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藏寶之地

六 藏寶之地

待衆人都用完晚飯來大殿,擂臺的布置比白天更加精細。只要比武者一上臺,周圍的燈火都會熄滅,獨留下擂臺邊的蠟燭,讓看的人可以更清楚看到擂臺的比試。

原本衆人對喻三和武當的比試興趣不大,然而鮮少出招惜玉公子要上場的消息一傳出之後,大殿很快聚集了不少人。

秦惜玉已經在擂臺一旁等候,而他的對手喻三還沒來。他也不惱,靜靜地等待着,那優雅的站姿和風度,讓人心生好感。

擂臺上擺的香爐燃剩半柱香,喻三還是沒來。有些女孩子私下聊天,一着粉衣的胖女子道:“我可是頭一回參加武林大會。似玉公子如玉般的模樣,沒想到他的哥哥相貌也如此俊秀。”

另有紫衣女子笑道:“要說長的俊的人,各門各派也有不少。就是待會要上場的喻三,除了黑了些,長的還是不錯的。”

粉衣女子不屑道:“不過是江湖草芥罷了。”

另一彩衣女子嘆道:“那是妹妹沒見過他家老二。”而後她又笑道:“妹妹認為喻三不入流,可江湖第一美女柳綿綿為他都當衆和一官家小姐争風吃醋了。”

粉衣女子不屑地望了遠處柳綿綿一眼,駁道:“她有什麽美的,定是些沒見過世面的江湖草芥吹捧出來的。”

“姑娘的相貌平常,還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粉衣女子勃然大怒,轉身一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鼓着圓圓的眼睛盯着她。見她回頭,那小姑娘卻變了臉色,趕緊離開。讓這粉衣女子話都沒來的及罵出口。

其他人的議論聲從小慢慢地變大,大多是為秦惜玉不平,說喻三八成是怕了所以跑了。

柳綿綿邊聽周圍人的讨論邊腹诽:“喻三定是有事情耽誤了。再說秦惜玉表面和氣,一肚子壞水。我待會一定要好好盯着他。花花還說喜歡喻三,這會人影都不見了。”

唯有北鬥和福生一搭一唱嚷道:“又沒規定時間,不準人遲到嗎?既然秦少俠如此仁厚,喻大哥幹嘛要跑。你們這些人亂說什麽。”

忽然北鬥被人扯了下衣袖,竟是李英傑。他低聲急切地說:“北鬥,你望望遠處那穿粉衣服的胖妞。”

北鬥不明所以地望了她一眼,道:“我不認得這人。她怎麽啦?”

李英傑道:“當今太後的遠房侄女,洪豆紗。”

北鬥臉色聚變道:“她怎麽也上來了?”即便他只在別苑,也聽說這洪家千金的大名。年方十六還沒定婆家。朝中大她十歲和小她五歲的男子都在待選之列。盡管她高出北鬥一輩,太後仍有意撮合他和洪豆紗。

李英傑道:“定是和靖王爺同來的。該不是出來挑婆家的吧。幸好她看不上我。”

北鬥如臨大敵,趕緊摸着臉道:“好在我的臉腫未消。她也不會看上我。”

福生奇道:“那胖姑娘不好嗎?她長的挺端正呀。”

北鬥解釋道:“她姐姐比她胖,求親的人都擠破洪家大門。可說起她,大家就要跑。搞的我都習慣跟着跑了。”

李英傑也道:“胖點有福啊。問題是她這人為人做作,性子古怪。除了想攀洪家高枝的人,條件好的男子都不願與她定親。她眼光又高,非美男子不要。你要求高也沒關系,問題是求親的人相貌差些就要給她挖苦。偏偏她文采好,挖苦的話能作成打油詩,唱的街知巷聞。你說,誰敢接近她。”

福生明白了。李英傑道:“武林大會居然有這麽多官府的人,真是前所未有。恐怕不是久留之地。”

北鬥聽他這麽說,想起喻三的叮囑,也認真思考起來。

小唐也在大殿和柳綿綿咬耳朵道:“姑娘,我去看看喻三來沒來吧。”

柳綿綿同意,豈料小唐才走幾步,就站在原地,柳綿綿奇怪地望去。只見一男子仿如踏月而來,從大殿中間的大門緩緩步入。他的風姿讓場面一下靜默下來,衆人無不屏息靜心望着他,心中均想:“莫不是月宮的嫡仙下凡吧。”

等男子再走近,衆人看清了他的容貌。在一群俠女們的激動的呼聲中,有人肯定道:“敬劍山莊卓不凡。”

适才的彩衣女子對洪豆紗低聲道:“妹妹,你看他如何?”

