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稚子何辜
稚子何辜
“快帶我去池塘吧。”沒有與穆留白解釋太多,徐叮铛直覺今天的行動或許不會太順利,因此她一定要在發生意外前迅速去将覺得有異的地方檢查一遍。
“好。”雖然沒有徐叮铛那般的第六感,但穆留白也希望能将這件事越快的解決越好。每天看着堂兄他眼下烏青卻還要強打着精神處理公司事務的模樣,他真恨不得去替他承受這份折磨才好。
“說起來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在前往花園的路上,徐叮铛像是無意間想起般地随口問道,“你哥都已經被折騰成這樣了,怎麽還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靈異神怪的存在。”
穆留白苦笑了一聲:“有時候我也不明白他的固執,但是他從小就是這個性子,只要是認定的事,無論發生了什麽,別人怎麽說,他都不會改變主意。包括這一次的事,他也堅持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而那些身上的傷痕,則是他自己精神分裂時掐的。”
“精神分裂?”徐叮铛一時無話可說,只能無言地挑了挑眉。她要是穆雲白,還做什麽穆家大少,太浪費自己的天分了,去拍走進X學多好。
穆留白見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再加上他自己也覺得在徐叮铛這樣的通靈者面前一再的說他堂兄對玄學的輕蔑不太穩妥,于是難得智商上線地轉移了話題:“池塘就在前面分叉口的——”
還沒等他說完,他就看見徐叮铛沒有猶疑地朝着左邊走了過去。
“哎呀你看我都忘了。”穆留白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徐小姐你既然可以看出我們這的布置,肯定也不需要我的帶路就能找到地方。”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從剛才開始,徐叮铛似乎就沒有需要過他的指引,都是他還沒說出方向時,她就自己選擇了正确的那一邊,熟稔的就像她才是在這裏長大的一般。
穆家的花園很大,說是花園,但其實是将宅子後頭的整片後山改造成了一處供穆家人閑暇時休憩的場所,就算與外界普通大小的森林公園相比也毫不遜色。
而徐叮铛之前推斷出的池塘,在面積上看來也更像是一個人造的湖泊。
“徐小姐,這裏有什麽不對勁嗎。”穆留白走到湖邊心情放松地伸了個懶腰,又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呼出,“我從小就喜歡待在這裏,空氣特別好,尤其是長大後帝都的天氣污染那麽嚴重。”
徐叮铛神色莫測地看了面前的傻小子一眼:“能夠感覺到你小時候是真的很愛在這裏玩了,不然怎麽會和你堂哥關系這麽好。”
“是啊,所以徐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堂兄,除了穆家以後會給你的報酬以外,我願意把我從小到大的所有積蓄也都送給你。”穆留白神情誠懇,完全沒有聽出徐叮铛方才話語中的微妙語氣。
“你還是叫我叮铛吧,免得等會兒叫順口了露餡。”徐叮铛勾了勾唇角,蹲下身子用手輕輕地在湖面上撥出了一圈圈地水紋,意料之中地感受到了一股極陰極寒的氣息從她粉嫩的指尖瞬間傳達到了她的全身。
不僅如此,那股尖銳的寒意似乎還在努力地朝着她的心髒刺去,就如同想要把她身上的溫度全部奪走一般。
然而徐叮铛平靜的臉上卻沒有任何不适,似乎感覺不到任何來自這片湖泊的惡意般,依然帶着淺淺的笑意與穆留白讨論着無關緊要的話題。
“這片湖這麽冷,導電率肯定很慢,不過好歹能夠勉強湊活一下吧。”她像是玩水玩上瘾了,不停地用手指在水面上撥弄着紋路,臉頰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俏皮與不知為何而來的快意。
“什麽導電率。”站在不遠處,看着湖泊懷念童年的穆留白被她莫名其妙不知拐到哪去的話題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
‘哇嗚嗚!’可還沒等到女孩的回答,他便聽到原本安靜的山林內忽而傳來了一陣陣孩童委屈的嚎啕大哭聲。
徐叮铛滿意地站起身,從包裏拿出一條繡着小巧薔薇圖樣的手帕細細地擦拭着自己的修長的手指。
“徐小、叮、叮铛!你有沒有聽到可怕的哭聲!”方才還在幾米之外的穆留白瞬間竄到了徐叮铛的身旁,若不是她動作極快的閃開,他甚至還想要緊緊抱着她的手臂不放。
“我聽到了,這不是挺可愛的嗎,你怕什麽。”徐叮铛将手帕重新疊好,不緊不慢地将它放回了随身的小包中,“再哭的話,就不止是被電一下了哦。”
她眉眼彎彎,對着湖泊中央說話的語氣比起威脅更像是溫柔的誘哄:“小可愛們,知道什麽叫南明離火嗎。”
哭聲戛然而止。
但是周圍的那些小鬼們卻沒像徐叮铛預料般的那般顯形。
看來有點恐吓過頭了,她清亮的桃花眼中閃過幾分心虛,自己這應該不算欺負小孩吧。真要說起年齡,從這些孩子們的修為來看,應該都和她差不多大,同齡人之間的鬥法,怎麽能稱得上是以強欺弱。
尴尬地抿了抿唇,她裝作在背包中尋找的樣子,從空間內拿出了一疊符紙,并将其中一張迅速地疊成了三角塞到了穆留白的手裏。
“好好拿着,不要松開。”徐叮铛說完這句話後便再沒看身旁的穆留白一眼,而是又捏起了一張黃符,閉上眼在口中默念了幾句後忽的将其揮向了湖泊上方。
只見那原本應該是輕飄飄被風一吹就走的符紙竟真的随着她的動作,像一把準頭極好的飛刀般利落地直直飛到了湖泊半空。
穆留白瞠目結舌地看着眼前玄幻的一切,雖然他從小到大見過不少鬼怪,可還是第一次見到別人在他面前做法,這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做着活生生的法!
