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命運石鏡⑩(彈幕)
命運石鏡⑩(彈幕)
“怎麽會這樣……”
恒升以一種柔光般的形态存在于命運投影之間,作為命運石鏡親自選定的觀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象征着絕望的鳥雀,将原本美好的天空遮蔽,不詳的幽綠色将他從未見過的蔚藍海水,染上令人作嘔的顏色。
他知道母親的故鄉,真正的地表一定曾經發生了什麽,否則在一切安好的狀态下,根本不會有地海世界的誕生,但是當那一刻最終到來的時候,巨大的不舍與悲痛還是将少年的心房割裂。
憑什麽,憑什麽?
那麽美好的世界,有着燦爛陽光,璀璨星空,與月華的世界,社會有序,一切都看起來如此光明的世界……
憑什麽,也要被地海和深空摧毀?
越美好的事物,在它破碎的那一瞬間,是越耀眼,但也越令人心碎的。
恒升只是為母親與謝他們感到不甘。
為什麽這樣拼命的努力,也得不到一個好的結果。
“可是啊,這樣的世界,真的相當有希望。”
風小小看着聯合政府管理之下一切井然有序,平凡又溫馨的街頭,腦海中浮現明晨之城周圍那些機油工廠,以及零零散散人類聚集地中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人們。
這幾年的流浪與冒險讓她最大限度的了解到地海世界人們的真正生活。
與之相比,地表世界真的像是地海世界所能想象的一切最美好之物,凝縮而成的一個幻影。
畢竟明晨之城,現在還在進行所謂人類內部的內耗。
少女想到這裏,無奈地苦笑一聲。
利維亞被最後浮現的蔚藍色遼闊海洋所震撼,那汪洋比埋鯨之地更遼闊,比他能想象到的龐大更壯麗,就算是所謂的地海,也無法與之比拟。
嫉妒赦罪曾用少有的諷刺笑容嘲笑地海,“那怎能稱得上是真正的海洋?”
現在利維亞才明白,對于嫉妒赦罪利維納斯來講,見證過海邊小鎮的故鄉的海,地海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水窪。
他們曾經擁有過一個星球的壯麗,如今卻擁擠地生存于地底,只是為了更多人的幸福。
“這些……謝都忘記了嗎?”
恒升回憶起謝和第一支隊的成員相互擊掌,相互開玩笑的樣子,回憶流水般傾瀉而下,無法被捕捉。
那麽美好的記憶,卻因為律法貴族,都被忘記了。
他的友人如此溫柔,為什麽卻要在命運之輪的旋轉下遭受這一切?
“不,就算他忘記了,那我們也可以去告訴他,一點一點地,在把他救出來之後,好好告訴他。”
恒升的心裏難受的厲害,為什麽無法找到一個讓所有人都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的辦法呢?
一個,不用犧牲任何人,就可以讓所有人一起活下去的辦法。
“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改變這一切……從根本上改變。”
風小小的眼睛鋒利的可怕,那雙紫色的眼瞳沉澱下來,淬入暴風雪般的力量。
利維亞沉默着,他明白風小小話中所指,想要将悲劇的源頭解決,那麽必須解決掉深空與地海。
不能是封印,不能是拉鋸,而是徹徹底底地解決掉,否則将永遠都有與之奮戰的勇士犧牲在這裏。
但是深空與地海……又偏偏是不死的。
接受了嫉妒赦罪部分知識的利維亞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真正的地海與深空究竟多麽可怕。
地海的本體已經被聯合政府的支援者封印在地心,但是殘餘力量的代表——眼睛,已經足夠不斷生出地海詭妖,令地海世界的人們生活于不安與動蕩之中。
而深空使者……
利維亞看向穹的方向。
這個人,這個人明明在與他相遇的時候,如此溫柔,将他從黑暗冰冷的海底拉出來,現在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瘋狂地為所謂天穹之主做事。
如果可以,利維亞真的很想親自問他,到底是為什麽。
一個人可以如此溫柔,為什麽又會站在利維亞被創造出來的最大敵人那邊,地海世界乃至整個藍星所有生命的敵人那邊,嘲笑着所有人的不甘。
“真是天真的想法。”
長久靜默不語的穹似乎察覺到利維亞的視線,他搖了搖頭,狀似無奈地攤開手,發出不明的嗤笑。
“天真不天真,總要試一試才能知道。”
恒升沒有遲疑,非常認真地回應。
對于這一問題,哪怕出口嘲諷的是他一向讨厭的空之亡骸教團之人,他也會認真的回答。
“也許對你們來說,我想要做的事已經不可理喻到極致,但是我就是這樣想的,我要救謝,要救整個地海世界,傳火之冠作為HDP設定的三大極端異能之一,絕對可以幫我去多做到一些什麽。”
“我不想再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切發生,我要……阻止你們,和你們的惡主。”
恒升看着穹,一字一字地說着。
風小小和利維亞上前一步,他們支持同伴的希望,并且自己也如此希望。
在想要的未來到來之前,他們絕對不會退縮。
“噗——”
在難言的沉默之後,穹突然笑出了聲。
他笑着彎下腰,黑色的頭紗垂下,與随着他動作起伏的長袖衣擺蕩在一起,像是飛舞垂死的蝴蝶。
“我說的……有這麽好玩?”