洪豆紗目不轉睛,不禁道:“望之如月,果真如同天仙下凡,非凡夫俗子可比。”她又道:“不過旁人縱然千好萬好,都比不上似玉公子。”說罷為表志氣,她扭頭不再望卓不凡一眼。

小唐高興極了,跑到柳綿綿身邊說:“姑娘,少爺回來了。我們誰都不用怕了。”

柳綿綿也很高興,這時,她還望見另外兩位表哥臉色極其難看的從左邊側門進來,眼睛不約而同死盯着右邊側門立着的喻三。喻三若有所思,望着卓不凡的背影。

秦惜玉一見是他,便迎了上去,笑道:“不凡,許久不見。”

卓不凡回以微笑,秦惜玉道:“先前聽說你家被懷疑私藏藏寶圖,我們這些朋友都替你擔心。”

秦惜玉一說藏寶圖三字,周圍的人眼光熱切了幾分。卓不凡看在眼裏,心裏有數,朗聲道:“藏寶圖盡數落入秦兄和靖王爺手中,我卓家又有何冤屈了呢?”

秦惜玉一滞,先前為哄喻三拿出仿劍的說詞,如今讓卓不凡當衆說開,是以大殿衆人齊刷刷望着他。

“沒錯,藏寶圖已盡在本王手中。本王今日前來,就是要邀請武林同道一同去挖寶。如若此圖為真,相信朝廷對卓家的懷疑可消。”一人越衆而出,他渾身的氣勢逼人,正是朝中大權在握的靖王爺。

他随秦家秘密上武當,為的就是挑選時機讓招攬武林人士一同進去探寶。适才看到卓不凡風姿卓越,心裏起了愛才之心。想要順勢招攬。

秦惜玉見此順勢說道:“是啊,不凡如此才學,若能幫忙去探寶,再好不過了。”

卓不凡淡然拒絕道:“謝謝王爺和秦兄美意,我生性閑散慣了。我是聽說秦兄要上擂臺一展身手,你我相識多年,還沒和你比試過。不知秦兄可否賞臉?”

秦惜玉奇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替喻三和我比試麽?”不能怪他如此驚訝,想和卓不凡比試的人排到天邊去了,然而只有武藝出衆和出的起錢的才能和他比試。

卓不凡笑着直視他道:“是的,我和你比。”這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柳綿綿望見卓家兄弟的臉色變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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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有人形容這場比賽是精彩絕倫,除了駐守的武當弟子和閉關的長老,能去的人都去了。當時只青廉傻傻地說了句:“這不是少年武術交流……”後面的話自然被人用眼神瞪掉了。

然而,即便是最靠近擂臺的人,都無法準确描述出兩位少俠交手的次數和招術。一個字倒可以概括:快!幾乎半柱香的功夫,卓不凡就潇灑地抱拳說謝謝秦兄承讓,然後在輕輕松松地走下擂臺。

反而是那個被人說承讓的秦惜玉在擂臺上似乎沒回過神來。而臺下也沒人取笑他,因為他們都搞不清楚情況,倒底是誰輸誰贏。按道理麽,先下臺的人是輸,可看那卓不凡的氣勢,誰會覺得他輸了。而秦惜玉你說他輸吧,他可是好好站在臺上。

只能說雙方打鬥太快,讓人更覺得另有玄機,給看過的人留下無窮的想象。所以,後來的人問起,有的人便用精彩絕倫打發過去,也有人将其描述的天馬行空。讓卓不凡和秦惜玉的聲名愈發響亮。至于後來出場的各派少年,鮮少人提起。

