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細語

細語

桑窈開始重新審視手裏的項鏈。

銀制的鏈條很細,嵌有珍珠,藍色寶石綴在鏈條上,于燭火下閃着柔光,華美至極。

木匣很大,此物攤在上面,倘若它是個項鏈,那它着實有點複雜,很難戴下。

但它若是件衣裳……

很顯然,它跟衣裳是兩件八竿子打不着的東西。

桑窈捏起它,回頭看着謝韞,重複道:“你說這是什麽?”

他重複:“是衣服。”

桑窈蹙起眉頭,目光重新回到這東西上面,她随便擺弄了一下,全然看不出來是怎麽穿的。

看了半天,她尚且還沒想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只念叨道:“這要配什麽衣服啊?”

“哪有人這樣穿?”

謝韞道:“是單穿的。”

桑窈:“…可這連小衣也遮不住啊。”

“小衣也不穿。”

桑窈:“……”

說到這裏,桑窈的臉色終于變了,她手中動作僵住,還反應了一會。

謝韞此刻還坐在床榻上,在桑窈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前,他又挪了挪手臂,将那只受傷的手臂放在小幾上,白布越發明顯。

少女不可思議的看向他,漂亮的眼眸眨啊眨。但很快,她就看見了他的手臂,她抿了抿唇,原本十分抗拒的神色變成了九分。

她捏着這衣裳,不由自主的幻想了一番這串細鏈子穿在身上的場景。

越想臉越紅,縱然因為跟謝韞厮混了很久,自己多少也變了些,漸漸能接受一些以前接受不了的東西,但這也實在是有幾分超出她的認知範圍。

這衣服穿跟沒穿,有什麽作用嗎?

她越想越覺得羞恥,看着謝韞那張冷峻的臉龐,艱難道:“穿這個幹什麽……”

她實在是不能理解,又道:“你怎麽弄出這種東西的?”

他是怎麽好意思讓人做出這種東西的。

謝韞:“我自己設計的圖樣。”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在通政司畫了一上午。”

“……”他不是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圖樣我還留着,窈窈要不要看看。”

桑窈沒說話。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謝韞了。

很顯然,他是個不要臉的人。而且常常能夠面不改色的不要臉。

可桑窈從沒想過,這人腦子裏居然還想象的出來這種怪異東西來。不是都說謝韞成天日理萬機嗎,怎麽在宮裏還有閑情逸致畫一上午這玩意兒。

可她沒謝韞那麽不要臉,便道:“還是不穿了吧,感覺…不太好。”

見桑窈沒有直接拒絕,謝韞繼續道:“哪有什麽不好。”

“窈窈,你穿上它一定很好看。”

他說完忽然蹙了下眉,桑窈連忙道:“怎麽了?”

謝韞搖了搖頭,好像是在故作輕松道:“有點疼。”

“怎麽突然疼了?”

謝韞嗯了一聲,低聲道:“其實一直有點疼,只是我不想讓你覺得我這點痛都受不了……”

“也無妨,我轉換下注意就好了。”

桑窈就知道,謝韞就是很能裝,怎麽可能不疼。

她咬了下唇,越發的心疼。

連帶着覺得穿這連破爛都不如的,什麽也遮不住的鏈子衣服好像也沒什麽了。

睡都睡過了,她其實早就已經不那麽在意在他面前袒露身體了。

而且其實應當也能遮住一些吧?

他都受傷了,也就只能看看了。

桑窈臉蛋還燥着,想來想去,還是不理解謝韞的喜好。她也喜歡謝韞的身體,可她都沒想讓謝韞穿別的衣裳給她看。

她猶疑道:“……你就那麽想看嗎?”

謝韞靠在床邊,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然後道:“嗯,很想看。”

……

桑窈想多了。

他傷的只是手臂,其他地方還好好的。

他還能哄她。

*

房內燭火直到後半夜才熄。

桑窈躺在床上,緩了好半天自己今天幹了什麽。

她其實并不抗拒跟謝韞睡,除卻在謝韞技術的越發娴熟下,她可以從中獲得樂趣外。

也是因為,她總覺得這是一種占有,她喜歡占有他的感覺。

所以如果不累的話,她大多都會配合。

但今天她好累。

她其實不太理解,因為她是真的覺得謝韞傷的不輕,在她眼裏,那道傷口有她小臂那麽長,血肉模糊的,流了很多血。

要是她傷成這樣,怎麽着也得卧床半月休養,可謝韞怎麽還是那麽生龍活虎。

直到沐浴前,她身上那件粘膩的“衣裳”才被徹底的脫下來。

兩人間一時有幾分寂靜,兩人都沒有說話。

黑夜裏,房內有幾分淡淡的血腥味。

是謝韞的傷口,裂開了。

一開始他還哄着桑窈讓她自己來,但後面他就沒什麽理智了,可能也顧不上什麽傷不傷的。

大夫包紮的很好,堅持了很久。

直到最後,謝韞要抱桑窈去沐浴,在抱起她的那一瞬間,傷口就裂開了。

鮮紅的血液瞬間就浸濕了紗布。

兩人面面相觑。

在謝韞的強硬拒絕中,桑窈最終還是沒叫大夫,不過所幸也沒什麽大事,重新上了藥包紮了一下就好了。

一切歸于寂靜。

很顯然,這是一個很愉快的夜晚。

只是他今晚沒法用兩只手摟着她,這讓謝韞有點心煩。

桑窈聲音有些啞,問他:“你還疼不疼?”

謝韞道:“不疼。”

他又道:“你呢?”

