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裴鎮抵達信國公府時,府外已聚集了好幾方的兵馬。

公主已然入內,裴鎮下馬正要随行而入,兩道嬌影從隊伍中蹿了出來,攔住他的去路:“侯爺……”

何蓮笙和秦萱今日是和東方珮在一起的,原先她們還約好,陪東方珮去見兄長東方靖,催他盡早回家之後,三人便一道去城中買料子做夏裝。

可沒想,她們找到東方靖的時候,恰逢信國公府來了人,面色凝重的将東方靖和東方珮一起請了回去。

三個小娘子從救災開始就是一起行動,感情與日俱增,兩人察覺異常,便一起跟來瞧個究竟,結果兩人被攔在門外。

因太子駕臨,又到了信國公府,以至于國公府外被聞訊趕來的龍泉兵馬、太子府兵、宣安侯兵馬以及州兵團團圍住,氣氛非常不對勁。

可包括秦敏在內的所有人,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在此靜候太子。

就在剛才,長寧公主也趕到了,一路疾步入內,何蓮笙都沒來得及跟上,直至看到裴鎮過來,兩人才瞅準時機上前詢問。

“侯爺,裏面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珮娘她……”

蘭霁順勢上前攔住二人:“兩位娘子,邊境有急報,侯爺此刻去得面見太子,兩位娘子請移步一旁,末将自會為二位解釋。”

軍情急報自然更重要,二人不敢再言,連忙讓開。

裴鎮目光輕轉,看到了同樣守在府外靜候命令的秦敏,秦敏也看着這頭,沖裴鎮簡單致意,裴鎮眉目微斂,轉身走了進去。

同一時刻,國公府正堂內,東方迎極力乞求,希望太子能暫緩對東方氏的治罪,許他帶兵先往邊境平定危難,待驅逐敵軍,度過此劫,他必定會第一時間回來請罪。

而另一邊,太子最為親信的幾個輔臣正為是否該允東方錦帶兵争論的不可開交。

直學士王宥、盧有聲和司直劉惠都反對讓東方迎繼續領兵,三人咬住東方懷所為,斷定東方氏有不臣之心,前腳能與逆賊勾結破壞朝廷修漕,難保此次莫勒與古牙的忽然聯合不是早有預謀。

若東方氏真是暗中主導,此刻讓東方迎領兵而去,極有可能令敵軍鐵騎踏破邊防,危害大魏百姓,而做出此決定的太子,同樣會背負罪名。

這些話語,每個字都像一根針一樣刺進小一輩的心中,東方靖好幾次想要開口駁斥,卻被左氏死死按住,搖頭示意。

太子穩坐上位,并未急着表态,而是轉眼看了看身邊的人。

百裏宏和百裏寧是最早收到消息趕來的,兩家本就親近,百裏氏又是皇後母族,此事上太子未有隐瞞,且有意召集他們一道商議處置辦法。

然而,百裏宏和百裏寧由始至終只是默然在側,并未有一句求情偏幫,但也不曾落井下石。

前方,東方懷早已自請為罪人,以他為首,信國公府的人跪了一地,比起為東方氏犯下的罪過開脫求饒,他們更執着于請戰平亂。

似乎是看出太子的遲疑,王宥緊跟着跪下叩首:“殿下三思,此事悠關邊境百姓性命安寧,殿下萬不可因他們一面之詞而輕信啊!”

王宥一跪,劉惠與盧有聲也跟着表态,希望太子能三思而行,莫要輕信東方氏。

太子此番前來,總共帶了四個親信的近臣,三人這麽一跪,便顯得獨立在旁的李臨格外顯眼。

太子盯住李臨:“司議郎,你今日怎得成啞巴了?他們都以表态,你對此事又有何看法?”

李臨原是弘文館校書,卻因太子提拔的司議郎姜珣成為了長寧公主的長史,于是被太子提拔為新的司議郎,四人之中,以他官位最高,卻并未發言表态,眼下被太子點名,想繼續閉嘴是不可能了。

只見李臨端正肅立,正色拜道:“今朝邊境與殿下所遇之困,非不得解,不過是看選擇罷了,臣愚鈍,為此困思索半晌不得解,故而不敢妄言。”

太子輕笑一聲:“無妨,你且細說。”

李臨:“是。”

“據微臣所知,此次送入洛陽的有兩封急報,一封來自安北都督府,一封來自龍泉都督府。此前洛陽大水,東方将軍曾受命調兵回洛陽支援,而未曾有任何調兵援助的安北都督府,何以也送了信報來洛陽?”

