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杭隊!”
行動隊那些隊員都人傻了,争先恐後撲過來扶住即将倒下去的杭舟游。
杭舟游頭一回真切感受到鐘音這水流攻擊的強,寒意無孔不入,順着他每一寸血肉蔓延,幾乎是眨眼工夫全身都起了冰霜,将汩汩流出的血液凍結成霜雪。
“你瘋了!你到底在做什麽!”
先前那位吶喊着有人來拯救自己的女隊員手忙腳亂拍着突然凝結的霜,發覺拍不掉後,她以一種極其痛恨的目光看向鐘音,語氣恨不得她當場橫死。
聞聲,最淡定的桃花忽然笑起來。
“她是我們最鋒利的武器啊。聽說你們背地裏很是信服她,現在信仰破碎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怎麽不知道,朝星門門徒遍布天下,就算是密不透風的監管局亦是如此。
無數雙眼睛盯着他們一舉一動,鐘音大鬧監管局的事朝星門高層都知道,自然清楚成員對她的态度。
他們就像愚昧的烏合之衆,看見神邸的力量不是想着超越,居然是臣服?
這簡直是太可笑了。
人這麽貪婪,竟然不垂涎這種力量?竟然沒有想過要獲得這種力量?
這簡直太匪夷所思!
桃花那張嬌豔面龐羞怯因為激動而浮上兩抹紅暈,眸光牢牢緊盯失去神智的鐘音。
可惜現在這個神,已經被大道神納入掌心,再也逃脫不得。
桃花心情大好,慢悠悠走到鐘音身旁,冷冷掃了開始吐血的杭舟游,而後輕飄飄擡高眼神,繼續笑着說:“我見過你,那時候你還是鐘音身邊的一條狗。”
“你什麽意思?”杭舟游艱難吞咽一口唾沫,喉嚨裏都是鐵鏽腥氣也阻擋不了他的疑惑。
鐘音這一冰棱實打實穿過他心口,本來以為早該弊命,沒想到冰霜好像掩飾,衣服下胸口處那柄小劍正不斷徐徐散發暖流。
他能感覺到自己傷口正在緩慢愈合,也能清楚感覺到屬于鐘音的力量在鈎織他的血肉。
也就是桃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明白鐘音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場請君入甕的局果然才剛剛開始。
他牙關緊咬,微微思索過後,故作虛弱繼續躺在隊友懷中。
“你到底在說什麽!”
說實話,他也挺想知道這句話代表什麽。
桃花無所謂地聳肩:“反正你們都要死了,我就勉為其難告訴你吧。”
沒有急着說,桃花先是用古怪眼神看了一圈周圍。
他們是從正中心掉下來的,正好掉入整座墳冢中央,墳冢很空,除去那威武的青銅大門,裏頭甚至連點陪葬品都沒有,有且只有一個馬夫陶俑拉着六匹陶俑馬,後面保存完好的奢華車架上頭攏着昂貴絲薄的麻布簾,青玉石板上放置一尊雕刻精美圖紋的棺椁在簾後若隐若現,棺身鑲嵌無數玉石瑪瑙,前側還标有一個甲骨文沈字。
這座墳冢應該是被人故意搬來的。
它本來應該在杭城。
桃花炯炯有神的眸光定在棺椁上的甲骨文上,語氣散漫。
“看來天道是真的很努力在挽回,還特地把沈扶舟的棺材搞到了這裏。”
聽到熟悉名字,申屠兄弟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兩人當初可是完整聽過九尾說過她和沈扶舟的事,心裏門清這人是誰,如今天道已死,桃花又說是天道挽回,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桃花,你和朝星門狼狽為奸就算了,現在又在這裏放什麽屁?”
