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師娘不可以34

師娘不可以34

夏夜暴雨傾盆,樹影劇烈搖晃,道路泥濘寸步難行。山腳朱紅亭子裏小柴堆跳動微弱的火焰,清俊少年臉色模糊不清,身姿挺拔勁瘦,衣角的水滴落在地上開成小花。

“光霁,”應今稚半跪在曲軒景面前,意外擡眼。她本有話要說,脫口而出卻是,“你怎麽來了?”不見人影許久的舒光霁,冒雨親自找到她。難道,發生什麽緊急的事?

舒光霁不知在雨裏奔波多長時間,周身帶着寒涼的水汽。少年眸子幽深,嗓音低沉請求:“随我回去,好不好?”

四目相對,莫名的生疏壓抑,少年眼底藏着看不懂的炙熱情緒。“嗯,”應今稚記起男女之間要避嫌,她偏過視線,指向坐在柱子邊的黃衣少年,“幫他一下。”

舒光霁面無表情轉頭,才發現第二個人的存在。少年攥緊手中濕透的信,克制不住的嗓音發涼:“是他…要帶走姐姐?”

冷酷刺骨的目光盯上,曲軒景不止腿麻,呼吸一點點緊繃。他僵硬後背貼上木頭圓柱,不假思索:“什麽?我沒有。”

“他是曲家小公子,我們偶然遇見。”應今稚不理解,少年突如其來的警惕。她索性站起伸手,要扶曲軒景,“腿疼不疼,起得來嗎?難受直說,我是大夫。”

女子淡香清冷,白淨無暇的秀手近在咫尺。曲軒景臉熱搖頭,解釋道:“無事,我蹲太久了。”

曲軒景雙腿血脈不通暢,皮膚發麻刺痛,彷佛不屬于自己。黃衣少年沒想引起誤會,在應今稚注視下受寵若驚。他面紅耳赤,踉跄起身:“我可以。”

雨水斜吹進亭子,柱子旁地面青苔濕滑。黃衣少年腳下不穩,往應今稚方向倒去:“啊!”

舒光霁冷着臉,強行插入兩人之間。他拎小兔子一樣輕松,揪曲軒景到長椅上,低聲呵斥道:“做什麽?你老實呆着。”

“對不住,我不小心的。”曲軒景羞愧低頭,雙手乖巧放在膝上。

“光霁,別吓唬他。”應今稚好像看到,黃色小兔子被兇巴巴大狼犬逼到角落瑟瑟發抖。它垂下長耳朵捂住眼睛,毛茸茸散發無害的氣息。應今稚下意識制止,自家狗子低吼震懾無辜的人。她沒注意到舒光霁脊背一僵,唇線抿直。少年冷靜自持,少見的迷茫無措。

應今稚拍幹淨淡黃色外袍,連同一袋雲片糕還給曲軒景,“多謝,光霁并非有意。”

曲軒景腼腆颔首道:“我明白。”若是他的姐姐在外與男子獨處,他同樣會擔憂不已。只是舒光霁剎那間敵意的眼神,曲軒景如芒在背,一動不敢動。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緩和。舒光霁如夢初醒,看着應今稚關心曲軒景。他從始至終格格不入,是多餘的人。少年眸子一黯,轉身大步踏進雨中。

大雨滂沱,夜幕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應今稚吃驚:“光霁,你去哪?”

曲軒景連忙勸阻:“姜大夫,我去看看。”他追出亭子外,朗聲道,“舒少俠留步——”

“回去,別讓姐姐一人。”舒光霁頭也不回,飛快消失在夜色裏。

只一會兒,曲軒景跟丢人,回來已是渾身半濕。他抹去臉上的雨水,冷得坐下烤火,慚愧道:“舒少俠讓我保護你。”

“雨好大。”應今稚凝眉思索,舒光霁不高興了?她極少見少年生悶氣的樣子,一時不明白原因。難道,她說話太重了?

一炷香左右,一輛馬車停在亭子前。舒光霁利落跳下馬車,撐開一把青綠油紙傘。他皮膚冷白發光,鋒利眉宇濕潤,如玉下颌滴水:“乘車。”

應今稚立在原地,心裏微癢,奇怪而陌生的感覺。少年匆匆離開,讓她坐上遮風擋雨的馬車,一點沒顧及自己發梢、面龐濕漉漉。

“姐姐?”舒光霁垂眸等待她過去,被雨淋濕的狗狗安靜又可憐。

應今稚走到油紙傘下,幹淨白帕放進舒光霁冰涼的掌心。她沒有看少年,低聲道:“擦擦。”小小手帕無濟于事,她僅僅想做些什麽。

舒光霁高大身軀擋去應今稚身前的風雨,指尖輕盈的觸感令他一怔。少年合攏手掌貼近胸口,眼底不易察覺的小心溫柔:“嗯。”

亭子裏,曲軒景埋頭熄滅火堆,才不好意思地蹭上車廂,錯過了發現真相的一幕。

雨勢漸小,月光下萬千銀絲。舒光霁戴着鬥笠,只身駕着馬車前行。應今稚在座位底下找到一件蓑衣,打開簾子遞出去:“披上。”

雨水澆打,舒光霁一顆心又冷又熱。他抓住蓑衣一角,輕輕将應今稚的手推回車廂內:“不必,反正已經淋濕,快到家了。”

應今稚怔然,纖纖玉指蜷縮。第一次,少年抗拒她的關心。滿不在乎的語氣,莫名揪心。

……

曲軒景剛到這座小城,還沒有落腳的地方。舒光霁毫不猶豫将他安排到離應今稚最遠的客房。

應今稚回到房間,桌上寫到一半的信和熊貓木雕不見了。女人心一懸,猜到原委。傍晚,舒光霁來找她,空蕩蕩屋子只有一封告別信。難怪,少年的表情不太對勁,約是誤解她不辭而別。

事實上,他遲早會看見。應今稚無故放不下心,前往舒光霁的院子。燈火亮着,房內沒人回應。

夜深人靜,舒光霁手持長劍,沉着臉走過長廊。微光晃動,他腳步一頓,收斂情緒:“姐姐。”

應今稚白衣勝雪,立在屋檐下等候已久,漫不經心:“光霁,你去哪了?”

