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師娘不可以21
師娘不可以21
春雨淅瀝,斜風中氣息濕潤,萬千銀絲如煙如霧。
街道兩邊青瓦檐雨滴成珠,舒光霁打開青綠油紙傘,遮擋應今稚上方的雨水。小小一片天地下,高大少年面如白玉,安靜立在身側,和往常沒有不同。
應今稚輕提裙擺,迎風側目。不,狗狗耳朵耷拉下來了。舒光霁漂亮黑眸隐隐愁緒,從曲府出來心事重重。
“擔心三日後比試?”應今稚問道。少年每天發憤忘食練劍,看了都怕他走火入魔。應今稚有意推遲與曲成羽的比武,舒光霁的神經從未放松過,身上有無形的擔子壓着。
舒光霁訝然搖頭,低聲道:“不是。”濕漉漉的青石板地面,路邊水窪泛起漣漪。少年将應今稚引到房檐下躲雨,“姐姐別離開,我去趕馬車。”
細雨連綿,至多弄濕應今稚的裙角。她滿不在乎:“無妨,離家不遠。”少年來回一趟的時間,足夠走到城東。
舒光霁無聲垂下狗狗眼,隐忍又倔強。
懂事少年尊重敬畏師娘,對她言聽計從。某些時候,意外的叛逆。舒光霁當應今稚易碎的瓷器,保護欲超乎一切。他執拗起來,說不通的。應今稚好笑,無奈開口:“別去,不如等雨停。”
女人伸手接冰涼水滴,白皙掌心濺起小小水花:“我沒到弱不禁風的地步。”
“姐姐,喜歡曲府的杏花?”舒光霁狀似不在意道,戀戀不舍,因此逗留許久?
“還好。”應今稚聽着雨落聲,街上行人匆匆,天際煙雨朦胧。她含笑回憶道,“我見過更美的。”
荒涼末世獨有的一支玫瑰,稀有脆弱,嬌豔欲滴。惡劣環境中堅韌盛放,鮮紅绮麗,一見難忘。
是誰送的?她記不清了。那人的面容模糊,一身整潔幹淨的白大褂,聲音很溫柔。
舒光霁愣住,不知何意。清冷女人回頭,漫不經心,“回家,做飯給你吃。”
少年腦袋一片空白,尾巴翹的高高。他受寵若驚。磕巴道:“可,可以嗎?”
應今稚颔首,這麽容易開心?真單純。
重要比試即将到來,應今稚準備大展身手,好好犒勞辛苦的舒光霁。少年正在長身體,營養必須充分。
理想美好,現實很殘酷。一桌豐盛菜肴,色香俱全。應今稚終于想起試菜:唔,很古怪。每道菜各有不同的奇特,比甜膩的營養液還難下口。
應今稚放下筷子,像遇到世紀難題,雙手托着下颌:“不應該啊。”步驟一模一樣,菜肴賣相完美,偏偏味道成謎。應今稚下決心,沒有做不好的。第一次,一加一不等于二。
“怎麽了?”舒光霁夾一道菜,縱有心理準備,少年控制不住表情凝固。熟悉的怪異,他再次懷疑自己。
“上回也是這樣?”應今稚一眼看穿,少年無辜的狗狗眼,竭力隐瞞的善良。她面不改色站起來,霸氣撐着桌面,“倒了吧。”小可憐,喂黑暗料理,純屬虐待。
舒光霁飛快眨眼,不太情願,仿佛暴殄天物。他捧住碗,澄清道:“好吃的。”
“莫勉強。”應今稚困惑,少年的味覺沒問題吧。
少年微微一笑,賞心悅目:“姐姐的心意,我很喜歡。”他優雅用膳,溫文爾雅。
少年笑容格外耀眼,俊逸發光。應今稚會心一擊,認真的?她擔憂道:“一點就好,別鬧壞肚子。”
沒料到,一語成谶。
午後雨停,天邊一道絢爛彩虹若隐若現。院子樹下微風細碎,白衣少年揮劍成河,氣宇不凡。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長廊下,應今稚品花茶,看醫書。光聽剛柔并濟的劍聲,她便知舒光霁的劍術日益精進,巅峰造極。
某個時刻,劍鋒驟然凝滞,應今稚擡眼望去。少年淩厲舞劍,潇灑破風,仿若是她的錯覺。
當夜,舒光霁屋內響起隐忍的悶哼聲,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
“篤篤”兩聲敲門,應今稚推門而入,不解地立在床邊。少年面白如紙,緊閉雙眸。他朝着牆壁側躺,單手捂住腹部,難受的不輕。
“光霁,”應今稚擰幹濕布,擦拭少年額頭的細汗,“光霁…”
柔軟的布條滑過面頰、脖頸,舒光霁清爽了不少,迷迷糊糊睜眼。女人坐在燈火旁,輕柔為他把脈。
“姐姐?”少年渾身僵硬,縮起手臂藏在被子下,“我沒事。”他極少生病,受再重的傷,也很快好起來。
應今稚撩開少年額前的碎發,銀眸冰冷:“何時開始疼的?”
女人面無表情的注視下,舒光霁說不出半句假話:“…午時。”
“為何你痛到現在,悶不吭聲?”應今稚不可思議,少年忍耐到這個地步,“原想你吃壞肚子,卻是思慮過重。這些日子,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對她坦誠的少年,長大後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這樣啊…”舒光霁恍然大悟,低頭喃喃自語。
應今稚靈光一閃,托起少年下颌:“不會以為我的飯,你才不敢說?”
