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師娘不可以33

師娘不可以33

彥綏死後,舒光霁在舒家莊住一段時間,回到了舅舅家。

舅舅習興生身體康健,神采奕奕,不再是久病纏身的臉色。聽聞真正的大仇得報,他欣慰少年長成很好的模樣,全家痛快大哭了一場。

舅母眉眼間的郁色消失,着手相看定親合适的名門千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年的爹娘不在了,只能由舅母代勞。她早早準備一堆小冊子,請應今稚給意見。

應今稚新鮮,翻看冊子的小畫像:“不該他自己選麽?”

舅母孟清掩唇輕笑:“長輩挑出幾位女郎,再由他看看是否心儀?”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素來漂泊。舅母希望舒光霁安定下來,迎娶心中喜歡又門當戶對的女子。幾代人傳下來的規矩,她也是這樣結的親。

應今稚不置可否,最終決定權不在她們。

舅母精挑細選三冊,送給舒光霁過眼。少年正在給應今稚煮茶,他不知從哪聽來的,垂着眸子問:“姐姐看中哪一位?”

舒光霁眉眼俊逸,溫順平靜。舅母孟清莫名後背生寒,感覺到危險。

應今稚慢悠悠喝茶,調侃:“美人,我全喜歡。可惜,她們不是為我而來。”

應今稚置身事外,沒想幫他定親。舒光霁指尖一頓,安靜抿唇,如冬雪消融的微笑動人。少年苦澀攥緊的心泛起甜意,心跳微快:“姐姐喜歡容顏好的?”

應今稚:“賞心悅目。”

舅母熱情不滅,如數家珍:“我這倒有些青年俊才的名冊,姜大夫有意?”她先前為自家閨女定親之事,費了不少功夫。

舒光霁臉上的笑容消失,歪頭道:“我先過過目。”

舅母下意識答應,等回過神一身冷汗:光霁不會對女郎不感興趣吧?

大事不妙,她怕少年心悅錯人,更怕舒家無後啊!

孟清腦補一堆,她內心波濤洶湧,表情變幻,信念破滅的好笑。

應今稚托着下颌,漫不經心道:“有光霁好看麽?”

少年脊背一僵,耳尖緋紅,若無其事坐在角落。

外甥出衆樣貌,萬裏挑一。舅母無言以對,屬實為難了:“放低要求些?”

應今稚松口,善解人意:“至少比我好看。”

“這…找到猴年馬月去。”舅母欲哭無淚,看女人一張絕美清麗的臉龐,徹底死了做媒的心。

應今稚興致缺缺,慵懶品茶:“不找也無妨。”

舒光霁颔首,嘴角微翹,眼底閃閃發光。

舅母不經意看見,頓時如臨大敵,心中七上八下。那日之後,她嚴肅找舒光霁談了許久。舅母旁敲側擊:孤男寡女,注意分寸。應今稚曾是他的師娘,兩人若有瓜葛,必遭天下人唾棄。

少年面色發冷,黑眸無光:“舅母多心,姐姐也是我的恩人。”他絕不會罔顧倫理,恩将仇報。

舅母憂心忡忡,嘆息追問:“你要用一輩子報恩?”

“有何不可。”舒光霁目光堅定。

……

【三個月。】

應今稚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期限,系統說她随時可以離開。

彥綏已死,應今稚再無後顧之憂:“我告個別。”

舒光霁當上武林盟主分外繁忙,籌款赈災南方水患,剿滅禍害一方的山匪,調解和魔教的争端…人人稱贊最年輕的新任盟主風華正茂,後生可畏。

坊川派師祖彥寧真人對待親兒的方式,向舒光霁“寄予厚望”,承諾将坊川派的未來交給他。十七歲的舒光霁年少輕狂,必然對權利名聲有野望,有容易控制的弱點。熟料,舒光霁并不是好拿捏的性子,出乎尋常的成熟穩重,有統領江湖的強大魄力。

彥寧真人想掌控不谙世事的少年盟主,成了癡心妄想。舒光霁看清師祖維護門派聲望的偏執,不折手段。少年一視同仁,作為昔日的師門,坊川派沒讨到好處。

舒光霁人品和實力無可挑剔,處理一切游刃有餘,武林各派維持表面的平和。

應今稚放心離開,臨走卻不見少年人影。舒光霁經常出城,即使在家也早出晚歸。偶爾遠遠一眼的對視,少年英氣逼人,氣質出塵。他漂亮黑眸幽深,看不出情緒。

應今稚有種奇怪的直覺,舒光霁在躲着她。

康王府大力撮合舒光霁和小郡主,闕水珍再次反抗,離家出走。月衫了卻心事,告辭回鬼市,身邊沒人解答應今稚的疑惑。

外表風平浪靜,實際暗流洶湧。系統欲言又止,它盡力了:【整個世界在暗示,你視而不見。】

應今稚不明所以:“任務完成,你還想說什麽?”