恒升停下來,甚至十分認真地思索自己剛剛的話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笨蛋……”
風小小和利維亞捂住臉,直接破功。
“呼——真是奇怪的人,居然在向你們眼中的敵人去剖析自己,不過我很好奇,你準備用什麽來阻止我們?”
穹似乎笑夠了,直起身子來長舒一口氣,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擺,饒有興趣地問道。
“就憑——你們現在活着,都是靠命運石鏡的禁制規則嗎?”
穹的聲音陡然一冷,銀輝躍躍欲試,似乎要沖破命運石鏡的禁制。
真是諷刺啊,深空與它最可怕的敵人的異能外顯,竟然都是如星星般的銀輝。
“不,就憑——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像母親與謝那樣的人,仍然在一直努力。沒有放棄。”
恒升擡起頭,毫不畏懼地看向穹被黑紗擋住的雙眼,似乎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威脅。
“重要的不是我,而是在火焰熄滅之後,仍會有源源不斷的火焰燃燒,重新點燃光源。”
“深空的使徒,你們不要小看人類,不要小看生命。否則必會為之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話有趣,好啊。我等着。”
穹并沒有因為恒升的話而生氣,他甚至看上去對面前的少年更加感興趣了。
恒升一怔,對方意想不到的反應讓他條件反射地後退半步。
“我等着你口中所謂的代價到來之刻。”
黑袍青年鼓了鼓掌。
“我們就看看,好好看看,你我之間,最終的贏家是誰。”
他輕揮衣袖,拉開銀輝閃爍的門扉,在門扉消失之前,恒升看到了深空使者嘴角勾起的笑容,像是幻覺一般飄渺。
命運石鏡繼續旋轉,向着下一段被記錄的命運,不為任何人停留片刻。
現實世界。
蘇安財結束工作後回到家裏,打開漫畫軟件,将目錄上調,調回到命運石鏡這一大篇章的開頭。
之前看命運石鏡篇章開頭第一章的時候,下拉過于迅速,從謝離開,到恒升等人進入命運石鏡這一話看的堪稱囫囵吞棗,還沒來得及找到什麽關鍵線索,現在趁着有時間,蘇安財準備再次好好把這一段觀摩一遍。
因為無臉最新的更新,信息量放送巨大,恒升與穹的拉扯,謝的過去,以及深空與地海的第一次于地表降臨都被揭露,急轉之下的情節讓漫畫論壇徹底炸了鍋。
千層的樓已經蓋了不知道多少,幾個月前預言正确的預言家們也被紛紛重新頂到首頁。
課代表代表的考據群已經炸窩,每日都刷新着數千的記錄,連帶着整個《黯淡地海》的粉絲都開始瘋狂。
地海世界的情緒似乎已經通過某種渠道暈染到現實世界的網絡上,所有人各執一詞,角色粉cp粉,考據黨們之間各種派系互相打成一團。
翻開論壇的每個角落,蘇安財都能看到實時上演的激烈辯論賽。
地海世界過去的疑點紛紛聚集在一起,凝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地海世界中的所謂赦罪,确實都是人類,他們甚至都來自于地表。
那是一個遠比地海世界機油朋克風格科技更為先進的現代化世界,與現實世界不同的是,那個世界有着異能局這一特殊存在。
異能局的真名出現在對話框裏時,被無臉老賊用馬賽克特意模糊,但是蘇安財無需猜測,異能局別無他局,必定真名為五十年前真實存在過的HDP。
只不過HDP這個真名,無臉老賊因為一些顧慮,并沒有舍得讓它直接暴露出來。
蘇安財看着電腦屏幕,手指一點一點地敲打着鍵盤,腦子用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迅速思考着。
HDP……HDP……
他翻回漫畫軟件,準備重新仔細看一遍漫畫命運石鏡篇開頭的劇情,讓自己重新捋一捋思緒。他需要找證據,找到漫畫中地表世界與現實世界相聯系的證據,越多越好。
