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的兼職
新的兼職
沈勻霁在巷口的居民樓裏等了大約十分多鐘,确認江渡岳已經離開了,才騎着小電驢回到了自家樓下。
她覺得荒唐極了,怎麽回個家都要偷偷摸摸的。
沈勻霁剛掏出鑰匙,就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哎?小霁?你怎麽回來了?”
她頓住手上的動作,然後轉頭喚了一聲:“爸。”
沈爸爸走上前,關心地問道:“是不是腳疼啊?哎,我早就叫你媽攔着你,讓今天你別去送外賣了,你這孩子,還是出去了……”
他身形瘦削,臉色蠟黃,手臂上綁着彈力護腕,還提着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沈勻霁趕緊伸手接過他手上的袋子,皺眉道:“我沒事,倒是爸你怎麽又提這麽重的東西,剛透析完手不能用力的。”
這時,沈媽媽也聞聲打開了門,看到沈勻霁,她也驚訝道:“小霁?今天不送外賣啦?”
沈勻霁進門後,一邊換鞋一邊說道:“嗯,最近都不送了。”
沈媽媽彎腰詢問她:“腳太疼了,是吧?快去沙發上休息一下。”
沈勻霁把袋子遞給媽媽,然後說:“我沒事。”
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道:“你們還沒吃午飯吧?我來幫忙。”
沈爸爸立刻說:“聽你媽媽的話,去休息。午飯我們來準備就好了。”
說着,他指着黑色的袋子,道:“麗璇,我買了西瓜,等會兒切一切,大家一起吃。”
平時中午家裏都只有兩個老人吃飯,今天沈勻霁回來了,倒顯得有些不同尋常的熱鬧。
沈媽媽特地多蒸了一碗雞蛋,然後放到沈勻霁面前,道:“小霁,這碗蛋羹專門給你蒸的,你要喝完哦。”
沈勻霁笑了,把蛋羹往桌面中央推了推,道:“一起吃吧。”
沈爸爸卻堅持道:“你受傷了,要多補補。”
沈媽媽也一臉愁容地說道:“是啊,你這一受傷,外賣也送不起來了,這個月咱家可能要勒緊褲腰帶了……”
沈爸爸立刻打斷了她,道:“麗璇,你說什麽呢,小霁養傷最重要,大不了這個月我少打兩針……”
“我換了一份新工作。”沈勻霁突然說道。
“明天開始我去當家教,每天四小時,一天1000。挺過我養傷的這段時間應該足夠了。”
空氣安靜了。
良久,沈爸爸忽然長嘆一口氣:“小霁啊,爸爸真的對不起你。當初如果我沒有聽信別人的話,做生意就不會失敗,你也不會去那棟樓,你的手也不會……”
他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緩緩地放下了筷子。
沈媽媽也懊惱道:“老沈,這不怪你,這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幹點,你也不會累出腎病,小霁也不用辍學了,現在你倆這麽辛苦都是我害的……”
她說着說着,也說不下去了,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這一字一句仿佛一顆顆小石子,慢慢地累計疊加,壓在沈勻霁的肺上,讓她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不是的,你們不要這樣說,我挺好的。”沈勻霁輕聲說道。
“我會很快好起來的。”
她伸手拿過那碗蛋羹,埋頭安靜地喝了起來。
見狀,沈爸爸重新拿起筷子,道:“哎,不說了,吃飯吃飯。”
飯桌上重新響起了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沈勻霁沒有擡頭,她不想去回憶過去的事情,也不喜歡“如果”二字,因為這沒有意義。
她心裏知道,他們永遠是一家人,一家人不需要責怪,只需要彼此相伴就夠了。
飯後,沈勻霁洗好碗筷,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下午的時候待在房間裏看書了,有點陌生又新鮮的感覺。
找一些有關雅思的資料吧,她腦海裏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于是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了起來。
這臺電腦是她考上大學那年爸爸送給她的,如今已有6年,但是卻保養得很好,鍵盤裏都沒有落灰塵。
她查了很多信息,然後整整齊齊地記在了筆記本裏,等她擡頭的時候才發現,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
果然,只有在學習的時候,時間才是過得最快的。
她伸了個懶腰,忽然有些開心,似乎覺得這腳摔的也挺值得。
忽然,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曾經的大學室友群發來的信息。
【祝賀林子研究生畢業!太厲害啦!】
【謝謝~明年我準備去美國讀博啦!】
沈勻霁也跟着發了一條信息:【恭喜林子。】
然後她便默默地扣上了屏幕。
看着窗外,鄰居家矮屋上的瓦片已經披上金色的柔光,天邊漸漸被染成橘色的雲彩,一種名為羨慕的情緒也開始在她心中蔓延。
她也好想畢業,她也好想去讀研讀博。
可能人都是這樣,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會有一種無法釋懷的執念。
就像很多人都覺得讀書很痛苦,但對于她來說,讀書是最喜歡最放松的事情,也是她無法放棄的事情。
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
希望有一天這樣的幸運也會降臨在她身上。
第二天正午,陽光刺眼,周圍的景色似乎都在融化。
江渡岳正坐在家裏,滿臉煩躁地盯着牆上的時鐘。
十二點五十五了,這沈勻霁人呢?