北鬥當時是看不明白當中奧妙。但是,他十分自覺将心裏卓大蝦轉換成卓大俠三字。并且看見小唐那副忠仆的模樣也沒那麽抵觸了。

卓不凡一下場,小唐迅速跟在他身後,捧劍,擋人,昂首踱步之餘還恰好和他家少爺保持半步的距離。一套動作做下來如同行雲流水,毫無生疏的感覺。不過小唐臉上的自豪比福生初見他時更放大了幾分。如同一只傲氣的孔雀後面跟着一只自豪的小孔雀。

這樣的情形讓柳綿綿看在眼裏,不由嘆自己認識的表哥回來了。而喻三望着人群中的他一眼,便靜靜離開了。待卓不凡好不容易從擁擠的人群中分身出來,只看到空蕩蕩的門柱子。

入夜,大殿內還是熱鬧非凡。而客人的居室內一片寧靜。卓不驕很熱情地招呼着喻三。相互表明身份後再寒暄幾句,卓不驕道:“聞得喻兄能寫一手好書法,可否幫我一個忙?”由于一些高級官員身着官服來武當拜訪靖王爺,他們邀請卓不驕同去。加之卓家蒙難靖王爺出了力,還讓卓不驕官複原職,他唯有換過官服待會和同僚過去拜見。

喻三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道:“小人那不入流的書法豈能入大人的眼。大人有用的着小人的地方,盡管吩咐便是。”

卓不驕笑道:“那就有勞喻兄了。我在坊間聽到一句詩,覺得有趣,請喻兄幫我寫下。”書桌上已備好紙墨,喻三走到桌旁提筆。

卓不驕一字一字道:“‘明-知-相-思-苦,何-必-苦-相-思。’這字剛好可以幫我二哥回絕一些上不了臺面的親事。不怕喻兄見笑,我家每年都有媒婆上門為他說親,我二哥心高氣傲,不會随意屈就。如今有了喻兄這手字的警示,想來那些東西會知難而退吧。若不知趣,大哥和我不會坐視不管。”

他說到後面,語氣淩厲了幾分。喻三正好寫完。她望着字沉默,卓不驕找她來,必有他的用意,而她現在已經明白。

卓不驕拿起喻三寫的字後,心頭倒有幾分詫異,如果不是這樣的局面,他幾乎就要對這手字叫聲“好”了。

這時,喻三才在後頭輕聲道:“大人,時候不早了。謝謝大人茶水招待,小人明日就要離開武當。大人保重!”

卓不驕不禁道:“您去哪?”他自小喜愛書法,眼前人寥寥數筆,就能寫出毫不遜色書法大家的字體,讓他一時起了惜才之心。稱呼也變了。

喻三似乎沒看到他臉上的猶豫,恭敬地行禮道:“大人,小人明日還要起早,望大人見諒!”

卓不驕心煩意亂地揮手,待喻三走後,他一下跌坐在凳子上,苦道:“二哥,你看上的必定是有才氣的人。可為何要是個男的呢?”

另一頭,花花坐着慢慢用杯蓋旋着手中杯子的邊沿,瓷器摩擦的聲音分外脆亮刺耳,讓在他身邊原本的人心裏愈發忐忑。

花花道:“奇怪了,這老狐貍隐忍多年,怎麽遲不做早不做,偏在這時要找先皇遺诏?”

洪馬逸心裏覺得詫異,鑒于話題敏感,他不敢參與讨論。李英傑未明緣由,可機敏如他知道此時要保持沉默。花花冰冷的眼光望向他們時,兩人心裏不約而同感到壓力。

此時,有仆人傳話說有公公來見,花花揮手讓他進來。洪李兩人都松了口氣。

只聽見那公公進來道:“殿下,皇上病情開始加重。皇後娘娘請殿下速返京師。”

花花道:“儀貴妃那邊有何動靜?”

