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得逞
得逞
就這樣,江渡岳得逞了。
他騎着小電驢,一個猛勁兒就往前沖。
“你記得給我導航啊,我可不知道要去哪。”江渡岳要求得理直氣壯。
“……前面十字路口左轉。”
沈勻霁拘謹地坐在後座,看着手機裏的地圖給江渡岳指揮方向。
本來後座的位置就那麽長,為了和江渡岳保持一定的距離,沈勻霁一個勁兒地往後靠,差點把搭在身後的拐杖擠到地上。
可是這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就這麽點大地方,能躲到哪裏去?
他們迎着風前行,江渡岳身上好聞的香水味兒随着他鼓動的T恤飄了過來,像是淡淡的蜂蜜味兒,卻又不膩,滿是夏天的味道。
他個子很高,沈勻霁被他寬大的肩背完全擋住了視野,即使擡頭也只能看到他恣意飛揚的黑發。
“你怎麽不摟着我腰?”江渡岳忽然問道。
他覺得很奇怪,明明這小破車沒有扶手,可是預想中的柔指環腰卻沒有發生。
話音剛落,突然電瓶車劇烈颠簸了一下,沈勻霁猝不及防,差點掉到車下。
“……你是故意的嗎?”沈勻霁問道。
江渡岳笑着喊冤:“當然不是,我沒看到那裏有個坑。”
接着他頓了下,道:“你要是抓着我就會穩很多。”
“……”
這算盤珠子都快蹦到沈勻霁臉上了。
她當然沒有照他說的做,而是默默地将十指扣住了坐墊的邊緣。
江渡岳見沈勻霁久久不回話,便偏過頭來,問她:“你怎麽不……”
“嘟嘟——”
響亮的哨聲打斷了他的話。
只見一個穿着執勤服的交警正站在十字路口,嚴肅地看着他。
江渡岳猛地剎車,停了下來。
可身後的沈勻霁卻由于慣性,被動地向前一撲,砸在了江渡岳的背上,腦袋貼在了安全頭盔的內殼上,發出一聲悶響。
交警先敬了一個禮,然後道:“同志你好,請下車。”
江渡岳沒有照做,只是停在原地,俯視着他,嚣張地問道:“為什麽?”
沈勻霁一看是交警,趕緊把頭盔扶正,接着就拿起拐杖要下車。
江渡岳感到後座分量減輕,立刻回頭攔住她,沒好氣道:“你動什麽動,又沒叫你下車。”
一旁的交警有些無奈,道:“這位女士也的确需要下車。”
江渡岳不樂意了,眼中多了幾分淩厲,道:“她腿受傷了,你叫她下來幹嘛!”
交警卻說:“首先,騎電瓶車不能載人,其次,先生你沒有戴安全頭盔。現在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件,我要進行登記。”
江渡岳哪裏會把一個小交警放在眼裏,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可他話還沒說出來,就聽到沈勻霁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
“交警同志,實在抱歉,這是我的身份證,我來交罰款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證件遞給交警。
交警由于江渡岳的惡劣态度而擰起的眉毛在看到沈勻霁的瞬間舒展開來。
他接過沈勻霁的證件,懷疑地瞥了江渡岳一眼,心想:這女生看起來文靜漂亮又有素質,怎麽會和這個像痞子一樣男人待在一起?
沈勻霁看着江渡岳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然後微微側過臉,嘗試着和他溝通:“警察是在工作,你稍微配合一下?”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比之前冷冰冰的樣子柔和了一些,這微妙的反差感瞬間澆滅了江渡岳即将爆發的怒火。
江渡岳神色依舊傲慢,但還是将自己的身份證號報了出來,然後拿出手機,問道:“在哪裏交罰款?”
交警遞了一個二維碼給他,道:“罰款五十。”
江渡岳交了罰款,然後轉頭看着沈勻霁,道:“行了吧?”
那模樣仿佛在說,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交罰款的哦。
沈勻霁沒理他,而是禮貌地問交警:“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請問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交警也不想多為難她,囑咐道:“以後不能這樣上路了啊。受傷了就好好休息吧!”
沈勻霁點點頭,然後拍了一下江渡岳的後背,道:“你把我放這兒吧,我自己去拿外賣就好。你沒戴頭盔的确不安全。”
江渡岳沒有接話,背上剛被沈勻霁碰到的地方似乎格外的熱,不是灼燒的熱,而是軟綿綿的溫熱。
他別過臉去,道:“坐穩了。”
“……”
風依舊在吹,街景後退,綠蔭下光線交錯,盛夏悄然來臨。
恒潤集團的寫字樓下,小白領張先生正喜滋滋地等着自己外賣的到來。
他得意洋洋地抖着腿,和旁邊的同事說:“我連續三天點了十五單外賣,終于又給我碰上這個美女外賣員了。”
同事瞄了他一眼,道:“怪不得你這兩天總請大家喝奶茶,大家都肉眼可見的胖了。”
張先生摸了摸自己已然有些圓潤的臉龐,心虛道:“我有嗎?”
