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山頂上有一間小木屋,周圍種滿了花,人還未到花香就已經飄了過來。木屋前後載着兩棵槲寄生,姜聿聽人說過槲寄生的樹下吻,青澀而浪漫。
“這裏風景真好!”也只有來了山頂才能發現這秘境般的美景,恍惚間像是走進了童話的世界。
森林裏的小屋似有精靈在守護,保衛着這片幽靜而安然的美好。
站在海島的最高點望着漫無邊際的海岸線,帆船在海上漂浮着,這裏可以看遍島上所有的美景。白牆青瓦的房屋,蜿蜒曲折的公路,耳邊回蕩的是海浪拍在崖邊岩石上的聲響,讓人心曠神怡。
目光所至皆是美色,耳之所聽皆是心安,嗅之所覺皆是清新。
姜聿跟着唐白穿過木屋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玻璃花房,裏面種滿了百合,花香濃郁。
花房三人肅穆的站在碑前,唐白屈膝把禮物送給了阿瑤,是姚瑤生前最喜歡的設計師出的新款項鏈,阿瑤愛美唐白猜她一定會喜歡。
許予諾打開背包拿出了一個精美的木盒,裏面是她親手做的鮮花餅,這些年她學會了很多島上的美食,只要是阿瑤喜歡的,她都會做來給她嘗嘗。
用這種方式來安慰自己,她的阿瑤沒有離開,一直都還在她的身邊。
“阿諾,你說阿瑤見到新朋友是不是也很開心?”許予諾仔細擦拭着未落塵埃的石碑,指尖輕柔地撫着石碑上的照片,“一定會!”
幾人眼眶都紅了,唐白哽咽着不知道說什麽好,安慰的話已經說了太多,望着許予諾滿是破碎感的身影,她真的很難過。
感慨命運的不公,上天似乎和她們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阿瑤那麽好的人,就這麽離開了她們。
替阿瑤惋惜,替許予諾心痛,如果意外不曾發生,那她們一定會很幸福……
即便過了這麽多年許予諾好像一直沒有走出來,就連唐白也一直沒走出來。
姚瑤一定希望許予諾能夠帶着自己的那份快樂好好生活,可是沒有阿瑤的許予諾又何談快樂?她那麽真摯而熱烈的愛着她,可她卻已不在身邊,對于相愛的兩個人來說沒有什麽比生離死別更讓人痛苦。
短暫的離別還可以期盼重逢,可天人永隔要怎麽緩解無盡的思念?
因為太愛一個人而選擇來到她生活過的地方,因為太愛一個人便下定決心要守護她一輩子,因為愛才讓許予諾撐到了現在更堅定了生活的意義,那就是為了她的阿瑤好好活着。她要為她的阿瑤去看遍她未曾看過的世界,去走她未曾走過的路,去做她未曾實現的夢。
回去的路上唐白和姜聿說了一個故事,關于青春的故事。
十八歲的夏天,她們從各自不同的城市去了同一所心儀的大學,她們同一個專業,同一個班級,同一層寝室樓,她們就住在對門。
剛進學校那會兒許予諾看什麽都新奇,只要不上課就拉着唐白到處溜達,把她感興趣的社團參加了個遍。
後來唐白才知道原來許予諾參加這些社團不過是為了吸引住在她們對門女孩的注意。
一個讓許予諾從軍訓時就喜歡上了的女孩,不敢過去和人家說話的許予諾只能努力讓自己在新生中閃閃發光,好讓姚瑤可以看見她,哪怕只是知道有她這麽一個人也好。
作為班長同樣也是許予諾室友的唐白看不下去了,沒見過像她這麽不會追女孩子的,照許予諾這個速度估計畢業了也沒戲。
“晚上聚餐啊,我約了姚瑤,你有數的。”還在床上擺爛的人噌的一下從上鋪跳了下來,“啥?你說啥?”許予諾又慫了。
“你就說你去不去?”說是聚餐還不是為了給她這個憨憨室友創造機會,“去,必須去。”
和別人在一起許予諾就是社牛,然而一碰到姚瑤她就成了超級社恐,話都說不利索,幹脆就不說了,裝作很高冷。
每次出門遇上,人家主動和她打招呼她頭都不回“嗯”了一聲就跑開了。偏偏每次上課許予諾都拉着唐白坐在姚瑤的後面,實驗課也非讓唐白給她倆安排到一個小組。
照這樣發展下去她倆的關系怎麽着也該有進展了吧,誰知姚瑤竟委屈的跑到唐白這來訴苦,“班長,許同學是不是讨厭我啊?”