申屠越聲音很沉,如同浸了涼水。
他不覺得這事還和沈扶舟有關。
“我在放屁?”桃花漫不經心伸手劃過棺椁,指尖扣在玉石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聲響過後,她嘲諷般笑了起來。
“三千六百多年前洪荒末法時代結束,人類進入君主封建制度,你們口口相傳的夏商周中的商王殘虐無人性,以一人之私窮千萬百姓而引發天譴,鐘音看不下去去往人間審判,誰知原本該執行審判滅掉這整個商朝,卻莫名其妙改變想法,最終不得不動用昆侖至寶封神榜,将人類命運放在一個普通人類的手裏。”
“身為審判者,她本該無心無情執掌對錯,最終卻生出慈愛之心,你說她錯沒有?身為神劍,她本該引導昆侖并成為歷史見證者,最後她卻寧願抹去這段歷史,跑去看一個男人耕田種地,美名其曰扶持百姓憐憫衆生,你說她錯沒有?”
“九尾字字句句說她喜歡沈扶舟,她是天道棋子,這樣說是故意引導你們,殊不知我們早就知道讓她生出情根的根本不是沈扶舟,而是…….”
桃花忽然冷笑,揚手一道桃花飛柱。
桃花片片化作的柱體繞車頭那個馬夫陶俑好幾圈,沒一會越縮越小,直到将陶俑擰成碎塊,露出裏面一具慘慘白骨,她才停手。
“而是這個低賤的殺手,這只卑微的狗!”
“你,”她又指向杭舟游,語氣充滿妒恨,“就是那一只狗!”
申屠越難以置信回頭:“你說杭舟游是這具白骨?”
“沒錯,就是這個廢物!”
桃花心裏自然是非常恨的,這些年她不甘自己命運,也不甘她一度豔羨的審判之神竟然會因為渺小的人類生出情根。
憐愛這道情緒生出,随之而來便是無窮無盡的喜怒哀樂愛惡欲……一旦開始有了感情,那對鐘音來說就是毀滅性的改變。
鐘音身上的封印一開始就有,之前整日與天道、鬥姆元君、天帝等地位尊崇的仙混在一起,這些仙人知曉她本性是有多冷血,費盡心機壓住她滅世的欲.望故而封住她産生七情六欲的可能。
衆仙将鐘音未來有可能擴大的惡念扼殺在搖籃,并窮極一切教導她讓她不要走上歪路,甚至派出不同的仙女去不周山陪伴她。
可只有她一個人堅持下來了。
她曾是那麽喜歡她冰冷的神情,倨傲狂妄永遠毫無波瀾,永遠令人狂熱。
鐘音不是沒殺過那些越線的當權者,也不是沒殺過自作孽不可活的人類,每回審判,她都深深地為她果斷利落的下手而着迷,她知道鐘音一直很讨厭這個審判者的使命,她讨厭人類,更讨厭從不周山頂往下看到的、戰争頻頻的人間煉獄。
饒是衆仙想方設法壓制她,她仍然厭世,毀滅之心蠢蠢欲動。
桃花覺得神必須這樣,絕對冷漠又無情。
偏偏,偏偏有人玷污她的神性,将她拉入肮髒的塵世。
事情始于九尾的一個信徒,那只臭狐貍野心勃勃,跟随人類歷史中資料甚少的商纣王一同造孽,剝削百姓無所不用其極,鐘音提劍下去最後卻空手而歸,天道曾問她為何不殺,她說她遇到一個人,那人告訴她人能自救,國家以民為本,誰若犯民怒,民便會推翻政權。
自此,桃花便時常聽她提起沈扶舟這個名字。
她提起沈扶舟表情淡漠,倒是提起沈扶舟身邊侍衛神情才會波動幾分。
她曾說:“我能聽到人間傳來的慘叫與哭喊,我厭惡這個世界,厭惡這顆失去自由的星球,我想劈碎這裏離開,但冥冥之中有個人的心聲最為響亮,我整夜整夜聽他在祈禱神明降臨結束暴政,他想要父母安樂,兄弟姐妹平安,想要西歧百姓不再受苦,卻絕口不提自己一分。”
于是鐘音化成一柄劍去窺探那個人的生活。
看到窮困潦倒的百姓喝上一碗熱粥後笑容滿面,看到他風塵仆仆歸家為母親和小妹紮上一盞燈籠,昏黃燈光微亮,照亮他們微勾的唇角與眼底期盼和平的目光,看到他身受重傷餓到虛脫仍然願意與一只小牛犢分享一塊幹巴巴的餅……他就是沈扶舟的侍衛游三。