“閉嘴。”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不小心又将心裏話說出口的穆留白,徐叮铛的視線重新轉回了在半空中無火自燃的符紙上。
在整張黃符都燃盡後,原本空無一人的湖面上驟然出現了六個膚色慘白,滿目驚恐地捂嘴抽噎着,卻又不敢發出聲音的小嬰孩。
他們身上除了遮羞的肚兜以外,都同樣地在脖子上捆着一根鎖鏈,鏈子首尾與其他鎖鏈相連形成了一個圈,将六個孩子全都牢牢地鎖在了一塊。
似乎是察覺了自己的所在之處被發現,其中一個穿着大紅肚兜的小童冷不丁地被吓出了個哭嗝,引得周圍其他孩子不約而同地對他一個怒視。
“這是怎麽回事——”與依然氣定神閑的徐叮铛相比,穆留白的反應要顯得驚慌詫異的多,哪怕這些小嬰孩除了膚色詭異以外看着并沒有威脅性,“我們家怎麽可能會有鬼怪,我從小就住在這裏,也經常來到這游湖,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他說着又擡頭義憤填膺地對着湖上的小鬼們喊道:“是誰把你們弄到這裏的,又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誰敢在我和哥哥的眼皮子底下作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是不是穆硯白。”
短短幾秒內,穆留白的腦海內已經認定了絕對是他堂兄那個夭折的雙生哥哥搞的鬼,因為在他從小到大的認知裏,穆宅裏都沒有發生過任何靈異之事,也從未出現過任何鬼魂。
當他小時還會為了街上忽然變臉的鬼怪們而吓得不敢出門的時候,穆宅就是他充滿着安全感的避風港。
所以這些小鬼一定是穆硯白他趁着堂兄這幾日生病無法集中精力約束下屬時,才偷偷地弄到穆宅裏害人,他十分肯定的這麽想着。
那個穆硯白不僅想害他哥哥,而且還欺負這麽小的孩子們,就是不知道他是害死的小孩們還是直接抓的嬰靈,但無論他是怎麽做的這一切,都讓穆留白的心裏恨得牙癢癢。
人類總是會對看起來比自己弱小的存在産生戀愛之心,哪怕明知面前的不是一般小孩,而是嬰靈也一樣。
“留白。”徐叮铛定定地看了穆留白一眼,第一次用着嚴肅正經的語氣喊了他的名字,“比起這些孩子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作為通靈者,你不覺得一個自己從來沒有見到過鬼怪的地方更讓人值得懷疑嗎。”
“叮铛?”穆留白怔了一瞬,雙目迷茫地開口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說穆宅一直有古怪,穆硯白其實不是最近才出現的嗎。”
“……”看來他是怎麽都不會懂自己的暗示了,徐叮铛目光微閃,沒有對他的話進行任何同意或是否定。
過于信任自己身邊的人或許是種美德,但有時候也讓旁觀者察覺出不對時,不知道該怎麽提醒他才好。
而且按照穆留白在這幾個小時內表現出的态度與想法,徐叮铛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穆雲白一句壞話,說不定穆留白就會護短地直接撤銷他們之間的單子。
雖然她不介意穆留白所說的報酬,也一向不愛幹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是這件事現在牽扯到的已經不止是那對相殺的穆雲白兄弟,還有她面前的這六個嬰孩們。
稚子何辜。
她讨厭麻煩,但是更讨厭見到無辜的亡魂因為他人的私欲而落得無□□回的下場,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體驗過世間的喜怒哀樂,就要殘忍地失去投胎的資格,再也沒有機會降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