“怎麽會?”唐白多想告訴她,不是的,她那樣是因為她暗戀你啊。
“那為什麽每次我和她說話她總是愛答不理的,讨論問題時也只是點頭搖頭的不理我?”
這個憨貨,死乞白賴的求着唐白要跟姚瑤同組結果又慫的不敢和人說話,真是服了她了。
人家姚瑤多受歡迎,光咱們院就有多少人惦記了更別說其他院的了,追她的人從寝室都能排到醫學樓,就許予諾這樣連說話都費勁和人家還有什麽戲。
操心的老班長,天時地利人和都齊了,許予諾卻自顧自的坐在角落裏埋頭吃薯條,愣是把坐在她旁邊的姚瑤給冷落了。
唐白一個慢性子的人看着眼前這此情此景都急了。
拉着許予諾出了包間,“阿諾,你幹嘛呢?薯條就那麽好吃?”多好的機會,她倒是沖啊。
“我緊張,不吃東西,我會哆嗦。”喜歡的人就坐在她旁邊,她能不緊張嗎。
唐白特意為她撺掇的局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幫男同學啊。“許予諾你是不是不行?”
許予諾一臉不服,“我當然行!”
“你行你上啊,我告訴你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啊,你再抓不住機會,以後我可不管你了。”人吶,有時候你不激她一下都不知道她有多少潛能。
回到包間的許予諾連喝了兩杯酒,坐在了姚瑤身邊。
“你是不是很煩我?”姚瑤靠近有些微醺的許予諾,在她耳邊問她。“怎麽會?我最喜歡你了。”許予諾酒壯慫人膽。
“你喜歡我,怎麽從來都不主動和我說話?”許予諾對別人都是有說有笑的,唯獨對她态度冷冷的。
許予諾看着眼前有些重影的人,以為是自己在做夢,索性把心裏話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阿瑤,我不是不喜歡你,我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所以才不敢和你說話。”
“每次我偷偷看你,被你發現時我都特別心虛。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我見到你就會心悸,會緊張的說不了話。”許予諾捧着姚瑤的臉,深情告白。
姚瑤讓許予諾明白了什麽叫動心,明白了暗戀的滋味。“姚瑤我喜歡你,這裏喜歡你。”說着拉起姚瑤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處,裏面是撲通撲通的跳動。
一覺睡醒昨晚告白的當事人完全斷片,對發生的事一點印象都沒了。一出門撞見姚瑤還是一臉的高冷,一副姚瑤勿近。
唐白出于室友情誼想着幫她複述一下昨晚發生的事,結果姚瑤說希望唐白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訴許予諾。作為一個旁觀者她當然要尊重姚瑤的意見啦。
許予諾一如既往的冷漠話少,倒是姚瑤沒事總愛黏着許予諾,不知所以然的許予諾還跑過來問唐白她是不是時來運轉了。
真是個傻憨憨!憨人自有憨福,虧得人姚瑤不嫌棄她憨。
很長一段時間她倆的日常就是姚瑤主動來找許予諾玩,許予諾面上強裝淡定一轉臉就激動的在床上扭成一條毛毛蟲。
直到許予諾再次表白她都不知道自己曾經和姚瑤表過白,還是在當時彼此都不太熟的情況下,之後她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天天在姚瑤面前僞裝成一副清冷疏離的形象。
有多少次唐白都想告訴她真相,最後都被姚瑤給攔住了。“為什麽不告訴她?”
“我想看她能忍多久。”在她主動,在她天天黏着許予諾的情況下,許予諾能忍多久不向她表白。
一般人肯定忍不了多久,可許予諾不是一般人,她憨啊。
她對姚瑤的喜歡是克制的喜歡,從剛開始的不熟到後來的無話不說,她害怕她的喜歡會讓姚瑤有負擔,會破壞她們現有的關系。
于是她把喜歡藏在心裏,克制,再克制,以朋友的身份愛着她,陪着她,寵着她。
直到大四那年的冬天,許予諾坐在回家的高鐵上看着窗外突然飄起的初雪,一股沖動湧上心頭。
她給唐白打了電話:
“小白,我準備和阿瑤告白,你覺得我能成功嗎?”
