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渡我

渡我

“選課……?”

沈勻霁望着江渡岳,滿眼的不可思議。

江渡岳揚起了嘴角,道:“打開看看。”

沈勻霁的手都在抖,她解開牛皮袋,抽出裏面的文件一看。

複學通知書五個醒目的大字躍入眼中。

她倏地睜大了眼睛。

只聽江渡岳又說:“學費我交過了,你按照複學指南上去選課就行了。”

“什麽……”

沈勻霁猛地擡頭,撞進了江渡岳明亮深邃的眸子。

他眉宇間漾着笑意,比夏日的晚霞還溫柔。

“你為什麽會……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面對江渡岳,沈勻霁第一次感到語無倫次。

江渡岳單手撐着門框,慢悠悠地說道:“為什麽呢——”

他似是在思考:“可能我希望我的家教是個本科生吧。”

沈勻霁嘴巴張張合合,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別覺得欠我的啊,”江渡岳依舊是那副不正經的模樣,垂眼看着她,“我就是個混賬人渣,做多少好事也上不了天堂,你就當這是在給我積德的機會,渡一渡我,免得我死後受太多刑罰。”

江渡岳說的漫不經心,卻一點點鑿開了沈勻霁的心房,像一道光,照亮了塵封四年的角落。

見沈勻霁始終不說話,江渡岳稍稍彎腰,湊近了她,用商量的口吻低聲道:“怎麽樣?渡一渡我呗,小家教?”

“噗。”沈勻霁終于破顏一笑:“是渡我吧。”

她笑起來的時候時間好像靜止了,落日都被她挽留,金色的柔光灑滿她的周身,仿佛整個世界的陽光都眷戀她。

“渡人渡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江渡岳輕笑道。

“不過,”他頓了下,“你能不能滿足我一個小願望?”

“你說。”

別說一個願望,就是現在江渡岳趁火打劫十個可能她都會答應。

“以後每天都陪我吃飯。”

江渡岳說得很認真,就像這是一個嚴肅的要求。

“好啊。”

沈勻霁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既然住一起,那肯定避免不了一起吃飯吧。

“那今晚吃什麽?”她跟在江渡岳身後,歪着腦袋問道。

“你想吃什麽我都會做。”江渡岳脫掉外套搭在沙發背上。

“作為一個大少爺,你會的還真挺多。”沈勻霁評價道。

江渡岳瞥了她一眼,道:“做飯是生存技能。”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給自己做飯沒勁兒,人多點才行。”

沈勻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那我也來搭把手。”

江渡岳這次沒有阻攔,而是抛了一條圍裙給她,道:“廚房油煙大,把你熏黃了可別怪我。”

話雖然這麽說,但其實江渡岳只讓沈勻霁洗了洗菜。

她連菜刀都沒碰到就被江渡岳請出了廚房。

“動作太慢,影響我發揮。”

他如是說。

沈勻霁只好等着他出菜,然後百無聊賴地餐桌上擺弄着盤子。

忽然,她注意到桌角好像空了一塊。

之前那裏放着的是名為鹽酸氟西汀的藥。

她上次查了,那是用于治療雙向情感障礙的抑郁症的。

但她一直沒有問過江渡岳。

一是覺得這是別人的隐私,二是也沒找到适當的機會。

之前她總是暗罵江渡岳神經病,但那是因為他行為總是很讓人惱火,并沒想到他真的有病。

他生病很嚴重嗎?好像不太看得出來啊?

“喂,吃飯了。”

江渡岳見她在發呆,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沈勻霁一怔,眨了眨眼睛。

“哦,我去拿碗筷。”

城市的夜晚燈火闌珊,每一處亮着光的小窗都是人間的煙火。

嗯,也可能是硝煙。

江婉的別墅內,夏知鳶正用銀質小刀悠閑地切着奶酪,她的動作優雅輕盈,遠遠看上去真有名媛的調調。

而江婉則靠在一旁的沙發上,她越看夏知鳶越不爽,就差上手把她戳起的那塊小奶酪打翻了。

“婉姐姐,你不吃嗎?這奶酪是下午剛從法國運過來的哎。”

她一邊說一邊把奶酪送入口中,細細品味的同時還不忘插上一句:“要是來點生火腿配着吃就更好了。”

江婉氣不打一處來,罵道:“吃吃吃!我看你像火腿!”

夏知鳶瞥了她一眼,道:“不吃就不吃,你那麽生氣幹嘛?”

江婉直接上手掰過她的臉,連環炮似的怼道:“你個十三點怎麽還有心情吃飯的?我要是你我就原地自殺!你出的都是些什麽馊主意?沈勻霁的七寸是手臂?我看她根本是用那雙醜陋的手臂讨同情!而且那個黃吉米又肥又色,別說沈勻霁了,但凡想吃點好的,怎麽可能看得上他?還引誘沈勻霁主動離開我哥,你他媽根本是神助攻吧!”

夏知鳶嘟着小嘴,先把奶酪咽了下去,然後說:“那做事不都是一步一步來的嗎?”

她晃了晃腦袋,擺脫了江婉的手。

“一步一步來?”

江婉氣到發顫,擡起腳對着夏知鳶屁股就踹。

“結果呢?我掉水裏了,你趴在那攤肥肉上瞎扭!老娘面子給你丢光了!”

夏知鳶哎喲一聲,随即怒目圓睜道:“你幹嘛!就只有你倒黴嗎?我商演合作不也全黃了!”

江婉吼道:“那你還那麽淡定!”

夏知鳶翻了個白眼,道:“那你發瘋能解決什麽問題嗎?江哥幾張照片就能把你工作搞黃,你除了能和你爹哭一哭,還會幹什麽?”

