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裳淵番外1
裳淵番外1
賀之裳出宮時有多沖動,此刻就有多窘迫。
站在當鋪高櫃前,看着自己僅帶出來的幾個首飾,被經驗老道的夥計拿在手裏相看半天,就給了這麽點銀子,閉了閉眼,暗暗後悔,為什麽那麽沖動,不要皇後給的鋪子和銀子,
“你識貨嗎?”賀之裳再擡眸,裏面盛滿了怒氣。
夥計被賀之裳的狠厲眼神吓了一跳,看着手裏的當品,半天才緩了神,來當這麽值錢的東西的,哪個不是落魄的貴人,落魄了,還耍什麽威風。
“就這個價,愛當不當!”
賀之裳還是拿了銀子離開了。人窮志氣短,等她賺了銀子,再贖回來吧。
她選了個當街位置還不錯的店鋪,前面可以做門臉,後面可以居住,除了小點,沒別的毛病。
檀秀幫着她把從宮裏帶出來的槐樹種在了本就不大的院子裏。
主仆倆擦了擦汗,檀秀不解主子為什麽寧可把首飾都當了,也不去找祁淵。
檀秀問出心中疑問時,賀之裳柔和的目光變成了落寞,“我現在還配不上他。”
賀之裳的桃糕鋪子開張了,桃花糕,桃花蜜,桃花茶。賣相和味道很好,回頭客多,生意很紅火。
檀秀和賀之裳最喜歡的事,就是晚上收攤後,趴在炕上數今天賺的銀子。這是以前錦衣玉食時,從不曾體會過的充實和喜悅。
陳大川作為整條街上最流氓的老板,開着最大的酒樓,鄙視着最窮的人。
卻偏偏對店對面新開的那家桃糕鋪子的小娘子動了心。
她長相身段自是以往看到的那些凡夫俗子比不了的,而且她還不修邊幅,頭上沒半點珠寶,只有一根褪了色的紅絲帶束着發。
還沒見過如此不造作清新脫俗的小娘子,陳大川頓時覺得自己之前調戲的那些,簡直是庸脂俗粉!若能娶了她做自己的小妾,簡直是人間樂事。
陳大川幾次三番地晃蕩在賀之裳鋪子前,伺機尋找突破口,想一舉将她拿下。
誰知道,他先被別人拿下了。
陳大川跪在自家酒樓二樓,悄悄擡眼看向坐在上座的祁淵,悠然喝着他剛泡好的上等龍井,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得罪了這尊大佛。
祁淵可是短短幾個月就做到了皇城首富,壟斷了藥材,糧油,鹽運也能分一杯羹,因為海陸兩個進京的運輸要道,幾乎都是他的地盤,可謂說,想要在皇城做生意,若是得罪了祁淵,就別想做買賣了。
“祁爺,您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陳大川小心翼翼地說着。
“我要盤你的鋪子。”
祁淵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陳大川大驚失色,“為,為何?小的這小酒樓,怎麽能入了爺您的眼呢?”
“酒樓我沒相中,但是酒樓的位置我相中了。”祁淵朝開敞的窗子外望了一眼,賀之裳頭上紮着那個褪色的紅絲帶,正忙碌着。
“還有,你最近,總愛往對面的桃糕鋪子轉悠?”
陳大川神色一凜,不愧是買賣人,察言觀色能力特別強,馬上意識到,這位自己惹不起的爺,怕是沖着對面的小娘子來的。
“祁爺,小的可什麽也沒幹啊!”
“你可以幹點什麽……”
面對祁淵意味深長的笑臉,陳大川覺得自己怕是要倒黴了。
陳大川神色不自然地晃到了對面的桃糕鋪子前,看着正忙完一波客人,直了直腰,略顯疲憊的賀之裳面前,轉頭看了看對面二樓的窗子,他知道,祁淵正在盯着他呢。
這叫什麽事兒啊,頭回被人逼着來調戲良家婦女。
這女子恐怕還是祁淵動了心思的,他這分寸也不好掌握啊。
內心有點崩潰的陳大川,硬着頭皮,油膩地搖開了折扇,拿出一個金簪子遞到賀之裳面前,想努力擠出一個猥瑣的笑容,奈何變成了嘴角抽搐,苦笑不得。
“陳老板,你怎麽了?中風了?”
