice了。”裴超雪臭不要臉地指了指自己,“Nice的室友今天想吃咖喱牛腩、荷包豆腐、粉蒸排骨、奶油蘑菇湯……”
她一邊報着菜名,一邊把圍裙往荊哲脖子上套,然後趁着手繞到他腰前的時候,突然伸進他衣擺摸了一把腹肌。
冰涼的觸感和溫熱的皮膚相碰,反差刺激得荊哲倒吸一口涼氣:“這也是因為室友人太nice?”
“這個啊,這個是室友沒把持住。”裴超雪在一旁嘚瑟,“畢竟誰能拒絕一個高大帥氣的家庭煮夫呢!”
有了這一茬,荊哲也算是明白裴超雪的意圖了。
她大概是心裏不痛快,想給他找點事幹。
追不追的那都只是包裝的一種說法罷了,最重要的是把她哄開心了。
理清了思路,荊哲就覺得這事相對好辦一點了。
只要事事都依着她,基本就能成功一大半。
吃完飯,裴超雪上樓直播。
臨上樓前,她扭頭問了句:“你這個月還有直播時長要求嗎?”
“有。”荊哲把碗放進洗碗機,“但是不多。”
“噢。”裴超雪靠在樓梯圍欄上,直勾勾盯着他:“那完成了嗎?”
荊哲下意識就想說月末也來得及,但他把裴超雪的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改口道:“沒有,一起?”
“行吧。”裴大小姐輕皺着眉,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我就勉強陪你一起播吧,誰讓我人這麽nice。”
“你還挺粘人。”
荊哲:“……”
等荊哲端着果盤上樓的時候,裴超雪已經開播跟水友聊起來了——
“待會兒打,在等人。”
“等誰?你說等誰,等一個粘人的人。”
還真別說,有些話聽多了确實有點洗腦。
平時從來沒心思琢磨這些的荊哲,此刻也不由得深思起來,自己有很粘人嗎?
只不過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裴超雪招呼他:“站門口幹嘛?等你呢。”
聞聲,荊哲終于回過神:“嗯,來了。”
他們兩人的電競房已經布置好了,兩臺顯示器并排而立,透明主機箱散發着絢爛的光,牆邊放了一塊直播背景板,方便裴超雪開攝像頭的時候用。
今天就有不少人問她能不能開攝像頭,只不過她回絕了:“今天就不了吧,我沒化妝,不太想開。”
【你素顏也超美!】
【讓Awake幫你化呀!】
【對!游戲不游戲的無所謂!主要我們想磕cp!】
【就是就是!直播Awake給你化妝也行!】
這幾條彈幕從眼前劃過的時候。
裴超雪看見了。
剛好走到她身後的荊哲也看見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怔了怔。
幾秒後,又彼此耐人尋味地對視了一眼。
就在這短暫的對視中,荊哲眼睜睜看着裴超雪的眼神逐漸從“居然還有這種操作”變成了“試試就試試”。
荊哲:“……”
頂着這灼灼的目光,荊哲沉默片刻,“你确定?”
“啊?”裴超雪眉眼霎時耷拉下來,眼底甚至在這短短一秒內泛起了水霧,整張臉就差把“無辜”和“可憐”寫在上面了:“你不願意幫我化嗎?”
“……不是。”荊哲眼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局促,“我不會。”
“那你學嘛。”裴超雪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徑自起身:“我去把我的化妝品拿過來。”
荊哲知道自己沒法拒絕,只能趁着她出門的時間,立刻拿出手機搜新手美妝教程。
恰好“上分如坐牢”那個群裏的幾位也在看裴超雪直播,聽見他倆的對話後立馬跳出來發言——
【威威:[鏈接:新手約會妝!包教包會!]】
【逍遙:[鏈接:有手就行的白開水妝容!]】
【魚子醬:[鏈接:零基礎!保姆級化妝教程!早八黨必學!]這是我之前錄的!看我的!絕對簡單好上手!】
看着這一長串标題,荊哲皺了皺眉,随手點進去了一個。
然後看了兩眼……
發現看不懂。
什麽啞光粉底、低飽和腮紅,每個字每個詞他都認識,但合起來對應的是什麽玩意兒,他就不知道了。
還有什麽修容、卧蠶,這些手法真的很為難人。
但好在,他從中總結出了一點——
下手輕一點。
正巧裴超雪也拿了東西回來了,一堆瓶瓶罐罐盒盒粉粉擺在眼前。
荊哲收起手機,擰着眉翻翻撿撿了一通,發現自己還認不全,于是跟她商量道:“指揮一下?”