她不會又耍我吧?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江渡岳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跑到門口打開了門。
沈勻霁就拄着拐杖,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自己。
她帶着帽子,穿着長袖,汗水打濕了發髻,黏在微微有些泛紅的臉頰上,真讓人擔心這大熱天會不會給她曬化了。
由于江渡岳住的地方離最近的公交車站臺也有2公裏,沈勻霁是生生走過來的,感覺自己都快中暑了。
可她仍然淡淡地打着招呼:“你好。”
江渡岳剛才的焦躁都一掃而空,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道:“進來吧。”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降低了沈勻霁身上的熱度,整個人都清涼了不少。
她掃了一眼玄關,問道:“請問有拖鞋嗎?”
江渡岳可從來沒考慮過這麽細致的事情,他“啊”了一聲,道:“你等等。”
他在門口的鞋櫃翻了一會兒,才找到一雙C家涼拖,遞給沈勻霁道:“不知道合不合你腳,先湊合穿一下吧。”
沈勻霁換好鞋子,看着江渡岳家裏幹淨得可以反光的地板,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拐杖的橡膠頭。
接着她問道:“我們在哪裏上課?”
江渡岳随便朝客廳的茶幾一指,道:“就在這兒吧。”
沈勻霁走進客廳,才發現江渡岳的家大得離譜。
房子是複式結構,透明的玻璃臺階通往二層,一層是開闊的開放式廚房和客廳,在幾盆綠植的點綴下才顯得不那麽空曠,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江河和整個滬市最繁華的地帶,有種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感覺。
“喂,你要喝什麽?”江渡岳問道。
沈勻霁回過神來,她甚至有種江渡岳說話帶着回聲的錯覺。
“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帶水的。”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拿出水杯和書本,放到茶幾上,道:“我們開始上課吧。”
江渡岳沒忍住笑出了聲:“你是老年人嗎?我爸出門都不帶保溫杯。”
沈勻霁并不在乎他的嘲笑,而是又從包裏拿出了筆記本和電源線,問道:“請問這裏有可以插電的地方麽?”
江渡岳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手裏可以稱為古董的玩意兒,故意逗她道:“你這電腦在我家裏用不了。”
沈勻霁瞥了他一眼,問道:“為什麽?”
江渡岳撩起眼皮,悠哉地看着她,道:“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
沈勻霁收起了電腦,道:“不想知道了,沒有電腦也可以教你。”
江渡岳哼了一聲,拉開冰箱拿了一聽百威出來,靠在琉璃臺邊上,道:“你這電腦太舊了,我給你換個新的吧。”
“用不着。”
沈勻霁自顧自地翻開筆記,接着說道:“這是我為你設計的學習計劃,雅思分四個部分,聽力、閱讀、寫作和口語,我們先從聽力開始。”
可江渡岳哪裏是真的想學英語?他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他知道泡妞不能急于求成,于是他拿着啤酒走到她的面前,在羊毛地毯上閑散地坐了下來,敷衍道:“行吧。”
沈勻霁打開手機,調出學習軟件,遞給江渡岳,道:“你先聽一段,然後試着做題,如果聽到你認為重要的信息,可以在紙上記下來。”
說着,又給他遞上了紙和筆。
手機裏開始播放抑揚頓挫的英文對話,但是江渡岳完全沒在聽,他單手撐着下巴,望着沈勻霁。
她今天穿着白色襯衫和已經有些褪色的淺藍牛仔褲,看上去有些陳舊,卻很幹淨。
可能是由于炎熱,她将一頭烏發高高豎起,盤在頭頂,襯衫最上面的紐扣也沒有系,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鎖骨也若隐若現,和修長的頸線連成了優美的弧度。
江渡岳慢悠悠地轉着筆,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直到錄音已經播完了他都沒意識到。
“怎麽樣?”
沈勻霁擡起頭,對上了江渡岳懶洋洋的眼神。
江渡岳扯了扯嘴角,道:“聽不懂。”
沈勻霁看了眼江渡岳,他面前的紙上是一片空白。
“那再聽一遍,你把聽懂的內容記下來。”
江渡岳卻湊近了她,道:“不想聽了,你陪我聊聊天呗。”
沈勻霁漂亮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道:“江先生……”
“江先生?”江渡岳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沈勻霁愣了一下,以為他不滿意這個稱呼,于是換了一個叫法:“江同學?”
江渡岳挑眉,問道:“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叫什麽吧?”
沈勻霁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她的确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的名字。
見沈勻霁這個反應,江渡岳立刻在白紙上沙沙寫下了幾個大字。
然後他啪的一聲,将紙拍在了沈勻霁面前,一字一句道:“記住了,我叫江渡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