太子神色一動:“他們是為……”

李臨淡定道:“不錯,此番重建東都,以五原都督府裴侯為正使,安南都督府駐将,武元侯世子為副使,二者皆善調兵遣将,修建東都一事本就争議許久,朝中調派也不是秘密。”

“想來韓王與安北都督府駐軍定是陷入了極其艱難的境況,才想到就近求援。所以,眼下的戰場不是一處,而是兩處,且堵截古牙援兵入莫勒,為當務之急。”

太子:“可裴侯與秦世子此番是為重建東都,并非出征,手頭兵馬并不多,但若二人配合,或可奇襲取勝,換言之,先集中兵力協助安北都督府堵截敵軍,封死他們的支援要道,莫勒的攻勢就可以控制住!”

說到這,太子語态了然:“換言之,但若将此二人派去北境,能代替東方迎前往龍泉府增員的人選就更少了。”

太子話音未落,王宥急急反對:“殿下,東方氏罪責當誅,證據确鑿,豈能再委以重任!”

李臨接話:“王學士所言極是,倘若東方市懷不臣之心,趁機與敵軍勾結,殿下委派東方迎的決議勢必遭到非議。”

“然殿下初至洛陽便遇急報,每一個決策都至關重要。敢問諸君,衆所周知,臨陣易将為兵家大忌,尤其邊防駐軍,更是以天時地利人和為,東方氏世代助龍泉都督府鎮守東境,再沒有比他們更熟悉東境情況。”

“如諸位所言,換掉東方迎,是為邊境安危考慮而做出的決定。可誰能保證,一旦戰敗,不會有人站出來斥責這個結果是殿下臨陣易将所致的嗎?”

“所以,重點并不在于殿下的抉擇是出于什麽用意,而是在于這場仗必須贏。既要贏面,選擇便很明确,可殿下做此選擇,便要背負極大的風險,以忠孝仁義作注,臣不忍見殿下如此,卻又思索不出解決之法,故而不敢妄言。”

李臨不卑不亢,一番話擲地有聲,成功地讓王宥等人噤聲。

如果太子堅持給東方迎這個機會出戰,東方氏或可借一場關鍵的戰功來抵東方氏的過錯,不說完全脫罪,但要護住族中無辜之輩,還是可以一搏的。

但東方氏有罪在前,這戰争又起的蹊跷,選擇東方迎的風險太大。

但反過來,王宥等人堅持易将出兵,那他們也得為自己選擇的人選負起責任,一旦戰敗,他們總不能讓太子站出去接受朝臣口誅筆伐的洗禮。

李臨一番話,明裏暗裏暗示的再明白不過。

這件事看的就是個結果,以及,有人能站出來擋在太子之前,為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來負責。

“臣女願負責!”堂下忽然響起一道響亮聲音。

東方珮毅然堅定決絕的看向座上的太子:“臣女東方珮,願以這條命為二叔作保,若東方氏不能協晉王擊退賊兵,臣女願登洛陽城樓,以命祭邊境受此戰迫害的百姓!”

“珮娘!”左氏急的要拉她,可東方珮猛一甩脫,用力叩首:“若殿下允二叔出戰,臣女即刻登上城樓,大軍一日不凱旋,臣女一日不下城樓,以銘心志!”

“臣女也願意!”東方钰随後叩首乞求,“臣女願與姐姐一起,為東方家負責!”

東方明雙目猩紅,他身體不适,叩首時險些歪倒在旁,左氏怔然片刻,含着淚扶住他。

“臣東方明,願以吾命,為東方家負責,如若不勝,願血祭此戰。”

左氏落下眼淚,随後叩首:“臣婦左氏,亦願矣。”

“東方寧願為東方家負責……”

“臣女東方萍,願為東方家負責!”

在一道道決然如起誓的承諾聲中,年僅五歲的小娘子東方巧懵懵懂懂的看着自己的家人,又看看上首威儀肅然的大哥哥,也慢慢彎下自己的小身子,學着大人的模樣,笨拙的叩首。

太子看了眼旁邊的百裏宏和百裏寧,兩人仍無表态,輕輕嘆了口氣,話是沖着東方懷去的:“國公,東方氏幾代人皆協助朝中親王鎮守龍泉都督府,邊境再掀戰火,本就該由東方将軍帶兵前往,可因你一時糊塗,竟讓一件順理成章的事,變得如此複雜,甚至要覆上你東方氏族人的性命作保,這又是何苦?”