沈扶舟只是商朝暴政下以農耕為主的西歧一家武将之子,游三是他養着的十個殺手之一,位列第三便叫游三。
他只是一個地位低下的殺手,卻心懷天下。
桃花第一次從鐘音嘴裏聽說游三這個名字時,她就知道這個人很危險。
萬萬沒想到他真如預料那般,成為開啓鐘音七情六欲的關鍵。
游三整日抱着鐘音化成的劍,帶她看盡皇權之下無可奈何的普通人人生,這個沉默寡言的木頭用鐘音上陣殺敵,跟随主子追随的姬發英勇無畏發起了推翻暴政的第一戰。
桃花到現在還記得鐘音說:她那雙眼可以看見一切繁華,可這一回下凡才算真正看見了人的命與運。
有人在肆無忌憚享受,便有人在茕茕獨立抗争;有人視人命如草芥,就有人為一只螞蟻的命操心憂慮;有人看到廣闊光明的未來,就有人永堕黑夜;有人死在戰争血河的泥坑裏,便有人在奢華宮殿中酒池肉林……
萬物皆有兩面,好與壞、黑與白……因果輪回皆在輪轉。
仙有仙的路,人有人的路。
人之惡會有踽踽獨行的前行者去消滅,人之善會如燎原星火越演越烈。
鐘音認為人類自有發展軌跡,她不該擅自毀滅,該死的是錯的人而不是所有人。
她還對天道說她終于明白無情大道的最高境界,即是冷情中生仁愛,寬容中立約束,因果自轉,命運自定,自分黑白,有理有規。
正是因為游三,鐘音生出對無辜百姓的憐憫,她竟然不想再打開封仙壁,不想再滅世!
後來她甚至化名戚思行走人間,與常人無異,窩在辛勞耕種的人群中露出刺眼又平和的微笑。
這一度讓深深拜服鐘音的桃花瀕臨崩潰,人的信仰破碎有鐘音在彌補,那麽她的信仰呢?
當一個本就設定成冷血無情的神開始憐憫生命,像人一樣生活,她還是神嗎?
不,她和俗人沒區別。
“所以我們加固了封印,封掉她的仁慈,修改她的記憶還種下噬魂印,她必須要厭惡這個世界去打開封仙壁,但時機只能我們來掌控!假如她要變,那就吞噬她的魂魄為我們所用!”
想到這些桃花忍不住眼眶通紅,具體細節她自然不能全部脫口而出,只是說了大概糾葛。
正因如此,積攢已久的憤怒讓她無法遏制情緒,表情都開始猙獰起來。
“鐘音她身為神,怎麽可以有憐憫心?真正的神都是無欲無求,無心無情,她就是個廢神!”
早在聽到神之一詞時申屠越瞳孔就越睜越大,他看向臉色慘白的杭舟游,又看向沒有接收到指令垂着頭如同死士的鐘音。
盯了會,申屠越心态崩了,直接原地暴躁化形。
“就為了這個理由你們要奪舍她,還有她只是一柄劍,她怎麽是神?”
申屠越真想罵這群瘋子。
鐘音是神造出來的,她又不是神!
就因為什麽不能憐憫人的理由,故意封印她的仁慈,賤不賤吶!還有那只九尾,真是好啊,敢情和天道還是一夥的!
“誰告訴你她不是神?”桃花意味深長笑起來,似乎覺得事已成定局,坦白起來也肆無忌憚。
“當年獸神為了造她,分了一半神格給她,她自己不知道罷了。你們身上也有分散的神格啊,獸神心頭血可是好東西。”
“所以你們目标自始至終都是鐘音。”
杭舟游突然出聲,他的心口已經完全恢複,稍微側側身子擋住痊愈的傷口,他情不自禁勾起嘲諷地笑,原來,他曾經認識鐘音。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垂下眼,掩去震驚,所以,那個脫口而出的戚思是她還是別人?
聽言,桃花傲嬌揚眉,唇角勾起:“沒錯!既然不是一路人,那一定要付出代價,誰讓只有神能破開封仙璧呢,怪就怪她不知好歹。”
“為新紀元獻出神格,是她所作所為活該!”