“曲軒景那。外面涼,進來坐。”門戶敞開,雨打竹林。舒光霁發顫的手指,在桌下緊握幾下,才緩緩倒一杯熱茶。少年面色沉靜,輕聲道,“曲公子說,姐姐要收他為徒三個月。”

隔桌坐下,應今稚歪頭:“是啊,你不開心?”

“沒有,姐姐想教誰都行。”舒光霁眉眼溫順,又沉不住氣詢問,“為何是曲軒景?若他有私心…”

曲軒景外表斯文俊雅,溫文爾雅書卷氣,比誰都大膽無畏。不想錯過,少年就表達心意。遭到毫不留情的拒絕,他傷心卻沒有怨恨。舒光霁敬佩他的勇敢,不像一個膽小鬼。料不到,曲軒景別有居心,竟用學醫的借口接近應今稚!

應今稚沒在意:“你過慮了,他真心拜我為師。”

“姐姐如此相信他?”披曲軒景的衣袍,碰他的糕點,毫無保留的教導…舒光霁胸膛微微起伏,他擔心應今稚輕信外人,會遇到危險。少年彷佛看着原本自己的位置,一點點不可挽回被代替。

舒光霁狗狗眼幽幽憂傷黯淡,拿出一張皺皺的紙。他用內力烤幹,信回不到平整的模樣,“今夜沒有這場雨,姐姐是不是不回來了?最後一面都不肯見我。”

“不,我是出去買東西。”應今稚否認,眼看可憐兮兮的小狗眼眸驟然亮起,她不忍心道,“光霁,你太忙了,我也想當面辭別。最多三個月,我會離開。”

“去往何處,會很久麽?”舒光霁小心翼翼開口,“用不用我跟着?”

應今稚垂下銀眸:“不用麻煩,沒有歸期。”

“為何?”舒光霁站起來,慌亂不安。他預感到,女人會如風離去,沒有一絲留戀。少年僞裝的鎮定消失,“我哪裏做的不好,姐姐不滿意?”

應今稚搖頭:“光霁,你長大了,不用…再躲着我。”

舒光霁僵住,忐忑不安:“沒有,是誰對姐姐說了什麽?”

應今稚沒領會少年深藏的恐懼與絕望,比想象的心平氣和:“幾個月來,你看到我就跑。既然不想見到我…”舒光霁和從前甩不掉的樣子判若兩人。她識相離去,少年為何又露出受傷的表情?

“不!”舒光霁懊悔不已,功虧一篑。怎麽會不想見她呢?多少次深夜徘徊在應今稚院子外,不敢多看她一眼。少年下定決心保持距離,最終身不由己的動搖。

身形修長的舒光霁半跪在應今稚面前,招人疼的可憐,潰不成軍:“姐姐,我錯了,我都會改,不要讨厭我。”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應今稚恍然意識到,特地強調,反而顯得在意。

啊,她的确介懷。從小看到大的少年,不會一夜之間變得冷酷無情。應今稚也不願看到,舒光霁武功強大的無懈可擊,內心的小孩停留在過去,過分依賴她。應今稚撫上少年發頂,哄小孩一樣:“我游歷山川河海,會給你寄信。”

“三個月後再走吧。”舒光霁知道,不能再強求應今稚心軟。他黑眸霧蒙蒙,輕柔捧出熊貓木雕:“姐姐,別再落下它。”

狗狗好像在祈求,別抛棄我。

應今稚沉吟片刻:“好。”

……

那天之後,舒光霁不再提及應今稚去留的問題,只是少出遠門,常在面前晃悠。應今稚松一口氣,專心教學曲軒景。

短時間傳授浩如煙海的醫學知識,再厲害的人都會吃力。不負所望,曲公子聰慧過人,勤奮刻骨,不讓應今稚費心。他看應今稚編撰書籍,自告奮勇加入。

舒光霁不舍得應今稚勞累,找人分擔壓力:“姐姐,一定要三月內完成麽?”

應今稚眺望遠方,慵懶淡笑:“早點解決,好游山玩水。”

少年被她的笑容迷惑,武林盟的事忙的停不下來,入夜了仍廢寝忘食默默為應今稚整理書冊內容。

曲軒景掌握基本理論,開始在自己身上試驗。應今稚大方伸出手腕:“我來試針。”

曲公子一愣,滿臉通紅擺手:“不行不行不行…”對他而言,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何況是觸碰?

應今稚糾正少年古板的思維:“我是師父,光霁也是這麽教的。”眼看少年要逃,她強硬把人摁在椅子上,“不下針,甭想出去。”

“那時舒少俠才多大?”師父之命,曲軒景最後只能妥協。他克服加速的心跳,持針靠近應今稚纖細的手臂,絕不觸碰多餘的皮膚:“您別動。”

一個身影闖進來,大力攥住曲公子手腕,彷佛要擰斷的力道。舒光霁黑眸冰冷的可怕:“你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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