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狹路相逢

狹路相逢

“你知道你剛才傷害的那個鬼魂是誰嗎?”師父看着我問道。

“我不想知道她是誰。”我冷聲回道。

“她死前的那一世裏,你們是親姐妹。”師父望着我嚴聲說道。

“那也不知道是我哪輩子的姐姐,她高貴無比,見了我動不動就要我下跪,罵我是奴才,而我如今生得比野草還卑賤,所以她前世是什麽人,與我這一生有何幹?”我冷聲回道。

“那你也不關心我前世是你什麽人嗎?”師父抓着我的胳膊追問道。

“師父與我前世定是積怨已久的冤家,所以這輩子我們才會狹路相逢。”我煩悶地看着師父,狠聲回道。

“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呢,已經這麽恨我了,你如果什麽都知道了,不得殺了我?”師父用淚眼盯着我,黯然傷神地感嘆道。

“殺你?你我真有什麽深仇大恨嗎?”我轉過身來,面對着師父,狐疑地問道。

師父避開了我的雙眼,低頭看着地板,輕聲對我說:“你走吧,我和你無冤無仇,無愛亦無恨。”

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師父是在趕我走,而且還明确地告訴我,他不愛我。

我忍住委屈,強撐着臉面,一副求之不得的作态,忍着眼淚望着師父笑着問道:“那太好了,你是說我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嗎?以後你們再也不會追蹤我的地址去打擾我的生活了嗎?”

師父愣住了,他的意思只是讓我離開14號房間。可他沒有想到我會這樣接他的話。

“你就這麽厭惡我厭惡這個地方嗎?”師父神情黯然看着我問道,“那天夜裏你抱我抱得那樣緊,在我懷裏不願離開,那都是你在演戲嗎?”

“這麽說,你承認你我的那一夜癡纏,不是夢境了?”我憋着淚和委屈看着師父的臉問道。

“我不敢承認,是怕你癡迷于與我偷歡……我是鬼魂,會傷了你的身子。我本就不能碰你,都是我一時糊塗,是我情難自禁,是我的過錯。我以為只要我一口咬定那是一場夢境,你就會相信。想不到你會因此記恨我。”師父淚眼朦胧地看着我,難過地解釋道。

“渣男總是能找到理由給自己開脫罪責。你知不知道後來我身上有淤青?你既然會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會相信那些癡纏都只是夢境。我從來沒有因為你是個鬼魂而欺負你嫌棄你,可你為什麽要把我當傻瓜?”我幽怨地看着師父控訴道。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這麽欺瞞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師父輕輕握住我的胳膊,低聲向我求和。

“我不原諒你,你口口聲聲好似都是為了我好,可你不知道你這麽做,有多傷我的心。我從小就自卑。你讓我這兩天一直活在恥辱中,讓我覺得你得有多後悔多嫌棄我,才會不願承認你和我有過糾纏。”我邊說着,邊忍不住流淚了。

見我哭了,師父滿臉愛憐,将我抱進懷裏,在我耳邊輕聲哽咽道:“你我人鬼殊途,我能為你做的,能為你的将來做打算的,終歸是有限的。這一次,我又犯錯了。我很惶恐。”

雖然心裏已經不恨師父了,可我仍是嘴硬,對師父嗔怪道:“反正,我不會原諒你,那些傷心的時日,都是真真切切的。你休想因為自己的三兩句話,就輕而易舉為自己開罪。”

我明白,如果我讓師父覺得我那麽容易心軟容易寬恕,讓他覺得欺瞞我傷害我的代價并不大,那麽他一定還會有下一次,甚至是無數次。

師父看着我問:“那你要我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狠心看着師父回道:“你讓我走吧,讓我離開這家足浴店,以後你們都不要再去糾纏我,不要去打擾我和孩子的生活,我就原諒你。”

師父的臉瞬間就布滿陰霾。

“就因為這次我騙了你,所以你就要離開嗎?”師父一臉愁苦,望着我輕聲問道。

“早就不想來了,你知道嗎?是你們糾纏我,先是利誘我,後又威逼我,用盡了手段,讓我回到這裏給你們打工。好幾個醫生都告訴我了,我拿出再多錢,醫學上也治不好我女兒的絕症。你說,我再在這裏待下去,有什麽意義……”我看着師父愁容滿面的模樣,冷聲回道。

可我心裏還是難過的,我有點舍不得師父,畢竟我能在他這裏感受到愛。雖然這愛,如此讓人捉摸不透。可我不單單是缺錢,我還很缺愛。

如果是幾年前,我可能會為了愛放棄自由,會為了愛寧願将自己置身于不安定的環境中,甚至為了愛放棄尊嚴。

但是經歷了一些世事滄桑以後,我覺得自由和生活本身,比虛無缥缈而又捉摸不定的愛,更重要。

師父看出我眼裏的決絕,他沉默了片刻後對我說:“我如果告訴你,只要你留下來,你女兒就有可能會延壽。你會留下來嗎?”

“那我就留下來。”我沒有猶豫,萬般心酸地對師父回道,“我女兒比自由和生活,甚至比我的命都重要。”

“我會想辦法救她。”師父把我抱進懷裏,在我耳邊溫聲承諾道。

這個時候師父是不是騙我的,我已經不想去考究了。我寧願選擇去相信師父,就像我一直選擇相信奇跡,奇跡就發生了,我女兒的壽命已經超過了醫學預估的年限。

我一直記得帶女兒在北京輾轉幾家大醫院看病的往事,那時候女兒才一歲多,不會說話,也不會走路,醫生向我宣判,說她就剩下三個月到一年的時間,說她不可能學會走路和說話了……

當時我無助地看着醫生哭,醫生卻勸我把孩子抱回家。

如今我陪着女兒奇跡般地撐過了一年又一年,日子雖然過得飄零孤苦,但我們彼此早就活成了彼此最堅固的依靠。

這個時候,虹姐忽然在門外敲門了,聽起來挺着急的。

我莫名心虛,因為我剛剛把“顧客”用匕首刺跑了,肯定讓虹姐又損失了一筆收入,她多半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我給虹姐開門了。

虹姐進門後,一邊走向茶幾旁的座椅旁坐下,一邊頗為遺憾地嘆道:“足足二十斤啊,滿滿一箱,全是乾隆年間的玉器和黃金,剛才,就在我眼前,全飛走了。”

“那你沒去追一下?”師父看着虹姐用手比劃箱子大小的模樣,笑着打趣道,“你應該追上去,把箱子壓在身子底下。”

虹姐激動又痛惜地望着師父回道:“我追了,我真去追了,我邊跑邊跳起來去追的。可箱子飛得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見了。”

“是我拿匕首把你的‘財神爺’刺走了。”我走到虹姐跟前,低着聲主動承認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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