公公恭敬道:“太後準了貴妃娘娘的請求,讓她前來武當南岩宮為皇上健康祈福。”

花花冷笑道:“那女人不是信佛的麽?怎麽突然信道了?內裏一定有文章,你回禀母後,說我要留下。”

公公急道:“殿下,娘娘叮囑您務必回京。”他不再說話,只望着花花。花花揮手讓其他人下去。這公公才說:“殿下若不回去,難保王位不落入他人手中。”

花花驚異,腦光一閃,他望向這公公,對方恭敬地垂頭道:“皇上已于月前下了密旨,現太後還未表态。”

花花大笑起來,道:“難怪那老狐貍要跳出來,原來……原來……哈哈。”

次日,天色微亮之際,幾輛馬車從武當駛出。喻三站在山坡凝視着它們,直至那些馬車消失在天際,她才從另外一條小道離開。

才走了一會,就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她轉身一看,竟是北鬥。福生在他身後很為難地說:“喻大哥,北鬥說一定要我帶着他……”

喻三道:“你不跟着他們走,跑來我這做什麽?”

北鬥有些難為情,他就是想跟着喻三。這話他自然說不出口,于是眼珠一轉,義正詞嚴道:“我要盯着你,讓你沒機會做壞事。”

喻三沒好氣道:“那你就不怕我對你做壞事?”

見北鬥不知如何反駁的模樣,喻三微微一笑:“跟就跟吧,我們走了。”

北鬥問道:“這麽輕易就離開,不怕那女人再找麻煩?”

喻三道:“她現在顧不上我了。”

福生也插嘴道:“喻大哥最有辦法的。那會在我們鎮裏,什麽樣的地痞無賴都拿他沒辦法……”

三人邊說邊走,趕了大半的路。然而,又有一陣腳步聲從後面傳來,北鬥有些擔心是追兵,卻見喻三戚着眉,腳步加快。

“喻-青-衣”卓不凡在山坡上大聲喚着她。喻三不得不停住腳步,無奈地往上望去。卓不凡和小唐趕着過來。

他幾步并做一步走,笑着道:“以前不答應你麽,如果治好我的臉,要給你一件無價之寶。”

他說道無價之寶這四個字,喻三心裏放松了些,正要給他個笑臉。

小唐緊跟着走出來,道:“喻三,少爺天資聰穎,他将當年夫人留給他的田産拓展到幾倍。他給名下的商鋪訂下規矩,目标。讓其每年的收益亦成倍增長。”

小唐一開場先來這麽幾句,待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又道:“少爺本身也是一筆財富。他無論琴棋書畫都達到很高的水準。首先是畫,在坊間保持極高的銷量,幅幅都能賣好價錢。更不要說名下田産鋪子收貨頗豐。所以無庸置疑,少爺賺錢能力非常了得。”

說到這,小唐還大力點頭,雙手伸出大拇指,給自己的話加添點鼓勵。“另外,感情方面,少爺決不會拈花惹草,每年那些仰慕者送的禮物都被送進當鋪或打賞給下人,因此少爺的美色只有你能接觸,還會給你帶來額外收益。另外……”

北鬥越聽越心驚,忍不住打斷小唐道:“不是在說無價之寶嗎?這麽盡扯這個。”

小唐契而不舍:“另外,少爺的品性相信喻三和豬兜都接觸過,絕對信的過。”說罷,他還要雙手向着卓不凡。小唐的手勢,加上卓不凡身後的剛升起的驕陽,完美烘托出卓不凡光輝的形象。

只見卓不凡微微一笑道:“那個無價之寶就是我。”

這會連反應慢半拍的福生都吓了一大跳,他笨拙地說:“卓少爺,你說你是無價之寶,又說要送給喻大哥。就是你要将自己送給喻大哥,可是…可是…”

卓不凡很溫和地笑道:“對啊,福生很聰明呢。我就是要将自己送給喻三。”

北鬥這才恍然大悟,跳出來道:“送什麽送,這成什麽樣子。要打雷的,哦,不是,是要天打雷劈的。”

小唐奇怪地望着天空道:“天氣很好,又沒下雨那來打雷。”

北鬥惱道:“你平時那機靈勁去哪啦?你不是老說你家少爺是人中龍鳳,太差的女子配不上的嗎?那你怎麽縱容你家少爺喜歡喻三?這簡直傷風敗俗。”

北鬥直白地說出喜歡兩個字時,喻三心裏震了震,仿佛心裏原本就有一扇緊閉的窗,突然被人捅破了窗戶紙,讓風直接吹了進來,讓她的心涼的發澀。

小唐瞪眼道:“少爺喜歡的一定錯不了。世俗算什麽,我家少爺神仙樣的人還需要在意這些麽?”昨天乍聽聞少爺的心思小唐也極為震驚,然而看到少爺懇切地望着他,他的心就軟了。小唐心道:“少爺将他的心事第一個告訴我。就為了這個,小唐我要挺少爺到底。喻三你要敢不喜歡少爺,我就打昏你。”

北鬥還要再罵,卓不凡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溫言道:“北鬥,你讓她回答好嗎?”

