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HE番外
HE番外
末世十年,破敗廢墟外徘徊野獸的嘶吼,全副武裝的白衣人闖進一幢幢屋子搜查。空氣中彌漫腐朽的血腥味,昏暗房間荒涼陳舊。黑發少女抱着膝蓋,木偶般安靜縮在角落。隐隐約約的開門聲逼近,她宛如困獸無處可逃。
“啊,時間來的早了。”天花板憑空響起清冷悅耳的女聲,若無其事打招呼,“小今稚,好久不見。”
“幫我見一個人,”那個聲音自言自語,沒有給少女拒絕的機會,溫和而篤定的笑意,“你應該…會喜歡他。”
四周變得寂靜,怪物的吼叫和人類的腳步聲消失。輕微吱呀敞開一扇門,一道溫暖明亮的的光輝猶如指引洋洋灑灑。
“去吧,別讓光霁等太久。”
……
凜冬大雪,天地白茫茫,寒風喧嚣掠過。
冷峻青年一襲玄衣端莊而肅殺,他身形筆直,雪不沾衣從容穿過冰川。日複一日,春夏秋冬,他風雨無阻來到分別的地方。
遙遠的注視一閃而過,微不可察。舒光霁冷冷轉頭,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空洞眼眸。十歲左右的少女面容稚嫩清秀,肌膚長期不見日光的瓷白。她身子藏在蒼天大樹之後,額前碎發迎風飄揚,山間懵懂的小獸打量陌生的存在。
舒光霁無聲怔住,癡癡望了一眼又一眼,方才确認不是幻覺。他霧沉沉的黑瞳一亮,閃身來到五米開外的古樹下。
颀長挺拔的俊秀青年伸出手又不敢觸碰,唯恐吓到怯生生的少女。舒光霁對不及腰間的小今稚蹲下身,許久未與人交流的生疏克制:“姐…姐?”
哪怕年紀外貌變小了,少女眼眸烏黑警惕。舒光霁永遠不會錯認,來自靈魂的悸動。
眼都沒眨,修長強勢的影子驟然籠罩,小今稚一驚,悶不吭聲往後跌進雪堆裏。
“小心!”舒光霁來不及思考,一把撈起纖瘦輕盈的少女在懷中,後怕不已的手指發抖,“有沒受傷?您從哪裏來,衣着這般單薄。”
小今稚墨色發梢落着晶瑩雪粒,一襲白色裙子到如玉腳踝。她定住呼吸動彈不得,眼看青年脫下外袍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好溫柔…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她,如呵護弱不禁風的嬰孩。
少女臉色蒼白冰冷,纖細手足凍得通紅,腕間、腳踝一圈圈錯亂捆綁的勒痕。舒光霁心痛難忍,對不在眼前的人殺意澎湃:“誰幹的?”他小心翼翼捧着失而複得的珍寶,柔弱易碎容不得有半點閃失,“我們離開這。”
冰天雪地,玄衣青年身姿矯健如年輕黑豹,輕巧叼着幼崽一路疾馳,快的烈風都追不上。
半山腰安全的小木屋,嗚嗚風聲穿過門縫。舒光霁面無表情,身體誠實同歸家激動的小狗,忙碌地轉來轉去。
小今稚包上厚厚的棉花被子,只露出一顆茫然的腦袋。她在床榻上沉默看着青年起火燒雪水,青綠竹筒裏呼嚕呼嚕的冒泡,濕潤溫熱的水汽朦胧。
寒冬的空氣變得溫暖,昏昏欲睡的安寧寂靜。舒光霁打來一盆溫水,蹲在床邊輕聲道:“泡一下手腳,暖和身子。”
小今稚眼眸澄澈,沒有表情。青年溫順半跪在跟前,少女抓緊了被子,身子微微後仰,仿佛随時掙紮逃跑。
舒光霁心頭一刺,意識到不對勁。姐姐不認得他,那是看陌生人的警覺目光。
明明約定好了…
小今稚歪頭呆住,她什麽都沒做。青年眼尾泛紅,僞裝的鎮靜破碎。他受到極重的傷,快要死去一樣意志消沉:“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俊美青年高大強壯,毫無防備的柔軟易懂。少女的小手離開保護殼被子,指尖抵上舒光霁的眉心,無言而輕巧。
額前熟悉微涼柔軟的觸感,舒光霁呼吸一頓,輕輕擡頭。小今稚在安慰初次見面的自己,如出一轍的善良包容。
“我沒事。”屋內只有木柴燃燒的聲音,舒光霁搖搖頭,笑容和煦而悲傷,“對不住,是我任性強求。姐姐來這裏,很辛苦吧。”
少女小小的身體狼狽冰冷,沒有記憶的茫然忐忑,宛如初生的小貓機警又容易心軟。
“偏偏這樣,我還是很高興,再次見到您。”舒光霁眼底滿是罪惡感,聲音嘶啞,情到深處滾下熱淚,“姐姐,我是不是很壞?”