“真賤吶。”唐秀忍不住小聲逼逼。
“就是就是!”林俊點頭如搗蒜,喂喂喂,我們普通人也是人好吧?什麽垃圾新紀元,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那封仙壁一聽就不是好玩意,假如真破了,那豈不是世界末日要來?
“我們做錯了什麽,人家大佬憐憫我們還是錯呢,自己心思龌龊一杆子打死還得意忘形呢,賤不賤吶!”
連番兩個賤讓桃花惱羞成怒,她怒目而視,剛要發火時,安格斯笑着跳出來。
“天丁大人別動怒,和他們說什麽,讓鐘音殺了他們,他們一個個都得哭死。”
“對!”桃花憤怒扭頭,“鐘音,殺了他們!”
跟這種蠢貨簡直沒法講道理,他們永遠不會懂朝星門在做什麽,新紀元是所有人的福音,他們懂個屁。
一聲令下,鐘音已然擡起手。
這時,青銅大門忽然被什麽東西狠狠撞開,衆人倉皇之際只見一只如小山大的白色九尾狐氣勢兇狠地撞門進來,一進來那九根毛茸茸的尾巴徑直掀翻不少黑袍人,巨爪又踩死幾個,然後直沖鐘音這裏而來。
申屠兄弟目瞪口道:“九尾你怎麽會在這!”
唐秀&林俊:“卧槽!!”
媽媽呀他們看到九尾狐了!
九尾在門外聽了那麽一會早就不耐煩了,她咆哮道:“別煩老娘,老娘要完成鐘音的任務呢!”
申屠兄弟默默對視:?
所以,鐘音知道他們和九尾有聯系要了聯系方式就是為了現在?那麽……兩人倏然看向被奪舍正在化弱水冰棱的鐘音。
與此同時,九尾從嘴裏吐出一柄小劍,落地化成人形,狠狠往見狀況不妙已經站起來的杭舟游心口一拍。
“走你!”
“……..”杭舟游猝不及防被拍了個正着,身軀重重一顫往後跌去。
他只覺有什麽東西瞬間沒入心口,然後合二為一。
突然,身後一陣香風撲來,他渾身僵住。
因為,他後背貼着一具溫熱身體。
所有人都被詭異情形吓到了,由于杭舟游連退好幾步,現在整個貼在石壁上,然而此時此刻,他身後出現了一抹黑發。
像只攀附他肩膀上的女鬼,骨骼嘎嘎作響,正在緩緩爬出。
唐秀抽了口冷氣:“卧槽!貞子!”
“貞你個頭!”九尾暴躁給了他一巴掌,又叫:“你快點,我要動手了!”
“煩什麽煩?”
所有人:是鐘音的聲音!!
沒等杭舟游回過頭,鐘音已經非常不耐煩地把他掀飛在地,炙熱火焰夾雜冰雪冷風一掠而過,她化劍洶湧飛出。
一柄剛才還刻在他心口的小劍已經恢複正常尺寸,直接挑飛了桃花。
在看見鐘音出現的那瞬,桃花已經目眦欲裂,眼珠上血絲密布。
“不,這絕對不可能!大道神的神力絕不會錯,明明封印已經成了!”
有什麽不可能?用張複制符就行了。
鐘音等得就是這刻!
她全身都透着凜冽怒意,等了很久的一擊直接命中桃花胸口,将其釘死在這座墓的石壁上,随即神魂脫離,浮在空中冷冷凝視她吃驚的表情。
“原來你們想要我的神格,原來你們果然因為我本性才封印我。”
“原來從頭到尾你們都在算計我,以你一人之力肯定做不了這麽多事,讓我猜猜你背後的人一定是和我關、系、很、好、的、人?”