東方懷顫巍巍的回頭看着自己的子孫兒女,他一向是最為威嚴肅穆的長輩,此刻卻佝偻疲憊,泣不成聲,極盡狼狽。

“老臣……知罪,知悔。”

盧有聲眼見太子神色松動,忙道:“殿下,東方氏罪不容誅,即便沒有今朝戰事,也當論罪判罰,他們的保證根本一文不值!還請殿下三思啊!”

“既然東方氏的命算不得數,那加上本宮的,能算得上數嗎?”

霎時間,東方氏滿門怔愣,東方珮倏然轉頭,“殿下……”

是長寧殿下。

李臨眼神輕動,往外看了一眼,垂首靜立。

盧有聲屬實沒想到長寧公主會在這個時候插一腳,可不等他駁斥,李星嬈已行至最前,站在太子與東方懷之間,淡淡道:“東方将軍最熟悉東境情況,由他領兵出戰最為穩妥。若東方氏阖族性命不夠資格來擔保,長寧願随行出戰。”

太子:“長寧,你……”

李星嬈:“古牙居西北內陸,對中原早已虎視多年,礙于五原府與南北兩府所建長城,他們才沒能以鐵騎踏我山河,今朝戰事無論因何而起,必然早有籌謀。”

“是以,要徹底絕了敵軍妄圖侵略的心,這一仗就不僅僅是為抵禦,而是要打到底。東方迎協晉王駐守龍泉多年,由他打頭陣最為适合,也是應急,但要打服敵寇,皇兄務必最好上表朝廷要求增員派兵的準備。”

“換言之,這并非是一場勝敗全系于東方氏一身的戰局,但若東方迎能在頭陣中成功擊退敵軍,便可助長我軍聲威,震懾境外。”

盧有聲:“殿下不該過于信任,若東方迎與敵軍勾結……”

“所以本宮随同前往,且在臨行前留下親筆一封。”李星嬈打斷他的話,眼眸輕轉,目光淩厲沉冷,落在東方迎身上。

“若東方将軍此戰獲勝也就罷了,一旦他敗陣,無論是因為東方氏臨陣投敵,還是因他本事不濟導致失利,東方氏叛國弑公主的罪名,都會随着那封手書傳開,令天下皆知。”

“屆時,你信國公府東方一族,便不是縱賊行兇的弄權之罪,而是謀逆叛國,失忠失德,失仁失義,足以遺臭萬年的大罪。別說你阖族上下的活口,便是入了宗廟的靈位也一個都不得安生。兩者孰輕孰重,你們自己掂量。”

滿堂死寂。

王宥、盧有聲等人啞口無言,連百裏宏和百裏寧都怔然失語。

李星嬈在太子的注視中,來到東方迎跟前:“要讓本宮作保,你也得壓上一切,才有背水一戰的決心。所以東方将軍,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其一,由你親口表态,是因你東方氏的罪責在身,你已無顏面對三軍将士,所以主動要求太子另覓良将東行出征。而你則與你的家人在這裏,一起等待戰後的審查和問罪。雖然活罪難逃,但至少你東方氏可留活口,若能自強不息,到也不缺東山再起的機會。”

“其二,接下本宮為你的擔保,這一戰只能勝不能敗,否則,後果便如本宮剛才所言,你東方家将一個活口不留,遺臭萬年,機會就在這裏,你們,自己選。”

“長寧。”太子心緒微動:“不要胡說,戰場兇險,孤豈能讓你去冒險!”

東方迎回過神來,沖公主叩首:“末将豈敢讓公主擔保……”

李星嬈直接無視的了太子的話,只是笑着睥睨東方迎:“看來東方将軍是瞧不上本宮為你作保,太子能給你這個選擇的機會已是無上恩德,難不成你還想讓太子親自為你擔保嗎?”

此話一出,滿座寂然。

百裏寧看了眼父親百裏宏,百裏宏沖他輕輕搖頭,百裏寧了然,沒有開口。

東方懷罪行被揭發導致太子受牽連,和太子先發制人,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結果,如果太子在發現此事之初,想的就是立刻撇清幹系以免受到牽累,他當立刻返京揭發此事,不僅能及時撇幹淨,還能在陛下和朝臣面前得一個公正不阿的好名聲。

可現在他并未這麽做,而是将出征的選擇搬到了明面上來斟酌商議。

究其原因,不過兩點。

其一,就像李臨所說,重要的是結果。但凡這仗輸了,如果派的是東方迎出戰,會有人指責太子明知東方氏心懷不軌還委以重任致使戰敗,如果派了別人,就變成太子臨陣易将致使戰敗。