媽耶,終于……等到了。
唐白激動的聲音都抖了,罵她:“你特麽又不是跟我告白,我覺得,我覺得有屁用。”
“現在,立刻,馬上給阿瑤打電話,把你的心裏話告訴她。”人家姚瑤都等多久了,許予諾倒好現在才反應過來。她咋幹脆不等到畢業再說呢,服了她這個憨憨。
許予諾握着手機坐立難安,深呼吸着撥通了電話,“喂,阿諾~”
“阿瑤,我快到家了。我家這邊下雪了,特別漂亮。”一開口就又慫了,“你要不要來我家玩啊?”放假了要很長時間見不到面了。
“你是想我了?”直球瑤。
許予諾想都沒想直接說:“嗯,候車室送你上了車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那你想唐白嗎?”
“不想,我想她幹嘛。”許予諾沒明白她這麽問的意思。
姚瑤反問她,“那你為什麽想我?”她有什麽特別嗎?
“因為我……我就是想你,我喜歡你啊。”喜歡了好久,好久……
她的阿諾終于肯把心裏話說出來了麽,姚瑤滿懷期待,“哪種喜歡?”
許予諾緊張的握着手機,喉嚨上下滑動,“你希望我是哪種喜歡就可以是哪種喜歡。”
如果姚瑤只想做朋友那她們就只做朋友,如果姚瑤不想只是做朋友那她們也可以不只是朋友。許予諾想把選擇權交給姚瑤,她可以委屈自己但她不想讓姚瑤為難。
“那你覺得我會希望你是哪種喜歡?”姚瑤真想給她灌一瓶酒,反正許予諾清醒時從來都很會僞裝,不敢誠實面對自己的心。
“阿瑤,一定要我說出來嗎?”一旦說出口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萬一姚瑤只想和她做朋友呢。
“你不說出來,我怎麽知道呢?”笨蛋,你倒是說啊。許予諾我都這麽直接了你還要跟我繞彎子嗎。
電話啪的挂斷了,姚瑤看着莫名其妙挂斷的電話還以為是高鐵上信號不好。沒過兩秒許予諾發來了視頻。
許予諾看到姚瑤的眼神後,一下子有了勇氣,“阿瑤,我喜歡你。”
“但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要占有的喜歡,是有生理反應的喜歡。你能接受我對你是這樣的喜歡嗎?”許予諾的聲音發顫。
“我沒辦法不接受,因為我對你也是這樣的喜歡啊。”一樣的想要把對方據為己有,是強烈的克制不了的喜歡。
聽到姚瑤如此肯定的回答,許予諾的眼淚唰地一下跑了出來,原來姚瑤對她也是同樣的感覺。她真是太笨了,笨到居然忍到現在才告白。
不長的寒假裏兩人每天都會視頻聊天,每次都要聊很久,聊到手機沒電充着電繼續聊。
在快開學的前一周,許予諾收到了一條語音,是阿瑤發給她的,“許予諾你答應我,要開心,要好好生活。知道嗎?”
聽筒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阿瑤的聲音聽起來很微弱,語音很長但後面都是盲音。許予諾不放心地撥了視頻過去,卻一直無法接通。
她一直打,一直打……直到視頻接通,屏幕前的人是穿着厚重消防服的消防員。
那人語氣低沉着對她說,“抱歉,這邊發生了車禍,我們正在救援。”
他的聲音像是一把刀毫無防備的紮進了許予諾的胸口,紮的她鮮血橫流,毫無反抗之力。
車禍?那她的阿瑤呢,她的阿瑤有沒有事?她的阿瑤一定不會出事的,她的阿瑤一定會好好的,會好好的等着她的。
許予諾買了最快的飛機票趕到了姚瑤的老家,坐着最後一班輪渡上了島。
唐白收到她消息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事故發生的第二天,她一進門就看見許予諾跪在冰棺前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憔悴又無助。
“阿瑤,阿瑤她不要我了。”她嘴裏一直在小聲重複着這句話,聽得唐白心痛的跪在地上抱住了她。“阿瑤她怎麽舍得不要你,她是那麽愛你啊。”
突如其來的噩耗,面對眼前的悲劇,唐白也崩潰了。這個年紀本應該是她們的大好時光,然而姚瑤卻永遠的離開了她們。
姜聿聽着唐白鼓起勇氣回憶這些,繞到她身前把人抱在了懷裏,“你幹嘛要惹我哭?”說完把腦袋埋進唐白的頸窩,哭得停不下來。
唐白本以為姜聿是要來安慰她的,沒想到姜聿自己先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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