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師娘不可以20
師娘不可以20
舒光霁每日天未亮習武練劍,超乎常人的勤勉刻苦,天資加持下進步神速,旁人羨慕不來。往常,伴随少年洗漱的聲響,應今稚慢悠悠起床。
今日不一樣了。
“啾啾!啾啾——”清晨的鳥鳴,輕微水聲流淌。隔壁人家公雞嗷嗷叫,主人燒柴做飯,小孩跑來跑去的腳步聲。一片喧鬧中,唯獨沒有熟悉的揮劍聲。
斑駁樹影在窗上跳躍,應今稚閉着眼從床上坐起來。稀奇,少年也有比她晚醒的一天。
天邊的流雲飄蕩,舒光霁立在長廊陰影處,溫暖陽光在屋檐之外。他白衣勝雪,安靜擡頭,側臉輪廓完美發光。少年颀長身姿飄然,莫名清冷憂郁。
應今稚依在門邊,清風拂過她的面頰:光霁,現在還覺得寂寞嗎?
“在看什麽?”她不假思索走到少年身邊,一同向上望去。房梁角落,一只純黑的燕子叼着濕潤的泥土,忙裏忙外地築巢。
白燕子拖着受傷的翅膀,修補巢穴的細節。周而複始的耐心,兩小只的家從無到有,一點點形成完整牢固的形狀。
“姐姐,”舒光霁周身的冷淡氣息消散,眼底驚豔,“昨夜飛來的黑燕。”他小心翼翼,不過多過注意女人冰冷剔透的銀眸。
“伴侶吧。”應今稚抱住胳膊,一眼看穿分外默契的兩只燕子,“就是夫妻。”
“原來…如此。”舒光霁沉迷練武,第一回見,燕子間的锲而不舍的真情。簡簡單單在一起生活,已是心滿意足。
它們認可這個地理位置,打算在院子住下。應今稚唇角微翹,她的眼光一向不錯:“哪天,可以看見一窩小燕子。”
“小燕子?”舒光霁眼眸微亮,隐隐期待。他忽然懊惱,轉身道:“還未練劍。”
應今稚不慌不忙叫住了他:“光霁,給你安排一個功課:收起劍,沒有目的地度過今天。”
舒光霁臉色困惑,迷茫而信賴:“我要做什麽?”
“任何你想的。”應今稚漫不經心道,“放空大腦出去走走,交個朋友,曬一天的太陽都行。”
舒光霁為了變強,日夜一刻不停學習。少年老成,包辦一切地照顧她。應今稚忘記了舒光霁才十七歲,本該有少年的意氣風發。此時放下劍,是為了更好拿起劍。
“…都行?”舒光霁隐約意動,望着應今稚出了神。
應今稚眨眨眼,擺手:“說出來聽聽。”好笑,盯着她的眼睛能看出花來。
少年瞳孔驟縮,受驚狗狗般退了半步,心虛的尾巴垂下來。他眼眸閃爍,心跳飛快,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姐姐餓了吧?我去煮飯。”
“下館子如何。”應今稚想自己又不是洪水猛獸,她有意打亂少年的習慣,興致盎然,“你想吃什麽?”
舒光霁對入口的食物很謹慎,親自下廚有非同一般的執念。應今稚基本營養液度日,後來發現是她吃不慣古代菜肴,唯獨少年做的意外合口味。
舒光霁臉色微變,難以啓齒:“姐姐吃膩家裏的菜了?”他沮喪又認真地問,“您喜歡哪家菜,我去學。”
“怎麽會呢?”應今稚扶額,救命,她好像抛棄狗狗的壞女人。應今稚補救道:“你的菜,吃一輩子都不會膩。”
“真的?”舒光霁臉上露出點一絲笑意,克制不住的眼角彎彎。
“憐你辛苦罷了。”應今稚心頭一軟,銀眸發亮,“這樣,我來下廚。”
“萬萬不可!”舒光霁震驚不已,師娘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麽能進廚房呢?弄髒女人幹淨白皙的雙手,少年想都不敢想。他堅決擋在廚房門口,“真的不行。”
應今稚淡定道:“沒有我做不了的事情。”
舒光霁被應今稚無情推出門外,系統在她眼前放幾個菜譜教程。應今稚看一遍視頻就記住,她刀工了得,肉絲、蔬菜切得整齊好看。半個時辰後,一桌子精致漂亮的菜肴上齊,每道菜色和教程封面一模一樣。
應今稚幹練又随意:“試試。”哦,她好像忘記嘗味道了。女人自信問題不大,精準按照步驟來的。
舒光霁受寵若驚,恍恍惚惚坐上桌。他何德何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嘗到師娘做的菜。少年珍惜地吃一口魚香肉絲,他表情微頓,細嚼慢咽了下去。
“如何?”應今稚托着下巴,忙了半天全無進食的欲.望,看着少年倒是秀色可餐。
舒光霁屏住呼吸,喝一口瘦肉粥。他味覺有問題了?味道好古怪啊。少年抿唇,真心笑道:“很喜歡。”
喜歡?那就是好吃。應今稚滿意點頭:“交給你解決了。”
舒光霁捧着碗,懵懵地問:“姐姐呢?藥是不是還沒喝?”恐怕不飲血,才沒有食欲。
應今稚無奈:“不餓,我會搞定。”在舒光霁無聲殷切的目光下,她只好回房喝掉瓶中血。說實話,味道并不血腥,讓人上瘾的清甜。明明,她不喜歡甜味。不想少年擔心,她沒那麽厭惡了。
等應今稚發呆回來,一桌子菜幹幹淨淨。“不小心吃完了。”少年乖巧等待又發懵的樣子極可愛,歉意道:“我下一碗面吧。”這是他最快能做出的吃食。
“無妨。”應今稚銀白眸子漾出清淺笑意,攝人心神。她伸手想摸摸少年的腦袋,又輕輕頓住,若無其事道:“光霁,你還想做什麽?”她對烹饪有點興趣了。既然少年不喜請廚娘,他們分工也挺好。
舒光霁脊背微僵,發梢下耳廓泛紅,腼腆垂眸:“城南有片百花林。可否一同…”
“賞花?”應今稚看着屋外的晴空:“可,今日天色正好。”
“嗯。”少年笑起來,星眸閃耀。
後來,天公不作美,途中下一陣清新細雨,衆賞花人匆匆返程。他們安靜漫步雨中,別有一種風味。兩人相視而笑,心情甚好。
應今稚想,勞逸結合,果然正确。
……
斷腿重鑄的過程痛入骨髓,曲軒景丢了半條命。應今稚的醫術神乎其技,天材地寶不要錢的使。兩個月後,衆目睽睽下,曲小公子顫抖着雙腿離開輪椅,主動邁開落地的第一步。
第二步,他身子一歪,倒在兄長懷裏。黃衣少年擡頭,又哭又笑:“哥,我能走了。”他挪動腳步,踩在地面的觸覺,極致陌生又熟悉,“我,我再來一次!”