為什麽流淚了?小今稚不明所以縮回手,小臉苦惱埋進被子裏,心口悶悶的。這裏一切陌生,人也很奇怪自說自話,好在沒有危險窮追不舍,毛骨悚然的感覺。
舒光霁很快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姐姐不會想看到他這樣子,更不能再吓到她。裝着溫水的竹筒放在桌上,舒光霁嗓音放的很輕,“先喝點水。”
這次,小今稚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鬼使神差,舒光霁理解少女的戒心。他舉起竹筒示意,親自喝了一口:“水是幹淨的。”
“粥很快就好。”英挺青年轉身坐下,放米進火堆上的竹筒,木勺緩緩攪拌。
舒光霁面上波瀾不驚,細心留意身後的動靜。小今稚窩在被子裏慢吞吞挪到床邊,捧着溫熱的竹筒又回到牆角。她像一只小動物低頭輕飲,蹭着熱源放心取暖。
玄衣青年看在眼裏,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有無限的耐心和小今稚重新認識,只要她安然無恙。
屋外雪林幽靜,夜幕沉黑,獨有月光妩媚。舒光霁連哄帶騙,少女乖順小口喝粥,久違體驗到飽腹燥熱。小今稚小臉恢複血色,額頭、頸後沁出細密熱意,整個人彷佛泡在暖洋洋的水波。
舒光霁遞上溫軟的濕手帕,請求少女擦臉,省的着涼。小今稚後背靠着牆角,呼吸間清爽舒适的氣息。她羽睫輕顫,眼皮慢慢重起來,迷蒙目光有一下沒一下落在青年寬闊挺直的後背上。
舒光霁添了幾根柴火,側過臉淡笑:“睡吧,我來看着。”
好奇怪,好安心。總在逃亡的少女難得進入睡眠,細眉輕蹙。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到夢裏依舊惴惴不安。
舒光霁點了一根安神香,小今稚呼吸逐漸平穩,脈象上沒有內傷,氣虛疲憊,心情郁結。青年放平小今稚蜷縮的四肢,枕上柔軟的枕頭。他輕柔在少女面頰、傷痕累累的手足塗藥,滿眼疼惜。
少女眉頭舒展,總算有一點放松沉睡。舒光霁心軟得一塌糊塗,輕聲保證:“有我在,姐姐不會再受苦。”
……
初春,闕水珍收到舒光霁的行蹤,身邊還有名貌美的少女。六年前她親眼所見,應今稚離世後,少年清醒發狂的模樣。至今,仍心有餘悸。
不正常,很不正常。闕水珍思來想去,放下武林盟的事務匆匆離開。魔教衆徒已棄惡從善,與武林各派和諧共處。梁飛逸與闕水珍結為連理,他擔憂愛妻對上那個瘋子,非要同行保護。
與世無争的江南小鎮,煙雨如夢。粉色桃花開滿枝頭,屋檐下黑白燕子一家子叽叽喳喳。
舒光霁立在院子裏,沉穩氣勢生人勿近:“何事?”
闕水珍笑意吟吟,八面春風:“許久未見,看望師兄。”梁飛逸撐開傘,為妻子遮去風雨,“來者是客,請我們坐坐?”