所以,當太子參與此事中起,這一仗就必須贏,東方迎對莫勒了若指掌,由他出戰勝算更大。

其二,大約是太子本就有意給東方是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然而,這個決定他并不能輕易松口,最好有人能擋在他前面,為東方氏擔保責任,而這個人選,可以是百裏氏,也可以是洛州官僚,如此,太子便可順水推舟,應一個“順應人心”的說法。

只是沒想到,眼下替太子擋在前面的,竟然是長寧公主。

她壓了一個大注,也将全部壓力施加在了東方氏身上。

“東方将軍,”李星嬈最後一次施壓:“你是帶兵之人,自然比本宮懂得戰機瞬息萬變的道理,如今兵臨城下,保家衛國之責皆系你身,對你而言,就這麽難選擇嗎?”

東方迎怎麽都沒想到長寧公主會給他們這樣一個選擇,然家族親人在堂,每一個都是他有責任庇護的。

過眼一瞬間,東方迎心中似乎已經歷百回合的天人交戰,就在李星嬈即将露出失望神色時,東方迎忽然直起身,肅然而認真:“末将,絕不會讓殿下以命相祭,此一戰,只勝不敗!”

李星嬈神色一松,看向太子:“皇兄,下令吧。”

……

已然入夜的洛陽城,開始冒出星星點點的燈火。

數百公主府兵聚于信國公府,整裝待發。

“想不到嬸嬸的這身盔甲穿在殿下身上正好。”東方钰這一次并不随軍,她應守了自己的諾言,要與東方珮一道留在洛陽,登城等待大軍凱旋。

公主臨時出征,并無提前準備铠甲,這一身行頭,是東方钰已經過世的小嬸留下的。

李星嬈一身戎裝裝扮,頭發也利落束起,不由一愣:“何時過世的?”

東方钰:“幾年前,與海盜作戰時喪命。”

李星嬈想到今日東方府上跪的一屋子的人:“她可有子嗣?”

東方钰默了默,低聲道,“有的。是我們最小的妹妹,今年才五歲,名叫巧娘。”

李星嬈腦子裏立刻浮現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模樣。

“原來是她。”

“殿下。”伍溪在外禀報:“大軍已整裝完畢,啓程在即,東方将軍派人來請殿下。”

李星嬈:“知道了,這就走。”

東方钰立馬道:“我送殿下出門。”

李星嬈笑笑,與她一道往正門走,出去的路上,東方钰總是欲言又止。李星嬈有所察覺,并未點破。

直至走出一方院落,李星嬈看到了等候在幾步之外的東方珮。

她似乎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見到公主時,東方珮二話不說,輕提裙擺朝着李星嬈跪了下來,肅然且鄭重的向公主叩首。

東方钰見狀,那些沒宣之于口的話好像找到了表達的途徑,也跟着跪下來,重重磕了一腦袋。

東方珮直起身,凝眸看向公主,語氣鄭重如起誓:“公主今朝相助,東方珮沒齒難忘,必當肝腦塗地,以報今日之恩。”

東方钰跟着說:“末将也是。”

李星嬈搖搖頭:“本宮并無什麽大恩,只是給出一個抵過的機會,但這個機會并不能白給,本宮也要為所有将士和邊關百姓負責,如果本宮賭輸了,自當付出代價。而你們,也都會陪葬,所以不用這麽早說這些感恩之言。”

東方珮倏然一笑,竟透着些通透的味道:“所以,當殿下離開後,臣女一定是這天底下最期盼着再見到殿下的人。那時,希望還能吃到殿下的魚鲙和美酒。”

李星嬈笑了笑,徑直往外趕去。

“會有那日的。”

……

這天夜裏,諸路軍馬集于洛陽城外。

宣安侯裴鎮與武元侯世子秦敏領兵前往北境協助安北都督府堵住古牙與莫勒的通道,掐斷古牙援兵。

東方迎與長寧公主領兵前往龍泉都督府,協助晉王抵禦敵軍。

諸路軍馬,由太子親自送行。

出發前,太子将李星嬈叫到一邊,擰着眉頭斟酌半晌,最後還是李星嬈先開了口:“其實,從見到皇兄開始,長寧便有很多話想要與皇兄說,只是今時今日情況緊急,無暇多談。待凱旋之後,你我兄妹再對飲詳談吧。”

太子的眼神頗為複雜,集結着擔憂、不忍,以及一些諱莫如深的欣慰。

他擡手搭上她的肩頭:“你這性子,确然是被孤和母後寵壞了,攔都攔不住。阿嬈,其實你不必這麽做。”