同事點點頭:“油光水滑的。”
這時張先生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趕緊接通,聽到話筒那端傳來了令他魂牽夢萦的聲音,他笑得龇牙咧嘴:“沈小姐嗎?啊,對對,我就在樓下啦!馬上出來啊,等我哦。”
同事簡直沒眼看,在一旁小聲提醒:“收一收你的口水,太猥瑣了。”
張先生白了他一眼,道:“你等着吧,今天高低把她聯系方式要到!”
說着,他一抹油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但是他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尾號1186的張某某是吧?”
那人的聲音冷冷的,充滿了傲慢的味道。
張先生一時沒弄明白,怪道:“你哪位?怎麽知道……”
他邊說邊擡頭,結果定睛一看,吓得舌頭瞬間打結:“江江江江……江少爺?!”
再低頭一看,江渡岳手上赫然提着他的外賣!
堂堂集團公子怎麽會拿着他的外賣呢?!這一定是他在做噩夢!
江渡岳看他傻愣愣的樣子,有些不耐煩了,挑着眉問道:“是不是你的外賣啊!”
張先生幾乎靈魂出竅,甚至不敢承認這是自己點的外賣。
可是讓大少爺拎着外賣是不是更不好?
于是張先生點頭哈腰,結結巴巴地說道:“江少爺好,這外賣是我點的,不過怎麽在您手裏啊……”
江渡岳幾乎是把外賣扔給他,道:“我看門口有個外賣,就拿進來了。”
張先生穩穩接住,然後陪着笑臉,道:“謝謝江少爺,謝謝江少爺……”
但他還有點不死心,小聲問道:“您有沒有看到一個外賣員,女的,大概……這麽高?”
說着他還用手比劃了一下。
江渡岳瞥了他一眼,道:“沒看到。”
說着他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少點外賣,放大門口影響公司形象。”
張先生心想門口不有外賣櫃嗎?但他可不敢這麽說,只能應道:“江少爺說得對。”
江渡岳沒再理他,轉身走了。
站在一旁看戲的同事見他走遠了,才敢湊過來,奇怪地問道:“江少爺現在這是擔起公司形象管理的職責了?”
大樓外,沈勻霁坐在電瓶車的後座上,看着江渡岳把外賣送了過去,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
接着,她看着空蕩蕩的車頭,突然萌生了“要不我現在趁機把車騎走吧”這樣的想法。
但這樣會不會不太禮貌?可惜現在沒有紙和筆,不然給他留個言也行。
她猶豫着,錯過了最好的開溜時機。
等她回過神來,江渡岳已經站在她車旁了。
“行了,外賣也送完了,我送你回家吧。”
沈勻霁剛想說不用,可江渡岳已經不由分說地跨上了前座,偏過腦袋,道:“導航。”
“……”
江渡岳見她不說話,眉毛一挑,道:“你不說話的話,我可把你往我家帶了啊。”
“……掉頭直行,花園南路右轉。”
沈勻霁被江渡岳說的話弄得渾身難受,她實在想不通怎麽會有如此惡叉白賴之輩,明明長得清俊帥氣一表人才,一開口卻全是騷話。
要不是她現在腿瘸着,肯定就跳車了。
半小時後,江渡岳在一處狹窄的小巷口停了下來。
他看着周圍比老破小還要滄桑的居民樓,将信将疑地問道:“你家住這兒?”
沈勻霁簡單地“嗯”了一聲。
江渡岳疑惑道:“這巷子車都開不進去吧?”
沈勻霁怪道:“這巷子是單行線,小一點的車能開進去,但如果有人在巷子裏停車的話,那的确就開不進去了。”
江渡岳問道:“那住這兒的人都怎麽出行的?”
沈勻霁答:“電動車啊。”
江渡岳很受沖擊,他不明白只有電瓶車怎麽能在滬市裏生活。
滬市那麽大,不開車怎麽出行?萬一下雨了又該怎麽辦?
沈勻霁可不管他震驚與否,拍了拍江渡岳的後背,道:“快下車吧,我已經到家了。”
江渡岳瞥了她一眼,道:“你家住哪棟,我送你過去。”
沈勻霁怎麽可能告訴他自己的家庭住址,她可是特意讓他停在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但是如果說了真話,估計江渡岳又會死纏爛打,于是她幹脆說:“就最外面這棟,不用送了。”
說完,又加大力氣推了下江渡岳。
雖說江渡岳根本是紋絲不動,但也能感受到沈勻霁“逐客”的決心。
他有些不悅,但還是從電瓶車上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沈勻霁,帶着些兇狠的意味威脅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1點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