“嗯……行吧。”裴超雪看在他是新手的份上,大致把化妝品按上妝順序歸好類,然後把攝像頭打開,“從左到右,我已經上好妝前乳了,你直接拿粉底液就行。”
“請開始你的表演。”
荊哲看了一眼最左邊那一排排顏色相近的小瓶子,斟酌片刻後選擇了個中規中矩的。
只不過在下手前,他保險起見還是問了句:“要是化得不好?”
“化得不好你就跟我賠罪呀。”裴超雪仰着臉笑意盈盈道:“我這化妝品也不是白給你浪費的呀。”
在某個瞬間,荊哲突然慶幸還好自己以前語文成績還行,閱讀理解也不差。
一聽裴超雪這話,他立馬就品味到了她其中的深意——
她想買新的了。
但與此同時,他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了聽人說話拐彎抹角的痛苦。
也難怪裴超雪非得折騰他一番。
可自己欠的債,跪着也得還完,所以他只能硬着頭皮應下這個要求。
荊哲回憶着剛才視頻裏美妝博主的手法,把粉底液小心翼翼地擠到手背上,然後一點一點往裴超雪臉上抹。
一旁的電腦上,一行行彈幕飛速閃過——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臨時抱佛腳去了!】
【這手法!剛學的吧!】
【該用粉撲了!】
裴超雪閉着眼沒看見彈幕,卻動了動唇,故意逗他:“你怎麽這麽會?以前給誰化過呀?”
而荊哲大概沒想到這裏還能有個坑,手上動作一停,沉默片刻後幹脆撂下一句:“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裴超雪:“……”
這坑居然被他繞過去了,裴大小姐一時無言。
但是沒關系,過了這個坑,還有下一個坑等着他。
等到荊哲畫到眼影這一步的時候,裴超雪忽然找茬道:“你這手法也太輕了,撓癢癢呢?”
“輕不好麽?”荊哲反問她。
“輕就看不出來了呀。”裴超雪拿起手邊的鏡子照了照,“我化妝不就是為了能看出來的嘛?”
“看不出來麽?”荊哲似乎也有些不太确定,輕皺着眉擡手鉗住她下巴,把她的臉轉了過來:“我看看。”
正自顧自照鏡子的裴超雪沒有防備,一轉臉就跟他對了個正着。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被拉近,近到荊哲眼底的倒影足以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溫熱輕飄的呼吸也在這一刻糾纏交錯,連帶着臉頰也泛起一陣熱意。
粉底掩蓋了她臉側的紅暈,但耳尖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裴超雪心底一空,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偏偏荊哲好像真的在端詳她眼周的妝容,眉心緊蹙,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嗯,确實看不太出來,我的。”
裴超雪:“……”
看他這一臉正氣凜然的樣子,裴超雪居然有種吃了啞巴虧的荒謬感。
她覺得荊哲是故意的,但又覺得他好像沒這麽好的演技,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更不好意思當着攝像頭的面指責他,只能咬着牙暗暗咽下這口氣,準備回頭再報仇。
然而彈幕卻沒有想放過他們的意思——
【草,這你倆都不親?你倆到底領證沒啊?】
【媽的,我老婆這麽可愛你都不親?!你不親我親好嗎!放着我來!】
【再這樣我可要質疑你們的夫妻關系了啊。】
裴超雪是紅着臉沒好意思看彈幕,但荊哲眼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他木着臉,涼涼道:“你老婆?你老婆在哪兒?”
也許是因為裴超雪的直播間大多都是她的粉絲和CP粉,所以粉随正主,還喜歡狐假虎威,即便是對着冷臉的Awake,他們的膽子也非常大,一溜煙的調侃布滿屏幕——
【在你家裏。】
【在你家裏。】
【對,在你家裏。】
“在我家裏的那是我老婆。”荊哲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直接擡手關了攝像頭,“下播了。”
因為這一出,裴超雪一下午都沒好意思再開直播,也沒搭理荊哲。
她撂了一句“你這個狡猾的合租室友”之後,就跟個蘑菇一樣,獨自一人窩在電競房的角落裏玩PS5。
偶爾荊哲會進來給她塞點零食在手邊,但每次一見到他,裴超雪就瞟他一眼。
也不說話,就單單跟刷存在感似的瞅他幾下。
這眼刀子飛多了,荊哲自然也意識到了其中的深意。
他站在她的沙發後面,看着屏幕裏的小人物輸了一次又一次,忽然開口道:“帶你去逛街?”
聞聲,裴超雪再次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繼續撥弄着手柄,咕哝着:“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荊哲突然就體會到了有口難辯的感覺。
他不自在地撓了撓眼下,換了一種說法:“是我希望你陪我去逛街。”
“況且,”估計是覺得這理由的支撐力并不是很足,于是他再添新招,指了指剛才用過的眼影:“我浪費了你的化妝品,應該給你買新的。”
“噢。”裴超雪斜睨着他,終于松了口,起身打了個哈欠:“原來是這樣啊,那行吧,我勉為其難陪你去逛逛吧。”
“真拿你沒辦法呢,粘人精。”
荊哲:“……?”