系統裝死。應今稚對它有偏見,不相信它。系統才不做說真話的倒黴鬼。

三伏天炎熱,每日傍晚一場暴雨。水汽涼爽,雨聲催眠。桌上一盤幹淨的桃子粉紅清脆,芳香四溢。

應今稚鋪開紙磨墨,熊貓小木雕呆呆壓着信封。沒機會當面說話,留一封信也行。

說實話,她并不擅長離別。從前舒光霁耷拉下耳朵,含淚幾句軟話,應今稚就沒辦法。而這一次,她不可能帶他去另一個世界。

臨近黃昏,大雨停歇,空氣清新。應今稚放下毛筆,踩着濕漉漉的地面出門。雨後行人不多,街道兩邊商鋪琳琅滿目。

應今稚在武器鋪定制護心鏡,她清冷脫俗,出手闊綽:“不許糊弄,做的好加錢。”

店家一眼認出,笑的合不攏嘴:“怎敢怠慢盟主的義姐?自然盡心盡力,不用三天就成!”

應今稚面容精致絕美,一雙妖異銀眸。最初多嘴的人嘀咕“妖孽”、“妖女”,後面取而代之是武林盟主敬重的義姐。更有誇張者說她積德行善,銀眼是受仙人點化。如有冒犯,必遭天譴。

外人眼裏,應今稚沾了舒光霁的光。少年的屬下頗有微詞,他們視舒光霁為武林豪傑,天下無雙,卻對一名女子言聽計用,奉若神明。

隔着牆,應今稚意外聽過一次這樣的議論,沒放在心上。第二天她收到一封信,舒光霁親筆言辭懇切:“姐姐救我,幫我報仇,恩重如山…”

“書法有長進。”應今稚不至于被幾句閑言碎語傷到。少年沒有變的單純善良,特地安慰。可惜,有時間寫信,沒來到她面前。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應今稚只是有點不習慣,從前總是少年主動跟随。應今稚一回頭,就能看見舒光霁。如今,見少年一面都難,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樣漸行漸遠。

那群屬下再見應今稚時态度大變,畢恭畢敬,好像她是拯救蒼生的大善人。不久,跟在舒光霁身邊的人換了一批,全都謙遜得體,順眼得多。

交完定金,應今稚在城東寺廟求了平安符,碰到一位熟人。

“姜大夫,”曲軒景一襲溫柔黃裳,行走自如上石頭臺階,“好巧。”

應今稚伸出手:“腿還疼麽?”

黃衣少年一愣,笑着向應今稚擡手。曲軒景眼中專注她一人,如實回答:“雨天偶有隐痛,微乎其微。”比起雙腿殘疾,離不開輪椅,他已是重獲新生。

晚風吹起應今稚額前發絲,女人面色清冷,熟練把脈:“不會太久,給你調整藥方。”

“多謝,”點點滴滴的雨水落在曲軒景微燙的臉頰上,帶來一陣涼意,“啊,又下雨了。”

天暗下來,雨勢變大,應今稚和曲軒景躲在河邊一處亭子。

暴雨風聲,水汽彌漫。曲軒景解下外袍,遞給女人:“天涼,先披上。”

應今稚坐在椅子上,秀手伸出屋檐下,感受雨水打在掌心。她看着朦胧的夜色,姣好眉眼冷淡:“我不冷。”

淡黃色衣袍落在應今稚的雙膝上,遮擋寒風。曲軒景側過臉,好似不是他幹的坦然。黃衣少年将一袋雲片糕放在應今稚懷裏,蹲身起小火堆:“姜大夫不問,我為何在這兒?”

應今稚垂眸:“…為何?”

曲軒景笑意吟吟,火苗在他眼中閃爍:“拜師。我想成為姜大夫一樣的人,妙手回春,救死扶傷。”

黃衣少年眼神清明,真心求學。他久病成醫,聰慧過人,對醫理、藥性不是一無所知。

應今稚意動,原主一身精湛醫術還未有傳承。闕水珍靜不下心,學醫到一半就尋求真愛。曲軒景來的不早不晚,剛剛好應今稚有興致,時間還夠:“我教你可好?三個月,學不會就另請高師。”

曲軒景驚喜交加:“夢寐以求,有您一位師父就夠了。”

應今稚唇角上揚:“臉上有灰。”

“在哪?”曲軒景紅着臉擦拭,倉促站起來時雙腳一麻,踉跄坐到地上,“嘶…”

“腿疼?”應今稚蹲到少年面前,低頭看他的腳邊,“我看看。”

“不,不用!”曲軒景面紅耳赤後退,狼狽又可憐。

應今稚一怔,這個場景隐約熟悉。

“啪嗒”,木枝踩斷的細微聲響,在黑夜大雨中并不明顯。

應今稚轉過頭,警惕道:“誰?”

曲軒景一同愕然看去。

瓢潑大雨中,走出一個渾身濕透的人影,猶如無家可歸的鬼魅。舒光霁神色冷峻,攥着一張暈染的信紙。水珠順着少年流暢下颌線滑落,周身散發寒氣,黑眸深邃:“姐姐,随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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