“……小,小娘子,成,成天帶這個破頭繩,浪費你的姿色了,來,我,我給你戴上這個金簪子。”
一段調戲的話,讓他說得支離破碎的,陳大川遭遇了人生的滑鐵盧,這段黑歷史,可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啊,丢不起這個人啊。
但是這樣不太走心的調戲,賀之裳相信了。
畢竟出身名門,在宮裏還待了整六年,哪裏碰到過市井流氓。
還以為流氓調戲別人的時候,都是這般底氣不足的呢。
賀之裳向旁側挪了兩步,來到大街上以保證自己安全。
盡管對他的行為很排斥,還是忍着不适,禮貌地說:“多謝陳老板好意,不過我不需要。”
“別,別害羞嘛,來,我給你戴上。”
賀之裳躲避着,攥了攥拳頭,垂眸忍着怒氣。在陳大川第三次強行給她帶簪子的時候,猛然擡首,眼裏滿是厲色,多年上位者的威懾,讓陳大川心裏顫了一下,手還在賀之裳頭上舉着。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過,陳大川臉上多了個淤血手掌印。
陳大川沒想到她竟然敢打他,怒火攻心,一時忘了自己是受命過來調戲的了,惡狠狠的甩了狠話:“不識擡舉,等着關門大吉吧你!”
回了酒樓的陳大川,一掃剛燃起的怒火,站在祁淵面前,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祁爺,挨打,能加銀子嗎?”
“陳大川,你應該慶幸她打了你,不然,回來我這,就不是一臉巴掌印能解決的了,滾吧!”
明明是他讓調戲的,調戲完還生氣,太不講理了。陳大川覺得自己太難了~
祁淵擡眼望着對面的身影,嘴角挑起笑容,賀之裳,這回你還不來主動找我?
桃糕鋪子裏,主仆兩人陷入了沮喪的情緒中,鋪子如果真的開不下去了,她們該怎麽辦?
“主子,要不然,我們去找西懷王吧……”
“他已經不是西懷王了,不能給他招惹麻煩。”賀之裳振作了精神,對檀秀說:“我們把鋪子賣了,換個地方,一樣也可以生存下去。”
打定主意的兩人,郁悶地發現,晚上剛貼出去的盤店告示,一夜間就不見了。
祁淵看着桌子上的告示,黑了臉,她寧可盤店也不來求助自己?
看來,還得加劑猛料!
賀之裳又寫了張告示,還故意多塗了漿糊,卻聽路人議論紛紛的。
“白家小姐是不是跟祁公子好事将近了?”
賀之裳好奇地回頭望去,霎時呆若木雞。
祁淵正從對面酒樓裏出來,身旁還跟着一個明目皓齒的明豔姑娘。那姑娘活潑開朗,圍着沉穩的祁淵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
見祁淵帶着她朝着自己的店鋪走來,賀之裳慌了神,手裏塗着厚厚漿糊的告示,沒拿穩,刮到衣服上,蹭了滿身的漿糊。
她怎麽也沒想到,跟祁淵的見面,會是這種狼狽的情形。
有種想逃走的沖動,腳步卻不聽使喚,半步也挪不動。
“沒想到這間鋪子是你開的啊?”祁淵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仿佛意外碰上她這件事,并沒有引起他內心的波瀾,甚至于都沒問一句她何時出的宮。
“祁淵哥,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家糕點,每天我都要讓丫鬟來給我買一份回去。姐姐,這糕點是你自己做的啊?”
這聲姐姐,成功地把賀之裳叫回了神,這姑娘年輕,性子好,家世看樣子也不錯,跟祁躍很般配。
怪不得他要婳音帶話,說只等到冬至,他可能只是想給這份感情一個交代而已,其實是不想等下去了。
賀之裳看着姑娘純真的眼睛,扯出了一抹微笑,祁淵就該配這樣單純活潑的姑娘,她拿了一份桃花糕遞給姑娘:“送你的。”
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哀怨神色,祁淵沉了臉色。賀之裳默默地又在告示上塗抹了漿糊,重新貼了上去。她或許真的不該留在皇城了……
告示被一把撕掉。賀之裳轉頭,望進了寒如冬水般的眼裏。
“這鋪子,我盤了。”
賀之裳和檀秀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檀秀有些留戀這個生活了緊一個月餘的小家,她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
“主子,我們真的要離開皇城嗎?”
