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弄巧成拙
弄巧成拙
江渡岳話音剛落,就聽到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操你媽!長沒長眼啊!”
沈勻霁擡頭一看,只見不遠處寶馬車的主駕上跳下來一個穿着紅色Polo衫的男人,正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
“怎麽騎車的?找死啊傻逼!”男人破口大罵。
沈勻霁忍着腿上傳來的疼痛,道:“剛剛直行是綠燈,我沒有違反交通規則。”
男人一聽,上前就要揍沈勻霁,坐在副駕的女人見勢不對,趕緊跑過來攔阻。
可男人嘴裏還在罵罵咧咧:“媽的,老子三者三百萬,買你一條賤命夠不夠!和我講交通規則?老子就住這兒,你個送外賣的算什麽東西!”
一旁的女人一個勁兒地把男人往車上拽:“行了行了,是你撞人了,還在這兒丢人現眼的!”
男人一聽不樂意了:“老子是寶馬,她把我車刮花了,應該賠我錢的你懂不懂!”
接着,他啐了沈勻霁一口,狠狠地罵了句:“今天算你走運,老子不和你計較了,有多遠死多遠!晦氣!”
男人這才解氣,意猶未盡地走回了車上。
然後一腳油門從沈勻霁面前開過,又濺了她一身水。
江渡岳一直沒有挂電話,那些污言穢語都盡入耳中。
他神使鬼差地聽着,卻越來越煩躁。
為什麽會這樣?他的目的不就是給她點教訓嗎?現在她可是被狠狠地“上了一課”,也許很久都不會忘記,但他心裏卻一點都不痛快。
聽筒對面的罵聲逐漸消失,隔了幾秒,那邊傳來了沈勻霁冷靜而平緩的聲音:“不好意思,你的外賣被我弄灑了,這些錢我會賠你的,你點取消訂單吧。”
江渡岳還沒來得及回話,手機裏卻只剩下嘟嘟的聲音了。
他愣了片刻,放下了手機。
她不會有事吧?
他心裏突然冒出了一些奇怪的念頭。
接着,他打開了外賣軟件,看着“聯系外賣員”的按鈕,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按下去。
外面雨聲嘩嘩,江渡岳下意識地向窗外掃了一眼,默默皺眉。
“媽的。”他暗罵一聲。
他分不清當下蹿上腦門的情感究竟是惱怒還是內疚,衣服也來不及換,拿着車鑰匙就沖出了門。
事後再想起來的時候,他也不能理解自己當時為什麽這麽沖動,明明只是一個非親非故想要捉弄一下的對象而已。
他按照外賣軟件裏的定位趕到現場,車還沒有停穩,就看到了坐在馬路牙子上的沈勻霁。
暴雨如注,馬路上也無遮無擋,她早就拿下了有些凹陷的頭盔,任雨水打濕她的頭發和滿是泥污的衣服,那身形顯得更加單薄。
但她卻毫不在意,像是看風景一般安靜地坐在路旁。
那一刻江渡岳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的焦急,甚至連聲音都有些變調了:“沈勻霁!”
沈勻霁本能地擡眸,看到了江渡岳那張招蜂引蝶的臉。
好怪,她想。
這個無賴為什麽看上去火急火燎的?
看着她純淨得沒有任何雜質的烏黑瞳眸,江渡岳不知道為何有些生氣,為她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然後大聲問道:“你是笨蛋嗎?不會找個地方避雨嗎!”
沈勻霁指了指自己的腿,道:“現在動不了,等會兒好了再走。”
江渡岳給氣笑了:“走?走去哪裏?”
沈勻霁看了眼電動車,道:“車壞了,要去修。”
江渡岳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腦回路:“這破車有什麽好修的?修好了你難道還要去送外賣嗎?”
沈勻霁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啊。”
不然呢?她家喝西北風嗎?
江渡岳被她堵得半天才擠出來一句:“你為什麽不去醫院?”
沈勻霁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着他,反問道:“我現在都動不了,怎麽去醫院?”
江渡岳快瘋了,這個女人不斷地在挑戰他認知的底線:“打車啊!打車你懂不懂?”
沈勻霁終于明白了,這個大少爺竟然在用自己的生活“常識”教育她。
她悠悠地說道:“我是窮人,打不起車,也去不起醫院的。”
她完全不加掩飾,但語氣卻不卑不亢,完全沒有祈求可憐的意思,倒像是在描述別人的人生。
江渡岳怔住了。
但沈勻霁并不需要憐憫的眼神,她移開了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道:“江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過來找我,如果是想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被車撞了而不是在偷懶的話,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快回去……”
不等她說完,江渡岳忽然把傘遞給了她。
“拿着。”
沈勻霁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仰臉看着他。
“墨跡死了。”江渡岳不滿地“啧”了一聲,幹脆把傘扔到了一旁。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将沈勻霁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這舉動驚得沈勻霁驚呼了一聲。
“你幹嘛!”