應今稚摁住曲軒景肩頭:“慢慢來,你遲早行動自如。”
少年眼含熱淚,找到支柱般穩住心神:“姜大夫,多謝。”
曲承羽百感交集:“神醫是我們曲家的大恩人!”
曲府上下沉浸在喜悅的氛圍,珍貴的金銀珠寶、房契地契放在面前,應今稚眼也不眨:“我的報酬,曲大公子記得?”
曲承羽抱拳,豪氣道:“自然,姜少俠青年俊才,武功不凡,是個可敬的對手。與他的比試,我會全力以赴。不過,小小心意不必客氣,當作交個朋友。”
應今稚想了想:“這些不用。煩請位裁縫,為我弟弟裁幾件新衣。”俊朗少年雨後竹子似的個子長得飛快,合身的衣裳不夠。
曲承羽滿口答應:“好!我請來自都城最好的老裁縫,定做的妥妥帖帖。”
一個月訓練,曲軒景逐漸脫離旁人攙扶,走的越來越遠,越來越流暢,不再是曾經不良于行的小公子。這日,他廢了太多力氣,整個人虛脫坐在輪椅上喘氣。
水池邊,至交好友梁飛逸為小公子高興,調侃道:“你從不是心急的性子。每日練的這麽拼命,是想見哪位心儀的姑娘?”
曲軒景沉默不語,臉紅到脖子。
梁飛逸訝異,收起扇子拍在手心:“你可沒有接觸外來的女子。不會是那位姜神醫吧?聽聞說她不久後會辭別啊。”
曲軒景臉色發白,溫柔眼神變得堅定傷感:“我想快一點,快一點走到她面前。”哪怕留不下她,在姜大夫記憶裏,他最後的樣子不是在輪椅裏的蒼白模樣。
原來是個癡情種。梁飛逸搖頭嘆息,提議道:“你也知,家父有疾。這樣吧,介紹我們二人認識。如此,這般,你和神醫之間仍有聯系。再續前緣的機會多多…”
曲軒景心動又為難:“我先問問,你不要唐突了她。”大哥說,姜大夫性格獨特,收治病人極為挑剔。非武功頂級之人,入不了她的眼。
“梁某,自然以禮相待。”梁飛逸志在必得,錯過這次,找不出第二位絕世神醫。沒有機會,他制造機會,牢牢抓住姜大夫。
午後,應今稚為曲軒景檢查恢複情況:“尚可。小公子記住,複健在穩,不在快。”
女人看出來了,他那顆急切的心。曲軒景面有愧色,捧出一個盛有寶玉的木盒,讨好道:“姜大夫可喜杏花?這塊玉冬暖夏涼,雕有杏花,栩栩如生,還請收下。杏花年年盛開,歡迎姜大夫來賞。”
一襲精致藍衣的舒光霁俊臉發冷,眼刀默默刮在曲軒景身上,仿佛要生吞活剝了他。
曲軒景縮縮脖子,看向清冷疏離的應今稚:姜大夫,知道你弟弟這麽兇嗎?
自從練武場的意外,姜少俠每次跟随姐姐出診。背地裏,少年冷着臉警告小公子守口如瓶。敢胡言亂語,立刻刀了他。
應今稚回頭看了一眼舒光霁,少年溫潤內斂,如無暇美玉,和平時沒區別。女人平靜搖頭:“費心了,我不用玉。”
書上讀到過:男子贈玉,表明愛慕心意。小公子年少,她不做惹人誤會的事。
曲軒景眼神哀求,捧起木盒:“別無它意,只作謝禮。”
應今稚輕輕推回盒子,不留餘地的疏離:“杏花,我賞過,已是足夠。”
喜愛之心被拒絕,小公子失魂落魄,姜姑娘比想象的無情又溫柔。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動心吶……
舒光霁側過臉,嘴角不禁愉悅勾起。他摸到袖中的木頭,眼底又是一黯。師娘不收貴重的美玉,恐怕更不會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