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節
首先讓阿K繃緊神經的便是第二日公司的狀況。今年最大的項目全部停工,停工原由被封鎖了消息,鬧得公司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公司裏所有股東全部出現,董事會開了一撥又一撥,作為遺失了客戶名單的阿K至始至終都被包圍在會議的核心話題之內,她一身正裝,面容憔悴,面對嚴厲的指控,銳利如刀的目光,她一遍又一遍地說着同樣的話:“我很抱歉,是我的失職。我會彌補。”公司調了所有錄像,卻只看到關鍵時刻錄像中的一片花白,而向來傲嬌的阿K已經将頭低到了腳底,依舊是自我卑微和踐踏的一句:“我很抱歉,是我的失職。我會彌補。”最後的最後,是公司董事長将一大疊文件砸在她的身上:“你彌補?你賣身彌補還得起嗎?!”
阿K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會議廳的,關上門的最後一刻,只恍惚聽到董事會的人在說:“紀委已經在查了,先自保要緊……”再後面的話都被隔絕在門的那邊,阿K的手指一緊,覺得自己在隔絕一個世界。
孤寂是一記強心劑,他走了,阿K被打了滿滿的強心劑,強大到她覺得自己依舊可以沿着以前的節奏和軌道生活下去。
革職處理,在家投簡歷,精裝公寓清冷得要命,阿K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挺強大,強大到——看,他走了,她依舊可以活得很好。所以她的命不算太壞,對吧?對吧?
而當阿K知道自己的閨蜜倪小婷流産的時候,她的心情開始跟着一落千丈。
電話是倪小婷老公應大牛打過來的,接到他的電話時阿K也有些意外,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得讓人窒息:“小婷流産了,出院後精神頭就不對,沒看她笑過,總是發呆,我擔心她,你是她的好姐妹,我想你能勸勸她。”
接到應大牛這通電話的時候阿K心裏就湧上說不出的味道,眼淚突兀得湧到眼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麽。
倪小婷懷孕當初她是知道的,還是西鹜跟着她去會餐那天晚上。哦……看,怎麽又想到他了呢……
阿K當即就撥電話約了倪小婷去咖啡吧見面,未化妝,戴着一幅黑框眼鏡,紮了馬尾,套了件運動衣就出門了。
Café of memory,一家複古而溫馨的咖啡館,放着獨特的爵士音樂,店裏有5只可愛的波斯貓。阿K覺得,這裏的情調,倪小婷應該可以放松下來。亦或是,同時也能放松她自己。
倪小婷走進來的時候,阿K正在逗弄懷裏的小貓咪。聽到後面的腳步聲,阿K回頭望去,就看到倪小婷穿着的是長款黑色的羽絨服,一直拖到了腳腕處,這讓身高1米7的她看起來有種剛掃完墓的人的陰郁。
阿K心裏就咯噔一聲響,鼻腔就酸了一下。阿K一直認為倪小婷無疑應該是最幸福的小女人,從大學時候就開始和應大牛談戀愛一直談到了結婚,明明已經26歲,但還跟小女孩似的沒心計,快樂,被應大牛寵得沒有社會生存能力,但如今面無表情,目光沒有神采坐在她對面的倪小婷,讓阿K忽然覺得,老天爺太會嫉妒人,是不是就見不得別人幸福啊!
于是阿K故意裝作大大喇喇的樣子說了一句:“倪小婷,你丫現在怎麽跟死人一樣?”說着,把懷裏的貓咪丢向了倪小婷。
這貓也挺懶,落到了倪小婷懷裏,尾巴一卷自動就伏在了倪小婷的膝頭。倪小婷伸手去摸,目光柔情一片。但偏偏這神情就讓阿K看得不是滋味了。
“尼瑪!你能不能不要像現在這麽充滿母愛的樣子啊?”阿K說話向來直接,對倪小婷更是如此。
她就覺得現在每個人一定都小心翼翼順着倪小婷,反倒會增加她的心理負擔。果不其然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倪小婷就猛然擡頭看她,眼神冰冷,毫無表情,這樣的倪小婷讓阿K感到意外!
“我本就是個母親,怎麽了?”平平淡淡的語氣可卻能輕易地點起戰火。
阿K真的無法忍受倪小婷現在這副鬼樣子!她一直覺得身為女人就更應該活得出彩一點。所以她也幹脆洩了情緒罵:“不就是流個産嗎,要這麽要死不活的樣子嗎?你他媽當初來月經的時候就應該明白自己身為女人,注定就是要為愛情保守摧殘的!精神的,身體的!誰叫你是個女人!我問你是女人嘛?倪小婷你是女人嘛?!”