她咬牙切齒地說,每說一個字都恨不得咬死桃花。
除此之外鐘音別無它想。
被修改的記憶中交好的也就是紫光、寶生佛、佛祖、廣寒,細算粗算也有十來個了,只有他們幫忙坐鎮,這株蠢桃花才這麽敢。
這群自以為是的奸詐蠢貨,死到臨頭就喜歡長篇大論,一個個不知死活,吵得要命,真是賤得不行。
早就想出來砍人了,現在她真真是忍不住。
又是一擊橫劈,她将本體劍重重砸入桃花肉體三分,即便看見她面露痛苦也毫無波瀾。
“說話。”
而同一瞬間,強悍實力的九尾帶着饕餮兩頭瞬間壓制住所有朝星門人,同一瞬間,剛才還如同行屍走肉的鐘音那具身體化作一灘水流沒入土壤,又一柄小劍飛到她眉心彙合。
這一次,她眉心水滴印記亮起灰撲撲的暗光,好像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
“不!這都是幻覺!”桃花痛得喉嚨裏冒出幹巴巴的火星子,這一刻了,還在怔怔搖頭說不可能,她不敢相信。
“怎麽不可能?料到你們奸詐,我也只能奸詐點。”
接通電話的那瞬間,不,應該是在定下這個局之前,鐘音就打算賭一賭。
她必須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奪舍。
她又不是蠢蛋,既然朝星門能把手伸到監管局,那麽監管局絕對不止趙逡一人,沒讓杭舟游告訴上頭,要得就是揪出小喽啰,大人物稍後靠靠先,所以她故意而為之,就是要看朝星門會不會反過來設陷阱!
鐘音猜得明明白白,那群人眼看自己快要接近真相,肯定急得跳腳吧?
“對上你們我當然要留後手,我早就覺得我這感知萬物的能力不太一般,所以我最近在嘗試分離神魂來作局,你猜怎麽着?仙魂分離元氣大傷,而我居然毫發無損,那一刻我就知道鍛造我的材料不止弱水和業火,絕對有遠古神留下的其他東西?所以我再大膽推測,你們要我和獸神創造的異獸獸格做什麽,無非就是獸神滴下的那滴心頭血,無非就是我也有心頭血!”
“只是沒想到,我居然有神格。”
“吶,怪不得你們這麽怕我。”
神在仙之上,神力無窮,所向披靡,無人敢僭越!
鐘音松松五指,用力一拳擊打劍柄,劍再度深入五分,疼得桃花凄厲吶喊出來,她自巋然不動,眼神冷漠。
“還有,感謝你們給我看的畫面,你們的所作所為只會讓我更加厭惡你們。”
積攢已久的暴戾橫生在掌心,鐘音控制不住一拳打在桃花臉側,語氣陰測測像極惡鬼。
“你不想死?我偏要你看着自己慢慢死去,要看在我的畫冊裏看朝星門覆滅,恭喜你,你即将成為不聽話異獸手冊中唯一一朵植物。”
聞言,桃花臉上神情猶如套上面具後一絲絲裂開,她幾乎已經預見到自己結局,氣憤至極時竟流出兩行血淚,周身桃花紛飛。
倒是很別致的一番凄美畫面。
“鐘音你不能這樣做,你知道我努力多久才走到這一步嗎?你知道朝星門費了多大勁……”
“我為什麽要知道?你也配?”
鐘音徑直打斷她,語調平緩:“今日到這時了魔門還不出現,看來你口口聲聲的朝星門準備放棄你了,天、丁、大、人。”
由此她更加斷定朝星門裏還有她熟悉的人,料定秘密暴露,絕對是不敢再出現。
“是吧?”
從鐘音嘴裏吐出這個代號,桃花眼珠瘋狂震顫,似是不想相信,又似乎是覺得可笑。
好一會她捂住開始被弱水分解的胸膛,饒是吃力也要打個嘴炮。
“你不問問這裏是哪裏嗎?”
“不想知道。”
“那你也不問問游三和你到底什麽關系嗎?”