少年面色一點點變紅,閃爍黑眸羞恥而惶恐。
不用說,應今稚知道答案了。女人掩面嘆息:“舒光霁,你聰慧過人,今日倒傻的可愛。”怕她自責,少年腹中絞痛也不說話。
鬧了個烏龍。身形修長的少年埋進被子裏,宛如狗狗緊張得飛機耳。
應今稚想笑他天真,又莫名惱火。如果她來晚些,舒光霁豈不是要痛昏過去?為了幼稚的理由,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女人起身,嗓音發冷:“沒有下次。”
“姐姐,”舒光霁心底一慌,肚子疼的更厲害。師娘走之前,他不知道獨自一人,如此難以忍受。少年臉色慘白,強撐着坐起來伸手,“我,我錯了。您別氣,別走…”
“你…躺着。”應今稚回頭,痛的要死還爬起來?少年清澈的狗狗眼含着淚光,令人心化。她嘆了口氣,命令道,“休息。”
舒光霁小心翼翼望着她,不說話。
應今稚心有靈犀,點了點少年的眉間:“我不走,給你拿藥。”
聞言,舒光霁緊繃的身軀軟下來,他乖巧躺下,目光沒有從應今稚身上移開。
應今稚不由得疑心,莫非舒光霁壓力來源自己,對少年太嚴厲了?應今稚向系統檢讨:以後對他好一點。
看到應今稚回來,舒光霁暗暗松了一口氣。少年喝下藥,腹痛緩解。原以為,應今稚會直接出門。熟料,女人坐在床邊,銀眸清冷,莫名安心:“哪裏不适和我說。”
溫暖和困意逐漸将舒光霁環繞,他腼腆淡笑道:“好多了。”像小孩一樣被照顧,不知多久以前了。
“睡吧。”
舒光霁合上眼,抓住被子一角。心神松懈,他含糊吐露道:“昨日,我遇見闕水珍。”
“哦,”應今稚挑起興趣,“她說什麽?”以至于少年魂不守舍的。
少年濃密睫毛輕顫:“坊川上也有一位師娘,她和師父親密無間。”
“別怕,”應今稚眉眼寒涼,溫聲道,“那不是我,甚至不是人,傀儡罷了。”
啊…聽起來,好像更令人害怕。應今稚唇角微翹,撫摸眼尾,“你不是好奇我的眼睛?是彥綏的‘傑作’。”
舒光霁心頭一驚,募的睜眼,女人精致眸子非人的銀白,淡漠無情,毫無生氣。
“等打贏曲承羽,拿到武林大會邀請函,我會解答你想知道的所有。現在,放心休養。”
……
日光明媚,客棧鬧騰,為武林大會而來的各路英雄好漢,紛紛摩拳擦掌。
大堂,一襲紅裝的闕水珍女扮男裝,她雙眸靈動,秀氣的小雀斑,活脫脫貴氣小公子。少女逃婚路上和梁飛逸不打不相識:“梁兄,好巧。”這幾日,到哪都能見到這位無門無派的富家公子哥。
梁飛逸搖着扇子,風流倜傥:“哦,不是你跟着我?見色起意,圖謀不軌…”
“呸!”闕水珍不拘小節,送他一個白眼,“我不至于對你個臭男人饑不擇食。”
梁飛逸在扇子後失笑:“真是傷心,若我有個妹妹美若天仙,倒想許配給闕小弟。”
闕水珍紅了臉,擺手豪邁道:“大丈夫不立業,不成家。”
梁飛逸樂不可支,逗她真好玩,所有煩心事抛到腦後了。
闕水珍眼睛一亮,高舉手揮舞:“霁哥!”
白衣翩翩的舒光霁立在門前,黑眸滑過梁飛逸,波瀾不驚。他身高腿長,走過來對闕水珍道:“有人要見你。”
闕水珍喜上眉梢,立馬站起:“梁兄,我有事,下次再會。”
少女匆匆随舒光霁離開,梁飛逸叫也叫不住。藍衣青年收起扇子,若有所思。姜神醫的弟弟打敗曲大公子一戰成名,受邀武林大會。他居然與王府的郡主,坊川派最受寵的小師妹相識。
霁哥?有趣有趣,此人身份定不普通。
“師嬸,師嬸!”寸土寸金的桂城,一處山水庭院。闕水珍熱情洋溢撲向應今稚,被舒白衣少年拎着領子前進不得。她挂在那,可憐巴巴道,“我好想您啊。”
應今稚上前,摸摸冒失鬼的頭:“以後稱我姜大夫。”
“姜姐姐。”闕水珍改口極快,傻笑道,“我有話同您說。”
少女這次逃婚出來,偶遇舒光霁二人是意外之喜。四年間聯絡不上,她心中有許多困惑。
當年,闕水珍回到坊川山。聽聞,秋園大火,師嬸重傷,彥綏閉關不出。幾個月後,“應今稚”完好無損出現在衆人面前,只是話和表情更少了。她和彥綏寸步不離,闕水珍對師叔又敬又怕,沒能一探究竟。
應今稚問:“有多像?”
闕水珍咽咽口水:“如出一轍。”
“好厲害。”應今稚事不關己的語氣。
闕水珍好奇心害死貓:“您真的不回師叔身邊了?若讓他知道…”隐姓埋名拐走他的弟子,可要天下大亂。
應今稚指尖輕點桌面,笑意微妙:“再見之時,不死不休。”
闕水珍縮起脖子,完蛋,聽到不該聽到的。
窗邊,舒光霁握緊長劍,黑眸深沉。
離開客房,闕水珍後背發涼,抓住舒光霁的小臂:“霁哥,這些年,你們去哪了?師叔給我感覺很奇怪。然而,姜姐姐好像更可怕。你,你要小心啊。”
舒光霁推開少女的手,面色冷峻:“不知實情,你莫說對姐姐不好的話。”
闕水珍:!
這位兄臺,你好像也不太對勁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