北鬥擡眼望見卓不凡的臉,對方再給他一個溫和的笑容,北鬥腦子閃現一個詞:傾國傾城。他再也說不出話,只能求助般望向喻三。

喻三淡然道:“無價之寶,我不要。你的臉,也不是我請人治好的。那筆交易就不做數了。”

卓不凡也不生氣,柔聲道:“無論有沒有那筆交易。我……”

喻三粗魯地打斷他,道:“我走了。日後各走各路吧。”她一轉身,北鬥和福生自覺跟着她。北鬥臨走還想瞪卓不凡一眼,可望見他的神情,心頭一顫,草草對天哼了聲就離開了。

三人直走到山下,卓不凡和小唐也沒再跟來。福生悄悄對北鬥說:“昨天我看到了。”

北鬥道:“你看到什麽?”

福生道:“昨天卓少爺望了喻大哥很久,都不說話。後來就說一句,然後塞了個東西給喻大哥。”

北鬥心提了起來,道:“說了哪句?塞了什麽?”

福生認真地模仿道:“‘日後萬事有我。’然後他給了喻大哥一串紅珠手鏈。如果我沒弄錯,那是紅豆。紅豆在我們那裏也叫相思豆。男子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子就會送她紅豆。而且當時不只是我,卓少爺的兄弟也看見了。”

喻三在前頭走着,她聽到福生北鬥的悄悄話,心裏沒有絲毫甜蜜。反而有股悲涼的感覺溢在心裏,慢慢擴展到五髒六腑。她心道:“喻青衣,你一定要挺住。你的希望很快能夠實現,切莫被他擾亂心緒。”

______________

等喻三他們下了山,張三已在路邊的酒館等着他。喻三讓北鬥和福生在原地等他,自己迎上去。張三轉頭示意,喻三一望,路邊的大樹下,潋滟笑盈盈望着他,手裏抓着繩子,居然是手腳被捆,嘴巴被堵的巴哥。

“卓不凡救了他,之後我就跟丢了他們.早上我望見他正上武當,便和那苗婆合力再将他綁了過來。這附近的都是自己人。”張三低聲說道。他一向不喜潋滟,平常能離多遠就離多遠。現在為了喻三,不得已和她合作一回。

喻三見巴哥的模樣比先前消瘦幾分,心裏升起股說不明的情緒。她伸手一拔,拿開了巴哥嘴裏的布。還沒說什麽,巴哥已經滔滔不絕地開始罵他了。當中污言穢語之多,聲量之大,讓遠處的北鬥和福生也聽很清楚,北鬥心裏不由感嘆江湖文化之精深。

末了,巴哥才說了句:“武林的人你都被你設計去了那,喻兄弟,你的心真那麽狠嗎?”他罵完再叫了喻三聲兄弟,盡管神色淩厲,喻三還是聽出他心裏對自己還留有份情誼.

潋滟柔聲道:“過了今日,三郎的大事可成,留下此人徒惹麻煩而已。不如我替你解決他如何?”

喻三沒出聲,巴哥見狀心裏又痛又怒,他厲聲道:“是我錯将小人當兄弟,你們要殺要剮巴寧決不吭一聲。”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刀破空的聲音,突然又頓住,離他脖子只有三寸,是喻三用劍架住那把刀。

巴哥大驚,嘴巴卻接着方才的話道:“怪只怪我還連累了卓兄弟……”

潋滟道:“此人留不得,三郎心軟就由我來動手好了。”

喻三明白了.以她對巴哥的了解,自然不會猜到自己的用意,看來卓不凡應該猜到自己的圖謀。她力持鎮定道:“卓不凡也去了麽?”