不知道為什麽,這“粘人精”三個字給了荊哲一絲詭異的震撼,和自我懷疑。
他突然開始思考,裴超雪三番五次提到這個關鍵詞是不是有什麽用意。
恰好浮流剛才看到裴超雪的直播片段,跑來發消息嘲笑荊哲——
【浮流: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浮流:給兄弟說說?你是怎麽粘人的?】
【Awake:……】
【Awake:滾。】
【浮流:別啊,拿出你粘人的勁來啊。】
【浮流:你該不會是惹人家生氣了不知道怎麽哄吧?】
【浮流:告訴我你是怎麽粘人的?我教你。】
荊哲:“……”
荊哲當然不會給他當樂子。
他直接把浮流晾在那沒理。
好在浮流早就習慣了他的脾性,料到了他不會理自己,于是兀自發了條語音過來:“哄個人有什麽難的?懂不懂烈女怕纏郎?主動點你們就會有故事!”
“提醒你一下,”荊哲冷聲道:“我們已經有故事了。”
“你有沒有危機意識的?故事是會結局的!”浮流輕嗤出聲:“現在外面那些小男生嘴都可會說了,哄得人家小姑娘一樂一樂的,像你這種無趣又不會主動的男人,很容易被淘汰的好嗎?”
荊哲:“……”
這話倒是給荊哲提了個醒。
裴超雪曾經跟他提到過的擇偶标準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聊得來。
當時他以Z的身份問裴超雪,她和Awake算聊得來麽?
但她的回答是,Awake會好好聽她說話。
所以本質上還是不算聊得來。
回想到這一層,荊哲倏地陷入了沉默。
或許是這段時間太安逸了,讓他有些放松,現在這麽一想,許久未嘗到的危機感居然有了死灰複燃的跡象。
仿佛有什麽事馬上就要氣勢洶洶地卷土重來。
以至于在陪裴超雪逛街的時候,他總是會輕皺起眉,時不時出神。
次數一多,裴大小姐再怎麽神經大條也察覺到不對勁了,立馬就不樂意了:“你累了嗎?”
“嗯?”聽見聲響,荊哲收回飄忽的思緒,緩聲說:“沒有。”
“那你為什麽老是發呆?”裴超雪抿着唇瞪了他一眼,嘀咕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想和我逛街。”
荊哲:“?”
裴超雪:“沒關系,不要緊,我也不需要你。”
裴超雪:“無非就是我自己一個人孤單地逛街罷了,我可以的。”
荊哲:“?”
還不等荊哲從剛才思考的事中抽離,裴超雪就已經成了個“撒手沒”。
今天恰逢周末,加之商場裏有個奢侈品牌好像邀請了某人氣男明星空降,助力品牌活動,此刻一樓中庭門庭若市,被圍堵得水洩不通,就連樓上的扶手邊都擠滿了人。
裴超雪剛擠進去一秒,最外圈的人潮空缺處就跟磁鐵一樣閉合了。
荊哲沒能跟着擠進去,只能看着她站在裏圈扭頭朝他做鬼臉。
過了好一段時間,裴超雪才跟滑溜溜的魚一樣從人群中鑽出來。
手裏還拿着一張簽名照和一套化妝品小樣。
“我的媽,我擠進去才看見,來的人居然是許程藝。”裴超雪甩了甩手裏的簽名照,“還好我運氣好拿到了。”
聽見這個名字,荊哲皺了皺眉,但還是保持着和她“聊得來”的态度,多問了句:“許程藝是誰?”
“……”裴超雪驚奇地瞅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他之前唱了英魂契約的新BGM,最近剛上線,你登游戲的時候應該聽見了吧。”
“不知道。”荊哲抿着唇,好半天才問出一句:“你喜歡這個類型?”
這倒也不怪他多想。
剛才他雖然沒能擠進去,但在最外圈也能聽見那個男明星和粉絲互動。
确實是很開朗大方、很健談的類型,說起話來張弛有度、進退自如。
應該和裴超雪的理想型相差無幾。
“啊?”裴超雪被他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得一愣。
思忖兩秒,她突然覺得這話裏話外好像都透着一股濃郁的酸味,好像誰家醋壇子打翻了。
但不知是不是惡趣味使然,她突然想逗一逗自家的這個醋壇子,于是她故意道:“這種像春風一樣的男孩子,當然招人喜歡啊!之前我媽都誇這小孩業務能力好情商又高,遲早會大紅大紫,想簽到她公司來呢。”
聽見她這個回答,荊哲偏開臉,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哦”了一聲後沒再開口。
見狀,裴超雪奇怪地擰了擰眉。
以往碰到這種情況,荊哲聽她誇哪個男人,他總是會冷冷淡淡地陰陽兩句。
但今天他居然只是“哦”?