“……”怎麽怪怪的。

她也道:“我有什麽好疼的。”

雖然今晚有一部分是她主導,羞恥歸羞恥,可一點也不疼。

謝韞滿意的嗯了一聲,然後道:“那就好。”

桑窈不想再跟這不要臉的人說這些,她轉而道:“下回不準這樣了,不然明天我不跟你睡一個房間。”

“半夜叫大夫過來,說是因為那什麽才裂開的,你說丢不丢人。”

謝韞道:“不會裂開。”

“而且你以為我怕這個?”

桑窈默了默,繼而道:“那現在讓太夫過來,就說你非得抱我,抱裂了。”

謝韞不說話了。

他單手把桑窈摟緊了些,長腿疊着她的腿,然後聲音低沉道:“這兩天我都不用上朝了。”

桑窈哦了一聲。

在謝家熟悉以後,她已經不再像剛來時那樣依賴謝韞,她跟着虞枝和沈妙儀學會了很多,以前她爹交給她的兩間商鋪,最近都比以前掙錢了。

其實她可聰明着呢,以前在桑家桑印只會說讓她看這個看那個,可又沒人認真教她,哪裏能學會。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接觸的越多,被迫學習的就越多,所以她也忙着呢。

再說謝韞休不休沐都一樣,忙的要死。

謝韞的聲音懶懶的帶幾分不滿,捏了捏她肚子上的軟肉,道:“你怎麽不開心?”

桑窈閉着眼睛醞釀睡意,挪開他的手,敷衍的應着:“開心。”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給你的小貓取名叫白白?”

謝韞道:“你是不是從那時候就喜歡我了。”

桑窈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她如實回答:“因為白白是白色的小貓。”

如果它的是黑色的,它就叫黑黑了。

謝韞似乎不大信,他嗯了一聲,然後道:“你說什麽那便是什麽吧。”

桑窈因為有些困了,所以不想跟他争辯。

謝韞又同桑窈沒什麽邊際的說了兩句話,桑窈都應着他。

他們身體相貼,有一搭沒一搭的外深夜裏說着話。

桑窈其實一直沒有發現。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在她印象裏,當初傲慢寡言的謝韞,漸漸成了他們兩人中話多的那個。

困意襲來。

但就在她差點要睡意時,又想起一件事來。

她睜開眼睛,下巴擱在他的胸口,語調有些委屈的道:“你真的覺得不好看嗎?”

謝韞道:“什麽?”

她輕聲道:“那個小蝴蝶糕,我捏了很久的。”

*

桑窈一直都沒有問謝韞是怎麽處置的明融。

她知道謝韞一定可以解決,所以她根本不用費神,她也不太關心明融最後會怎樣。

只是,她還不知道明融到底有沒有抓到桑茵玥。

她對這個堂姐談不上有什麽感情。

但也不是特別的讨厭她。

雖然桑茵玥小時候推她,讓她摔破了腦袋,因為她反應遲鈍就叫她小呆子,總是搶她的東西玩,有些衣服因為見她穿的好看,還老是跟她借,然後借了不還……怎麽越想越讨厭。

但桑窈也有不讨厭她的時候。

桑窈從小就生了一張明豔又精致的臉龐,十分紮眼。在她十歲左右的時候,那時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又不是個強勢的小孩,有一次因為長的太漂亮,出去時被一些同齡的,或比她大一些的小男孩故意戲弄。

他們會故意扯她頭發,笑她,甚至還會推她。

桑茵玥見了以後,就跑過來跟他們打架,不僅沒打過,還被揍了好幾拳。

後來桑茵玥氣不過,就撿了幾塊狗屎偷偷混進了他們幾個愛吃的芝麻餅裏,然後說是賠罪,送給他們。

等他們美滋滋的吃完,再跟他們說剛才吃的是芝麻加屎。

不止這一次,桑茵玥其實替她趕過好幾回那些讨厭的男孩。

還跟她說,以後如果被欺負了,就來找她。

但後來,随着大伯官職升遷,反倒不能像幼時那樣肆意了,桑茵玥惹不起的人太多,只能天天被關在家裏。

所以長大後,桑窈也只是間歇性的讨厭她。

正當她打算去問問謝韞的時候,就有人過來傳話,說桑茵玥要見她。

*

為了防止桑茵玥亂說話,她叫人直接把桑茵玥帶到了西行苑的偏房。

再次見到她,桑窈看着她的臉,有幾分驚訝。

削瘦,灰頭土臉,脖頸上有紅痕。

再沒了往日的神氣。

桑窈心中一緊,才要說話,桑茵玥便哭了起來,她抽抽搭搭的擡頭,道:“嗚嗚嗚嗚小呆子!”

桑窈聽見這個稱呼,又開始讨厭她了。

“別叫我小呆子!”

桑茵玥慢吞吞朝她走了過來,然後一把摟住了她的手臂,道:“這個家沒法待了!我要離家出走!”

“我爹娘老是催我成親,還想讓我嫁給一個五十歲的老頭!那老頭醜死了!”

桑窈看見她脖頸上的紅痕,蹙眉道:“大伯他們不會讓你……!”

桑茵玥點了點頭,含淚道:“他們讓我嫁,我才不嫁!”

“我就算想玩男人,也不想玩那麽老的啊!”

桑窈問:“然後呢?”

桑茵玥抹了抹眼淚,道:“然後我就離家出走了,我帶了好多錢,打算去象姑館找個俊俏的郎官體驗一下。”

桑窈面色空白:“……啊?”

桑茵玥繼續道:“我還沒走到呢,就碰着一個合我心意的,我就去同他商量商量。”

“他居然不同意!”

“然後我就想辦法把他迷暈,綁起來了,結果他醒了,我還沒開始玩他呢,他就開始玩我,他還把我的錢搶走了!”

“……”

“就給我留了三個銅板。”

“小呆子,你讓你相公幫我找到他吧,再借我點銀子,我真的不能回府了。上回我想給你寫信,都被我娘攔去了,不讓我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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