“不。”
“鐘音!”桃花忽然揚高聲音,痛苦表情中殘存着一絲眷戀與悲傷,她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臉,最終因為她後退一步,兩人距離更如咫尺天涯。
她完全碰不到她,或者從最初兩人就不在同一地點。
螢火之光,永遠觸不到日月精華。
桃花自嘲一笑:“你好冷血,當初你要是也這樣該多好,這樣我就不會失望了。你才化形沒多久時,鬥姆元君一直同你說人間至美,人類亦有真善美,你卻因為看到的殘酷現實決心破開寰宇離開,如果不是天道……”
其實從始至終,桃花都像無數被囚禁在苦厄命運中難以自拔的人一樣,被命運錘煉磨打,最後信仰消失,弱點也随之而來。
她曾滿心滿眼都是鐘音,喜歡她的冷血與果決,可她信仰的神抛棄了她,她居然去憐憫人世而放棄她,決心加入朝星門那一刻,她也只是想去追随自己最初的夢想。
她想成為自由自在的一朵桃花仙,漫步星群,看遍寰宇。
她曾經以為鐘音能實現她的夢想。
桃花停頓了下,閃爍淚光的眼對上鐘音,繼續說道:“你連天道也不準備問一下嗎?他好像特地把游三送到你地盤來了,他這個木頭什麽都知道,明明知道游三是開啓你七情六欲的關鍵,還是再一次把他送到你身邊。”
“他那麽喜歡你,他可是教導你化形的老師啊!你連他都不打算問嗎?”
“不。”鐘音簡略丢出一個字,無動于衷。
是她老師又如何?喜歡她又如何?
朝星門算計她,他又何嘗沒有?
她為什麽要去想一個把一堆麻煩丢給她的人,就因為她是神劍嗎?他知道一切為什麽不自己去解決,哪怕提前說一句都好,而不是讓她一點點去追尋真相。
她鐘音不管被修改記憶前如何,被修改記憶後如何,就算對萬千生靈忍不住憐憫心疼,也絕不會去糾結一個已死之人。
鐘音冷漠昂首,臉上一絲笑意都無,甚至流露出絕對的無情。
“游三不配,杭舟游不配,沈扶舟更不配,沒人可以牽絆我,能牽絆我的只有對錯,我要的是一個個幹掉你們的結局,沒有其他。”
她想明白了。
這一場異獸封印被打破的鬧劇,實際是宿命在指引她走向最終大道,她的存在必有原因,何止單單是壓制異獸?
也許遠古神恰恰也是預見未來,才特地留下她呢?
即是神,那麽便應當手起劍落,幹幹脆脆。
幹掉所有讓這座家園染上病毒般肆意生長的毒瘤,無論是人還是仙,是大道神還是什麽,封仙璧絕不能被打開,滿心雜念的仙和貪婪的人都該死絕,還這裏一片清淨。
那些被強行輸入、累累白骨堆疊起來的畫面終有一天會被她親手終結。
這苦難與幸福并存的人間是她的地盤。
是她的世界。
是她的家。
她的家沒有錯,錯的是人。
也沒人可以來替她做決定,假使要破壁,也是她來,也是在人類科技達到頂峰适合去漫步寰宇才行!
到那時,她會去做探索宇宙的先驅者,替生活在這裏的一個個普通的生靈走出一條新的路,歡迎他們迎來真正的、公平的、安全的新紀元。
她是為鎮守而生,是鎮守者,是審判者,但同樣也是這裏的一份子,她身上燃着地心裏的火,淌着不周的水,骨血凝着萬千異獸血脈。
這裏也是她的出生的地方。
當鐘音這樣想時,她察覺到額間眉心的印記隐隐作痛,好像有什麽澎湃的力量要沖擊出來。
她緩緩勾起一個稱得上狂放的笑容,張揚兇氣。
“現在,你該去我畫冊裏好好呆着了。”
“接下來,我要你親眼看着謝靖、葉一城、苗柔、給你報信的監管局奸細、第六部、大道神被我一個個砍下頭當球踢。”
“他們死,朝星門滅,你欺騙我的因果才算真正結束。你就是第一個出頭鳥。”
鐘音心中多少有點難過,她曾經把桃花當過朋友,然而現在她卻在對曾經與她對酒當歌的好朋友放狠話。
她譏嘲一笑,一定盡快結束這場鬧劇,那些乖的異獸們不能再有生存威脅。
話落,桃花周身花瓣像是失去顏色,暗淡無光落地。
她眼底再無神采,頹唐失意塞滿每一個角落。
鐘音言出必行,朝星門完了。
她知道的。
啊啊啊啊封神那段只是化用個背景!!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