賀之裳提了一桶水,給院子中的槐樹澆了水,看着這顆種了六年的槐樹,或許她該放下了。
“去哪?”
祁淵的突然出現在院子裏,吓了兩人一跳。
賀之裳垂眸,斂下眼中的情緒,“鋪子已經盤給你了,我們今日便離開了,你……”
賀之裳欲言又止,想要說句祝福的話,卻說不出口,也沒有必要再說什麽。
“莺莺喜歡你做的桃花糕,你留下,就當我雇傭你的。”
賀之裳睫毛輕顫,咬住了下嘴唇,“我不受雇于人,你可以叫她丫鬟來跟我學……就當送你們的新婚賀禮。”
“新,婚,賀,禮?”
祁淵每說一個字,就往前走一步,最終離她盡在咫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卻冷聲說:“好。”
祁淵轉身,駐足在院子正中的槐樹前,沉默了半晌,“你要離開,這顆槐樹也不要了嗎?”
都決定離開了,那槐樹當然得放下。
“不要了。”
祁淵赫然回頭,冷眸裏隐含着怒氣,“好,等你離開我便把這顆槐樹連根拔起!”
賀之裳攥了攥拳,指甲掐到了肉裏,輕輕地點點頭。
“這個不對,面團不能壓太實,這樣……哎,又錯了!”
這小丫鬟看着挺機靈的,怎麽學起東西來這麽笨?換做賀之裳以前的脾氣,早就把她這榆木腦袋的,暴打一頓喂狗了!
算了,賀之裳已經被她折磨得沒有脾氣了。
“丫頭,你能不能回去,讓你家小姐派個廚子來?可能有些做面食的經驗,會好學點。”
賀之裳盡量委婉,怕傷了小丫鬟的自尊心。佛系了三年,賀之裳覺得自己好善解人意。
“我家沒有小姐,”小丫鬟笑着說,“我是祈府的丫鬟。”
祁淵的丫鬟?
也是,嫁過去可不是應該祈府的丫鬟給夫人做嘛,難不成還陪嫁個廚子啊,瞧她這腦子。
“那你跟你家公子說,找個府裏廚子來呗。”
“不必,我就愛吃這丫頭做的”
祁淵又過來“監工”了,自從派這丫頭來學糕點,他便天天過來。他每次來,賀之裳都極其不自在,今天終于忍不住,說了出來。
“其實你不必每日都來,等到她學會了,給你作出了成品,就知道她學沒學會了。”
祁淵并不理財她的話,徑自坐了下來,示意她們開始。
賀之裳默默嘆了口氣,看了看怎麽學也學不會的小丫鬟,嘆了口氣,懷疑他們是來折磨她的。
自從祁淵那日盤下桃糕鋪子後,就成天往鋪子裏鑽,白莺莺那日看那個女老板的眼神就很不一般。
他對自己從來都是淡淡的,每次都是她死皮賴臉的去找他,還總找不到人影,她還以為他就是這麽個冷淡的人。
可那天,她清楚地看到,祁淵看那女子的眼神裏,有團火般在灼灼燃燒。
她之前遇到了一個一見鐘情的公子,後來偶然間發現了祁淵竟然長得與那位公子有些相像,而且還是皇城首富,做的也都是官家的生意,配她的家世也是剛剛好的。
她錯過了那位公子,堅決不能再錯過祁淵了!
白莺莺去了桃糕鋪子,剛進門,就瞧見了祁躍的目光,一直黏在那個女子身上,眼裏竟滿是癡迷。
她剛想說話,來破壞點什麽,卻聽那女子突然驚喜地大喊一聲,“對了!!!第一步做對了!呼~太不容易了,終于會第一步了!”
小丫鬟看着手裏成型了的面團,怯怯地瞟向一旁的公子,她真的是不小心學會的……
本來不想那麽早放番外的,但是寶貝們昨天的留意我太感動了,很懂那種到了固定時間,習慣性地打開app,看更新的感覺,這篇文章寫得短小了點,下一部會寫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