李星嬈:“皇兄要保東方氏,就不能白白的保,得換回一個自此竭盡忠誠,絕無二心的東方氏。可皇兄身系大局,豈能以身犯險?長寧以前總覺得,公主不過就是個虛名,可後來才發現,這個虛名,有時候相當的好用。”

“你……”

“時間已差不多了,皇兄,保重。”

“阿嬈,”李星嬈轉身之際,太子忽然叫住她,她回頭看去,只見太子神色凝重且堅定:“無論此戰是勝是敗,孤都不會讓你有事。”

李星嬈笑笑:“長寧當然不會有事,皇兄與其有功夫擔心我,不如趁此機會好好想想之後要如何向父皇道明信國公的事。走了。”

“殿下!”李星嬈走到隊伍前,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一轉頭,秦萱已跟在秦敏身邊,看起來是要随軍。

秦萱見到她,主動道:“蓮笙這次要留在洛陽陪着珮娘,她讓我轉達給殿下,待凱旋洛陽時,再一起吃鍋子喝大酒!”

這是李星嬈今夜接到的第二份邀約了。

依稀記得,從前在長安,她偶爾也會受到一些賞花吃茶的請帖,可她只将那樣的場合當作争妍鬥麗的地方,自然談不上與誰有什麽交情,而這種邀約,也是可有可無,打發時間罷了。

但這一次,李星嬈第一次對邀約有了期待。

“好,秦将軍,秦娘子,萬事小心。”

正說着,餘光裏瞥見有人走來,李星嬈側首,就見一身戎裝的裴鎮走了過來,他似乎剛與太子談過話,背後的城樓之上,還能看到太子獨立的身影。

大軍啓程在即,又是衆目睽睽之下,裴鎮來到她跟前,畢恭畢敬的行了一個軍禮。

李星嬈看着他,心裏積攢了很多話,開口卻只有一句:“我已選了,只是結果尚未可知,還得再拼一拼。”

裴鎮凝眸看着她,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殿下做出選擇即可,拼命的事,交給旁人即可。”

李星嬈:“那個旁人,也包括你嗎?”

裴鎮輕扯嘴角,略退一步,再施一禮:“殿下放心。”

他很快回到隊伍之首,和以往一樣分配了行軍隊形,繼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帶着兵馬疾馳離去。

李星嬈也沒耽誤,上馬啓程,只是再要走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麽,左右四顧。

這一趟是要打仗,李星嬈将崔姑姑等奴仆都留在了太子身邊伺候,只帶了伍溪幾個近身護衛和數百府兵。

她環顧一圈,并未看到姜珣。

思索片刻後,李星嬈釋然一笑。

從一開始,姜珣就不贊成她趟這趟渾水,話裏話外都是開導。

其實他說的并沒有錯,不是她來,皇兄定然也會安排別人來。

可是,她就是想試一試,想親自看一看。

大隊向東出發,還沒走出多遠,東方迎忽然豎手叫停:“前面有異。”

夜間行路危險,主要就是視野不好,李星嬈正暗嘆東方迎的警惕之高,就見東方迎轉頭看向了她,遲疑道:“殿下,這……”

李星嬈有所察覺,輕夾馬肚走出來,忽而愣住。

官道一側,對着燈火慢慢點亮,馬上一身戎裝的姜珣映入李星嬈的視線之中。

姜珣神情肅然,原本糅雜在他氣質中的書生氣息瞬間收斂起來,而他的身後拉出一條隊伍,數十人馬早已靜候。

李星嬈忍不住笑了:“讓本宮不要摻和,你怎麽又來了?”

姜珣扯扯嘴角,自嘲一笑:“召人買馬,破費了些功夫,微臣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這趟可不是游山玩水,別把自己搭進去。”

姜珣:“聽說殿下已經把自己搭進去了,身為殿下的長史,殿下若有什麽事,下官焉能落得什麽好,早已經跟着搭進去了。”

李星嬈輕笑出聲,“那就別廢話,跟上!”

于是,東行的兵馬之中,又增加了這一小隊人馬。

趕路的途中,李星嬈看着姜珣的人馬,忍不住問:“我忽然有些好奇,你從前到底有過些什麽營生。”

姜珣聞言,卻是一笑。

李星嬈:“笑什麽?”

姜珣:“殿下說好奇,而非質疑,是不是證明,殿下現在,已經能有些信任我了?”

李星嬈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這個問題。

片刻後,李星嬈道:“行,等活着回來,我回答你。”

姜珣愣了愣,也笑:“殿下當然會活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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