江渡岳瞥了她一眼,道:“送你去醫院。”
原來她也會有這樣驚慌的表情啊。
江渡岳眉心微微跳動了一下,心中的某個角落好像開出了一朵小花。
“我不需要!你快放我下去!”沈勻霁有點生氣了。
江渡岳卻對她的要求置若罔聞,也不在意她髒兮兮濕漉漉的衣服,拉開車門就把她放在了副駕上。
他幫她收起傘,撐着車門,道:“我就送你去醫院而已,別弄得跟我要綁架你似的。”
“你……”
沈勻霁話沒說完,門就被關上了。
雨水順着臉頰滑落,滴在身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她不解地看着坐上主駕位置的江渡岳,剛想說什麽,江渡岳卻突然靠了過來,側身幫她系好了安全帶。
他的頭發也被淋得半濕,稍顯淩亂的額發自然垂下,半遮住狹長的眼尾,露出的耳廓上釘着一顆黑曜石的耳釘。
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兒。
那是雪茄混着香草的味道,本該是甜膩又隆重,但卻被雨水沖淡了,反而柔和起來。
沈勻霁不禁呼吸一滞,下意識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江渡岳注意到了她的這個小動作,偏過頭看着她,輕笑一聲:“怎麽?心動了?”
沈勻霁娥眉微蹙,錯開他的目光,伸手去拉車門,想要下車。
江渡岳看着她的手在他名貴的車門上亂摸,卻一點兒也氣不起來,只覺得她可愛。
而沈勻霁卻又惱又急,這什麽破車,開門的把手都沒有?
江渡岳故意吓她:“這扇車門200萬。”
沈勻霁真的被唬住了,畢竟她完全不懂超跑的門道。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眉毛卻依舊擰在一起,冷漠地望着江渡岳。
“逗你的,你把這車拆了我也不會要你賠錢的。”江渡岳笑了起來。
沈勻霁并不覺得好笑,甚至有些不适,她說:“我要下車。”
江渡岳卻說:“不行,你受傷了,我不能坐視不管。”
乍一聽這話還以為他是個好心人,可是他就是這起事故的導火索啊!如果不是他,沈勻霁怎麽會接到跨越半個滬市的外賣訂單?
但沈勻霁并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謝謝你的好心,我不需要。”她這樣說。
可江渡岳卻不理睬,他坐回到主駕,然後自顧自地點火開了出去。
“喂,李秘書。”他撥通了電話,“送套幹淨的女士衣服到明紫醫院。”
李秘書此時剛準備吃午飯,接到電話他簡直想罵人。
但這是江大少爺,他還想繼續捧這碗飯,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當他冒着大雨趕到明紫醫院急診室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立在那兒的江渡岳,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更讓人驚奇的是,江渡岳旁邊竟然坐着一個渾身透濕的美人。
江渡岳看到李秘書,立刻接過了他手中的衣服,又給他下達了另一個指令:“去幫她把醫藥費付一下。”
李秘書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來我這兒還需要你付錢?”
扭頭一看,是江渡岳的好友兼發小,韓明。
他穿着白大褂,少了幾分夜場裏吊兒郎當,看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韓明對李秘書說:“李秘,你去忙吧,費用記我賬上就行。”
李秘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估摸着是江渡岳撞了人,他看了眼坐在床沿的沈勻霁,她不吵不鬧的,很安靜,應該是已經談好了私了。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想多摻和,禮貌地告退了。
韓明剛才聽說江渡岳送了一個女人來醫院就覺得稀奇,跑過來一看,發現這女人竟然就是前天當衆怼了江渡岳的人,更加好奇了。
“這是怎麽了?”韓明一臉八卦。
江渡岳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醫生呢?”
韓明兩手一攤:“我就是醫生啊。”
江渡岳不耐煩道:“我說的是正經骨科醫生,不是你這個假冒僞劣。”
韓明笑了:“怎麽還人身攻擊呢?我也是正經醫科大畢業的好吧?”
說着,他拿過兩張X光片,道:“沈小姐的右腳踝骨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一下,一個月內不要劇烈運動,一個月後再過來複查就好了。”
沈勻霁立刻說道:“不用這麽麻煩,反正也沒骨折,我回家養幾天就行了。”
“那怎麽行!起碼要住院觀察一下!”江渡岳皺着眉說道。
那語氣仿佛受傷的是他不是沈勻霁。
韓明一時之間沒弄懂這兩個人唱的是哪出戲,只好叫旁邊的小護士先帶沈勻霁去打個石膏。
江渡岳還想跟着去,卻被韓明攔了下來:“你別去了,打石膏沒什麽好看的。”
接着,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你這是什麽追女生的新招?先把人撞殘再英雄救美?”
江渡岳瞪了韓明一眼,道:“少放屁,我可沒那麽下作。”
然後他又問道:“她骨裂嚴重嗎?”
韓明如實答道:“不嚴重,沒到需要住院的程度,但需要靜養。”
江渡岳略帶質疑地問道:“你靠譜嗎?要不然找幾個老專家看看吧。”
韓明白了他一眼,道:“廢話,我沒兩把刷子怎麽繼承老爺子的醫院?你真以為我天天只會喝酒泡妞啊!”
這話倒是不假,他們這群纨绔子弟雖然私下裏愛玩,但為了應付長輩,表面上該讀的書該做的事都會去做,很少有像江渡岳這樣連樣子都不做的。
但江渡岳一點兒也不在乎,他思索片刻,對韓明說道:“等會兒你就和她說必須要住院,至少住一個禮拜,費用我出,聽懂沒?”
韓明哭笑不得:“費用無所謂,但你這是要幹嘛?醫院□□play?”
江渡岳提膝踹了他膝窩一下,道:“問這麽多幹嘛!你十萬個為什麽嗎?明天我過來,要是她不在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