阿K說到後面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她是真想控制住的啊,可偏偏心裏好像裝着一個水龍頭,而現在水龍頭壞掉了,擰不緊了,大團大團的情緒全部噴湧而出,灌滿了她整個身體!
倪小婷明顯有些呆愣,阿K的話無疑一點一點刺在她的心裏,且一刺一個準!倪小婷也瞬間爆發了:“我是女人怎麽了?我是女人我就一定要活活地遭受這種罪?!!你跟我兇什麽兇!你是我嗎?是你流産嗎?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別跟我裝什麽灑脫,等你經歷我的事情以後,你還能像現在這麽灑脫嗎???!!!”
兩個最好的朋友正在歇斯底裏。誰都痛,都在絞痛……而倪小婷的話也無疑紮中了阿K最敏感最敏感的地方,敏感到阿K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灑脫和自以為堅強都是在自欺欺人,于是阿K忽然就哭了出來:“我不灑脫?我不灑脫嗎?!你怎麽知道我不灑脫?!!我被西鹜那個王八蛋騙得團團轉,從我這裏他撬走了我們公司大半個客戶群,損失是我砸鍋賣盆也補償不起的,我對他用情至深落得今天的地步,而我有像你這麽要死不活的樣子嗎?!!草!!!”
阿K從來不避諱自己的粗口,就正如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姑娘。她吼得聲嘶力竭,卻在吼完的時候突然明白了一個事實——看啊,真的看啊,他終究對她而言,有那麽那麽重要。阿K只覺得,連眼淚流出來都察覺不到分量。她抹了一把臉去看倪小婷,卻看到她眼中的動容,倪小婷忽然俯身上來一把抱住她。
倪小婷這姑娘的懷抱挺溫暖,觸及她的頭發還有股好聞的洗發水味道。阿K心裏挺酸澀,又覺得挺對不起她。剛想開口化解一下氣氛呢,倪小婷伏在她的肩膀上先開了口,聲音喑啞:“阿K,我跟你說,如果有下輩子,我不願再世為人……”
阿K 心裏猛地酸澀,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目光灼然:“倪小婷,我不像你這麽沒骨氣!下輩子我還要投胎成人,我定把今世的債雙倍奉還給那個王八蛋!!”
這,也許就是倆人最大的不同之處。
阿K不知道倪小婷有沒有想通,她只是理解這個時候與其說是要開導倪小婷,還不如試着讓她自己發洩出來。所以,當倪小婷蹭了蹭她的頭頂說:“喂,阿K……我忽然很想去找大牛。”的時候,阿K知道,這姑娘的心結快打開了,于是她給倪小婷一個笑臉,仰頭去看她:“倪小婷,你活過來了?”
倪小婷也在笑,全身都在變的柔軟,連聲音也是:“我想告訴他,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說不準牛小吃就會回來了。”
看,這個可愛的姑娘連未出世的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呢,牛小吃牛小吃,倪小婷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媽媽的。
阿K點頭:“去吧。”
她覺得,至少倪小婷要幸福啊,在她不知道未來有多遠的時候…… 而這個時候,西鹜,請告訴我,你又在哪裏?
【37】
阿K從沒有想過,自己的愛情會變成自己為數不多的秘密。
西鹜走了,帶走了所有的平靜。
電視上昨天還在放姚明海出席省委開會時安排部署的一系列民生工作,今天就播出他被紀委檢查了。阿K是在逛超市的時候看到買電視機的區域裏放出這則消息的,電視屏幕裏切出姚明海的那張臉時,阿K就被徹底地驚愕住了。
帶着細框眼鏡,穿着豪不長揚的灰色夾克,樸素的不能再樸素。就算出席會議時,也永遠只是一套出場面的西服。電視循環播出姚明海出席各大會議時候的剪輯錄像,屏幕下方打着行字——省委書記、代省長姚明海被紀檢。
阿K緊緊地拽着購物車立在那兒,背脊挺得筆直,挺到她覺得自己都快變成一根樁子!身旁也立着老者,忽然聽到他們錯愕地嘆道:“不會吧,姚明海?真是姚明海?他這麽好的官兒也會被紀檢?”
“對啊,他都調到咱省裏當代省長了,照前幾屆的形式來看,不出兩年便會直接升到中央的,合着在這一塊就被紀檢了?”
另一個老人扯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