巴哥大聲道:“對,他為了找你跑過去了。”此人雖然粗心,關鍵時刻還是很機靈的。他看出潋滟不想讓喻三知道才要殺他滅口。他偏不讓這苗女如意。而且剛才喻三為他擋劍,讓他心裏多少感到欣慰。

喻三道:“潋滟姑娘,請不要傷害他.”然後他轉身就要跑去。潋滟攔着她道:“難道你想多年的苦心化成泡影麽?成大事者可不能婦人之仁。再說,大人那裏你如何交代,當初是你一力要求你來主導,如今你要不做已是不忠,要壞我們大事更是不義。大人懲罰的手段你又不是沒聽聞。”

喻三望着她,道:“我從來就沒想過成什麽大事。”

潋滟道:“三郎,自從在江湖相識,我就留意着你的舉動.這些年你為今天所付出的心血難道要白白浪費了麽?”

喻三道:“潋滟姑娘,謝謝你為我考慮.可你不用為我擔心.我會處理好,不會連累到你受大人責罰的.”

潋滟道:“我若怕被你連累何必過來,何必投靠大人.上次我搞砸卓不凡的事情,連累族人,得你讓人相幫後,我便對你有心.之所以投靠大人,一來為了我的族人,二來就是為了能和你靠近多些.”

她望見自己的深情剖白非但沒得到喻三回應,反而讓他一副萬分苦惱的模樣.失望萬分之下,怒道:“那卓不凡望你的眼神完全不對,我早看出來了。原以為你對那人不過是虛情假意,沒想到你竟然也有那種毛病。枉我對你一番情意,竟不如那個男人。”

一旁的張三都驚訝萬分,潋滟又道:“你一走我立刻把姓巴的殺了。看你是要救卓不凡還是救他。”張三見到這種局面,想幫喻三又怕真如潋滟所說讓喻□□而受罪。何況自己兄弟被男人喜歡,倒不如選這只母老虎。

喻三望着她有些扭曲的臉,卻是感到難過。那個一直笑着逗她,損她的潋滟此時變得像陌生人般。這時遠處有人跳出來道:“喻三你去救表哥,這女人我來應付。”說話的竟是柳綿綿。

原來柳綿綿一早發現喻三離開,便追了出去。為了求快,就走了以前唐紅意帶她的近路.與卓不凡他們錯開了。她在山坡上便望見一不懷好意的女子,開始對喻三不住抛媚眼,最後還抽劍要挾喻三。她氣極,想也不想,便施展輕功,從山上幾度跳躍,終于及時跳在喻三面前,抽鞭子卷開潋滟的大刀,發揚她能在危急中救苦救難,尤其是為心上人救急的風範。

潋滟見柳綿綿美貌更勝自己幾分,加上一時不備,随身武器被人抽了去,心裏的怨氣自然要發洩到對方身上。她抽出另一把刀,直接和柳綿綿打了起來。

喻三心一松,望了眼張三,張三知道她要将北鬥和福生托付給自己。不由點頭答應。喻三對北鬥福生叮囑了幾句,便急急離開。

兩女邊打邊罵,柳綿綿不屑道:“卑鄙無恥的女子。居然用下三濫的招數去要挾人。”

潋滟怒極反笑道:“我總比你強,明明喜歡卻總要裝模做樣。哼,小蹄子,管你有多美貌,他決計看不上你的。哼哼哼.”

柳綿綿反唇相譏道:“如果你人品不好,管你美貌勝我十分,他更看不上你呢。何況你妖裏妖氣的,像極只騷狐貍。好男人見你更要躲.”

巴哥在一旁哭笑不得,女人吵起架來都沒了形象。說的話也沒什麽水準。只見柳綿綿武功更高一籌。張三又默不做聲和北鬥和福生在一旁觀望。巴哥知道自己安全了,心裏開始惦念着卓不凡和喻三的安危。

事實上,喻三比誰都熟悉武當地形,她方才之所以走大路,無非還是防着唐紅意暗中加害。藏寶圖的位置她也清楚,就在武當後面幾座山後。她抄了許多小路,還專走懸崖峭壁趕路。到了下午,終于讓她趕到了。

此時,一個巨型的洞穴出現在她面前。洞穴外面沒人,進去十幾步便有個大坑。泥土都是新的。喻三知道這裏原本插着赤煉劍。再深入進去,裏面有好幾個洞口,喻三稍一沉吟,便向最右邊插着兩片樹葉的洞口走去。

這條洞口雖長,然而到了一半路後,下面就有形狀各異的鐘乳石,看上去深不可測,實則沒有其他東西。再走多些路便是盡頭。

等她走下去,卓不凡果然在裏面。他望着喻三道:“你真的來了。”

喻三咬牙道:“你為何要阻我?”