舒光霁直截了當:“不必。”
闕水珍大為受傷,依舊不肯走。梁飛逸指指點點,舒大俠不講人情。
大門打開了一條縫,看清舒光霁的身影,走出一位氣質清冷的少女。
屋檐下,她眉眼如畫,活脫脫小時候的應今稚。闕水珍震驚不已,追問道:“她是姐姐什麽人?”
梁飛逸腦回路清奇,以為青年失心瘋找替身:“枉為一代大俠,你竟幹出此等喪心病狂之事!”
舒光霁上前将小今稚擋在身後,冷冷一眼殺氣四溢:“不送。”
闕水珍後頸發涼,當機立斷,把自家沒頭腦的相公踹出門外。她好說歹說,厚着臉皮留下來。緩過神,闕水珍一臉懷念哀傷,挪不開眼睛:“和姐姐長得真像。”她輕聲問道:“舒師兄,這樣…沒關系嗎?”青年從沒真正的走出應今稚離開的陰影,他守着一模一樣臉,只會更加痛苦吧。
舒光霁任由女人誤解,冷若冰霜:“不要再來打擾。”他保護欲到偏執,避免所有會給少女平靜生活帶來風波的存在。
闕水珍笑不出來,拉長聲音祈求:“師兄——”
小今稚好奇探出頭,她學着闕水珍撒嬌,嗓音稚嫩清雅:“師…兄?”
舒光霁一震,回頭蹲下身:“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溫潤沉穩的青年頭回激動,難以自制的期待。小今稚神色無辜,不再開口。
闕水珍戰戰兢兢:“怎麽了?”
舒光霁心中失落,輕笑安慰:“無妨,下次說也行。”小今稚眼眸流轉,颔首回到書房。
透過木窗,書桌前的少女身姿優雅,專注執筆。舒光霁感慨萬分,難得分享,“她第一次開口說話。”等了一年,他以為姐姐心有郁結成了啞女,悲痛萬分的自責。武林盟二人意外的造訪,不一定是壞的預兆。
“是遇到什麽事?”闕水珍理解又詫異,多久沒見舒光霁笑過。俊朗青年眼神熟悉的令人心驚,單純溫柔,熱烈而真誠。敏銳的直覺擊中了闕水珍:“不要告訴我,她是姐姐的轉世?年齡也對不上啊…”
舒光霁沉默,旁人不會理解,只會認為他瘋了。青年有種錯覺,他參與到姐姐的過去,自己不可能到達的地方。她年少受過苦,舒光霁絕不準舊事重演。
小今稚書寫幾首詩,她心不在焉放下筆,看向窗外的亭子。年輕活潑的女人絮絮叨叨,玄衣青年偶爾回答幾個字。舒光霁面色冷淡,和在她面前不一樣。
在小今稚認知裏,最危險的是人類,唯獨這個人是例外。
相遇以來,舒光霁心甘情願給她提供吃住,穿嶄新的衣服,對她身上的傷流露疼惜和憤怒。青年目光總是溫柔又悲傷,不曾提出過任何過分的要求。
小今稚生存的環境一片荒蕪惡劣,活着的怪物都會吃人,人類也會互相傷害。這個世界安全的像一場夢,小今稚逐漸放下警惕心,對新鮮的東西充滿好奇。舒光霁領着少女去了解,滿足她的求知欲,幫她适應新的生活。
少女對書籍紙墨的味道感興趣,然而看不懂上面的字。舒光霁手把手教她提筆,一筆一劃教她認字,書寫。面對小今稚困惑的表情,青年笑容溫和耐心,甘之如饴,有時說着她聽不懂的話:“料不到,我也有教姐姐的一天。”
小今稚時常會想,青年在透過她看誰呢?
少女沉吟片刻,攤開一副藏在書櫃的畫卷。畫上女子一襲精致白裙,銀眸冰冷妖美,疏離淡漠,聖潔如不可亵渎的雪山月光。
小今稚咬字很慢:“是…你麽?”答案不言而喻,青年眼神、舉止說明一切。
原來,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
少女收起畫卷,漫不經心地想:怎麽辦呢?我不想把他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