最開始,是少年與少女們如墨般濃重的悲痛。
知曉那個溫柔又恣意潇灑的少年被地海吞噬之後,堅強如風小小也一時紅了眼眶。
艾俄羅娅什麽都沒有說,但眸中卻流露出一絲尚未藏好的果然如此。
失去全部力氣的少男少女們跌坐在地上,相互緊握的手給予彼此面對現實的勇氣。
但地海的風依舊吹拂着,恒升與謝立下的誓言在地海中綻放,将永恒至深空。
恒升看着那片幽綠的海洋,一雙翠綠色的眼睛幾乎燃燒着同色的火焰。
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他都會把他的朋友帶回來。
無論如何。
在這一篇章的最後,無臉老賊用拉開的視角,從幽綠色的地海波濤邊,轉到阿斯莫德大陸最北方的無邊冰雪。
那是被拉長的鏡頭,蘇安財就算已經看過一遍,再次看到老賊的畫工,也仍然感到一種鏡頭般的空間感。
他仿佛看到的并非漫畫,而是一個緩慢的電影鏡頭。
在那鏡頭中,無邊的白色夾雜着精致的細雪,有白色的狼群從白色的雪中窺探着,向着深空長嘯。
它們的身上,有着正常狼類絕對不會有的灰色觸手,生長在尾部。
【大家都沒有放棄任何希望,都在堅信着謝會回來啊】
【不光恒升和風小小,我也是這麽堅信的】
【謝以後肯定會出場,就是不知道要以什麽樣的形式出場了……】
【比如:恒升:死去的謝突然開始攻擊我】
【恒升:家人們,誰懂啊】
【什麽地獄笑話,深空方幕後黑手穹就是謝是吧?】
【你們別tai荒謬,我發現無論我多麽悲傷,一看彈幕就要笑噴】
【唉,要是沒彈幕陪着我我都要抑郁了】
【看,狼群與極北冰原,這不第二篇章終于要開始了?】
【老賊說過一共有三個篇章吧,終于到三分之二了!】
【恒升的故事,悲傷赦罪的故事,還有謝的故事!摩多摩多!】
蘇安財看完恒升直面太陽的最新更新之後,再回來看命運石鏡篇章開頭的彈幕,心裏竟然泛起一陣詭異的痛快。
他心道前方可是深淵啊,一會兒你們就沒法這樣了。
然後就心裏沒有一點負擔地打了一行彈幕。
【前面回來的,告訴大家命運石鏡篇放心宰,全是糖!!!】
在冰雪之中的小鎮,溫暖的壁爐旁,旋轉的菱形銀輝之門出現,透着與謝相比較為黯淡的黑色。
頭披黑色輕紗的青年從菱形之門中緩步而出,動作優雅如作曲家。
深空的機械鳥雀向使者傳達天穹之主的旨意,青年輕飄飄的看了那只機械鳥雀一眼,在對方說完之後,輕輕一挽。
只見銀輝碎裂,崩塌如水晶般的遺骸。
“地海的使者……我在極北冰原等待着你。”
穹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染着冰霜的窗棂,嘴角勾起一抹瘋狂又怪異的笑。
“’他’下不了手殺你,但我可以。”
“只要我主可以重新覆蓋真正的天空,即便這個世界将傳火之冠給了你又如何呢?”
他收回手,用力的像是攥住什麽東西,然後猛然洩氣。
而在另一邊,與童年好友冰晶馬匹相會的恒升三人組沖出暴風雪,在如花般飛舞的雪色漩渦中,風如奇跡般停了下來。
被冰雪與鋼鐵組成的小鎮墨提斯,穿透十多年一直不斷的冰雪,出現在恒升三人的面前。
恒升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那條他幼時最熟悉的,通往墨提斯中心空地的路。
冰晶馬在原地站着,向恒升發出送行般的微弱嘶鳴,随即投身入無盡旋轉的冰雪之中,再不回首。
伴着微風與霜雪,恒升開始走走停停。
腳下平整幹淨的路向着遠處的冰雪殿堂蔓延而去,風小小和利維亞在恒升身後不遠處的位置默默跟着。
他們都清楚,友人重回故地,心裏該是怎樣的波濤翻湧。
恒升走走停停,于是時間與空間在他的腳下加速,逆流而上。在十年的光陰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過去,成為那個七歲的,向着母親奔跑而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