卓不凡道:“我阻你什麽了?”

喻三不說話,冷冷盯着卓不凡。卓不凡道:“我和大家說了這裏危險,讓他們離開。”

喻三聽到這句,反而不氣了。她搖頭道:“有時候,你的确天真。”

卓不凡驚訝,随即遠處傳來的輕微響聲讓他臉色微變。喻三笑了起來,道:“你越是不讓人進去,人家就越想進。有些心胸狹隘的人,現在應該疑心你要訛他們,獨吞寶藏呢。人心人性,最是貪婪難辨。”

卓不凡也不氣,靜靜地道:“可是你來了。你卻為了我來了。”

喻三怔住,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花花周圍的人都敏銳地察覺到此次進京的意義,連洪馬逸待花花的态度都比以往熱絡三分。大家歸心似箭,本應快馬加鞭回京,偏生正主磨磨蹭蹭,一下要下車看風景,一下又要去攤子挑揀些小物事。硬是讓半天的路程延長,延長,再延長。

大家素知花花性情苦怪,盡管着急,開始也沒人敢催促他。後來洪馬逸反而先沉不住氣。他被迫流浪江湖,對能回去的事情尤為迫切。想起府中估計早已堆積如山的公文,更恨不得馬生六條腿,快快将他送回去。

下午,等他們到進到一家茶館稍作休息,洪馬逸私下讓李英傑支開其他人,自己獨自進了雅間。打定注意要說服花花好趕上最後一班船離開。豈料才起了個頭,唐紅意闖了進來。洪馬逸幾次見她,裝扮都是典雅大方,一絲不茍。然而,現在發髻淩亂,風塵仆仆,顯然是拼命趕來。

她先施一禮,凄然道:“小王爺,當初我們不是有協定好,只要我讓卓不凡失去武功,你就不會傷害卓不凡的麽?”

花花奇道:“你說什麽?”

唐紅意見他的表情,心裏燃起些希望,顫聲道:“難道那不是王爺下令的嗎?”

花花不耐煩道:“我下過什麽令?”

唐紅意跪下道:“今天上午靖王他們進入已經挖好的藏寶圖處,我爹爹下令我們不得跟随。我報仇心切就悄悄跟着,為了不讓人發現,我抄了生僻的小路,這才無意發現原來四周埋了不少炸藥。”

花花稍一思索便明白,他朗聲笑道:“這麽說,還有人想那老狐貍死。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唐紅意望着他,慢慢起身,然後婷婷拜一拜,道:“不是王爺就好,紅意莽撞,望王爺寬恕。紅意告辭。”

“且慢,你的意思是卓不凡也跑進去了麽?”

唐紅意垂首道:“是的。是他先找到炸藥引子。他說要去救人就跑了。”

花花揚眉道:“那喻三去哪裏了?”

唐紅意道:“一直沒看到他。王爺,紅意要走了。”

花花道:“你想去找卓不凡麽?我一直認為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怎麽如此沖動?”

唐紅意道:“謝謝王爺往日的照顧。紅意願王爺早日登上寶座。”

花花目送着她的背影道:“愚蠢。那喻三沒準和卓不凡一起,你去了也是白搭上性命。真可惜,一下子走了那麽多人。”

想起喻三,花花心裏陡然生出幾分不舍,幾乎也想跟着唐紅意去。再想想,他還是打消念頭。淡然吩咐道:“走吧,我們去趕船。再讓在北鬥身邊的暗衛,将他給我叫回來。我會讓那船家晚些開船。”

洪馬逸此時反倒沒了之前的急切,他心思轉了好幾回。終于不敢抗命,只能心裏默默祈求上天讓卓不凡能阻止慘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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