江婉怒道:“那你怎麽解決!”

夏知鳶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我們只不過是把沈勻霁送給黃吉米的計劃失敗了而已,又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江婉冷哼一聲:“那你還有什麽招?”

夏知鳶笑了:“婉姐,人活在世上總有軟肋的。”

江婉斜眼看着她,問道:“怎麽說?”

夏知鳶拿出平板,食指輕輕一劃,遞給江婉,道:“你看這個。”

“我找人調查了沈勻霁的背景,父親腎病無法工作,母親是家庭婦女,全靠她一個人打工賺錢。我想這就是她為什麽賴上江哥的原因。”

江婉看了看平板,又看了看夏知鳶,問道:“你要用她爸媽威脅她啊?”

夏知鳶重新坐回沙發上,道:“先給她一點警告,慢慢來才比較有趣。”

第二天,沈勻霁起得很早,簡單地梳洗後,她就拿着文件袋下樓直奔書房了。

她打開電腦,時隔四年她依舊清晰地記着校園網的網址,也記得選課的流程。

正當她對照着專業課列表準備選課的時候,江渡岳的聲音卻在房門外響起。

“吃早飯了。”

沈勻霁起身去開門,只見江渡岳穿着西裝,幹淨利落,手裏卻端着包子和豆漿。

“一大早就聽到你蹬蹬蹬的。”

沈勻霁以為是自己吵醒他了,趕緊說:“不好意思,我下次小聲點。”

江渡岳放下早餐,道:“你再吵點也沒事,但是你別不吃早飯。”

沈勻霁輕輕地哦了一聲,問道:“你不吃嗎?”

江渡岳看了眼時間,道:“不吃了,司機已經在樓下等我了。”

說完,他丢下一句再見就轉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勻霁默默感嘆,這江渡岳一上班好像還真像那麽回事。

她将包子和豆漿端到桌上,可剛咬一口,手機就突然響起了提示音。

原來今天是月末了,是要給家裏打錢的日子。

許是打了電話也得不到沈勻霁的回應,這些天她的父母已經不再給她打電話了,改成了發短信,可是除了催她回家之外就是問她錢取出來了沒,她實在是不想回。

她嘆了口氣,打開銀行賬戶,給媽媽彙去了五千元。

加上月中的一萬塊,應該夠他倆的開銷了。

思來想去,她還是在彙款備注裏加了一句“我很好,勿念”。

可錢剛彙出去,她的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一看是陌生號碼,沈勻霁微微皺眉,直接掐斷了。

哪知道對方又不知疲倦地打了過來。

沈勻霁無法,接起了電話,甚至做好了怼人的準備:“喂。”

“早呀,沈小姐。”夏知鳶的聲音傳了過來。

沈勻霁先是一愣,然後語氣冰冷地問道:“你找我作什麽?”

夏知鳶那邊的背景有些吵鬧,故作神秘道:“你猜猜我在哪?”

沈勻霁不想和她廢話,剛要切斷通話卻聽到夏知鳶悠悠的聲音:“機關醫院這裏好多人啊。”

沈勻霁怔住了。

只聽夏知鳶又說:“透析室這裏好臭啊。”

“你要幹嘛!”

沈勻霁猛然起身,聲線有些顫抖。

“喲,我好像看到你爸了,沈偉是吧?”夏知鳶笑着問。

沈勻霁深吸一口氣,道:“我爸是個病人,你有什麽事沖我來。”

夏知鳶似乎有點意外,道:“呀,可不敢沖你來,我和婉姐都見識過你的厲害了,江哥也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我倆可鬥不過你。”

她頓了頓,道:“人家都說柿子要撿軟的捏,你爸看起來就比你和善。”

“他沒惹你。”沈勻霁緊緊地捏着手機。

“的确。但是——”夏知鳶尾音拖長,“你惹我了啊。”

“那你想我怎麽做?”沈勻霁冷聲問道。

夏知鳶也不拐彎抹角了:“在江渡岳面前消失,不然我就讓你爸做不了透析。”

沈勻霁定格片刻,果決地挂斷了電話,奪門而出。

她此刻也顧不上貴不貴了,直接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機關醫院。

等到她氣喘籲籲地跑到醫院透析室門口的時候,卻看到夏知鳶正站在那兒看着她,就好像是特地等她一樣。

“你來啦?”

夏知鳶朝她走了過來。

“你真沒禮貌,剛才沒說完就挂電話了。”

沈勻霁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道:“我沒話和你說了。”

夏知鳶揚起小臉看着她,臉色沒有一絲笑意:“回答呢?”

沈勻霁頓了幾秒,反問道:“什麽回答?我不記得你提的問題了。”

“我說,”夏知鳶不耐煩地重複道:“你要是繼續待在江渡岳身邊,我就讓醫院給你爸停透析!”

她話音剛落便覺得有些蹊跷,低頭一瞥,竟然看到了沈勻霁亮着的手機屏幕,而上面赫然停在錄音的界面!

沈勻霁輕嘲道:“夏小姐真是只手通天,是不是應該發到網上讓大家都來見識一下你的威力?這醫院到時候會對你言聽計從嗎?”

夏知鳶氣急敗壞,搶過她的手機就往地上一砸。

“啪嗒”

手機一黑,熄屏了。

“錄啊!叫你錄!”夏知鳶吼道。

沈勻霁彎腰撿起手機,不緊不慢地說道:“錄音直接同步雲端的,你除非去炸服務器,不然一直都在那兒。”

夏知鳶一臉菜色,狠狠地瞪着她,突然勾起了一側的嘴角,道:“早知道你會掙紮一下的,不過無所謂,我們走着瞧。”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勻霁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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