她出神的功夫,荊哲已經往前走了一段了。
裴超雪跟上去,“你怎麽了?不高興?我剛才逗你玩的,我又沒有很喜歡他。”
“沒有很喜歡。”荊哲品味了一下這句話,反問道:“那不就是還算喜歡?”
“……”裴超雪噎了噎,“我說的是對明星的喜歡,就是那種……欣賞!”
“欣賞。”荊哲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一路沉默着下了樓,到商場負二層的地下停車場。
雖然之後荊哲沒再表露出什麽負面情緒,但裴超雪還是覺得哪裏很奇怪。
她鑽進車裏,在荊哲準備發動車之前按住了他的手,擰眉試探道:“你在生我的氣?”
“不是。”荊哲頓了一剎,抽回手挪開視線,看向暗淡的窗外,低聲答:“我在生我自己的氣。”
裴超雪愣了愣,一臉莫名其妙:“你生悶氣幹什麽?”
“我突然覺得,”也許是覺得現在說這種話挺掃興挺矯情的,荊哲半垂着眼,唇角緊繃成了一條線,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吐露了句:“我好像不是你的理想型。”
“嗯?”裴超雪被他這話驚得瞪大了眼,一頭霧水道:“誰說的啊?你不是我理想型我跟你在一起幹嘛?”
“……”荊哲轉過頭來,觑她一眼:“你說的。”
裴超雪:“?”
裴超雪:“我什麽時候說了?”
“之前你說,”荊哲把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既然這婚非結不可,那至少也得找個聊得來的。”
被他這麽提醒了一句,抛到腦海角落裏的記憶頓時湧了上來。
當時她找Z出主意,說自己至少要找個聊得來的,不然一醒來就看見自己讨厭的人得多窒息。
然後Z問她和Awake算聊得來嗎。
她怎麽回答的來着?
裴超雪撓了撓頭,拿出手機翻了下自己和荊哲Z那個號的聊天記錄。
然後她就看見了自己的回答——
【萊特斯諾:雖然他不怎麽說話,但是他會好好聽我說話。】
【Z:所以一個好好聽你說話的人,你也可以勉強接受?】
【萊特斯諾:可以這麽說。】
裴超雪:“?”
看着自己當時發的消息,一種難以言喻的哭笑不得撲面而來。
“那不是我正兒八經的理想型。”裴超雪沒想到還能鬧出這麽個烏龍,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咯咯直笑,肩膀都笑顫了:“我當時是覺得,反正都是可以接受的意思,就懶得再解釋了。”
“誰知道你一個人悶頭糾結這麽久。”
然而荊哲似乎是不太相信,依舊蹙着眉,“你剛才說你喜歡春風那樣的。”
“春風?”
“就那個姓許的。”
“那個……”裴超雪忽然有些百口莫辯。
她尴尬地眨眨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撒嬌道:“哎呀!我就想看你吃個醋不行嘛?我又不可能真喜歡他!”
“但你說……”
見他還有刨根究底的意思,裴超雪掐着腰,開始兇巴巴地反客為主:“我還說我超級無敵喜歡你呢!你怎麽不聽?不把我的話放心上是吧!”
荊哲:“……”
荊哲:“不是。”
被她這麽堵了一通,荊哲的話只能咽了回去。
裴超雪奪回話語權,跟變臉似的驟然愉悅起來。
她彎着眼睛,撲過去在荊哲唇角啄了一口,戳着他的唇瓣,耐心解釋道:“其實我喜歡的是一個會尊重我、理解我、包容我、保護我的人,至于聊得來……”
她眨了眨眼,笑道:“其實只要在遇到問題的時候願意跟我好好溝通解決,就可以啦。”
“畢竟不會說甜言蜜語又不會被抓起來,算什麽問題嘛。”
“反正呢,你就放心吧。”她一臉得意地松開摟着荊哲脖子的手,坐回了副駕駛,垂着腦袋把安全帶扣上,“什麽春風秋風的都不重要,我最喜歡你。”
荊哲側目看着她,忽然道:“哦,是麽?”
“那我可能不太一樣。”
“嗯?”裴超雪一個激靈,瞬間擡了頭,吹胡子瞪眼地立刻指出話裏的漏洞:“你哪裏不一樣?!你不喜歡我?!”
“不是。”荊哲看着她炸毛的反應,翹起了唇角,傾身在她唇瓣上啄了一口:“是我只喜歡你。”
看着荊哲親完就跟沒事人似的退了回去,裴超雪攥了攥衣角,心裏想道——
會說甜言蜜語的人就應該被抓起來!
不然就會像荊哲一樣為非作歹!亂人心志!蠱惑人心!
明天我們來更一點很內啥的東西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