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楚峥聽見耳邊傳來亂七八糟的聲音,他反手一揮,雖然眼盲,卻還是準确無誤地擊中一個人的下巴,趁對方愣神,他立刻迅疾地擡手一拽,還沒來得及把頭上的麻袋拽下來,就又有人過來踢了他一下。
楚峥跪倒在地,剛要張嘴大喊,有人隔着麻袋狠狠壓住了他的口鼻。
敵不過人多勢衆,他根本動不得幾下,接着整個人便被制住,然後有許多人七手八腳地過來綁住了他的手。
那幫人似乎不敢在董爺家門口造次,為了不被察覺,他們都盡量沒有發聲。
“綁上帶走!”有人在旁邊壓低了聲音,那語調聽來耳熟得很。
王猴?!
楚峥猛地一驚,緊接着後脖子一陣鈍痛,被人敲暈了。
這世上有的人,真的是一生都擺脫不了“狗急跳牆”這個詞,前面按捺了這麽久,這王猴終于是忍不住了。
從前楚峥針尖對麥芒,兩人背後裏相互插刀的事兒還真是沒少幹,不過都是在暗地裏進行,一來是他們都忌憚董爺,二來兩人一起共事,有些閑話傳到外面去不好聽。
今天王猴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還真打算動真格了?
臉上被潑了一盆涼水,楚峥猝不及防地被嗆了一下,接着渾身一個激靈,睜開眼睛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房間的地板上,那擺設十分熟悉,仿佛是王猴在他場子裏的休息室。
“王猴!”他正準備四下顧看,一回頭,就猛然看見了王猴近在咫尺的臉。
“醒了?”王猴過來拍了拍他的臉,“叫我幹什麽?”
楚峥側了下頭。
王猴笑了一下:“我說,你倒是有點本事啊!這次出現在董宅,是又打算回來巴結董爺?”
楚峥說:“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你心裏清楚。”
楚峥嗤笑一聲:“我根本就沒想過再回去,你要是覺得我會威脅到你,你大可以放寬你的心。”
“你以為我會信你?”
“你不信也罷,”楚峥說,“不過,你沒看見董家宅外裝了四五個監控攝像頭,你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把我擄走,也不怕被董爺發現?”
“我怕什麽,”王猴不屑地說,“你一個早就離開的人,還指望董爺來幫你?”
楚峥笑了一聲。
“你得意個屁!”他這模樣看得王猴就一陣來氣,那腳踹了他一下,“別他媽一副那鼻孔看人的樣子,過了今天,你他媽就什麽都不是!”
他說完邪惡地笑了笑,拉過一把凳子在他旁邊坐下來,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今天就送你下地獄。”
楚峥猛地扭臉看他。
眼前的畫面如回撥般倒轉,回到上輩子,在他臨死前的那一天,似乎也有個人如呓語般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送你下地獄。”
“王秦雨!”楚峥死死地盯着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名字。
王猴的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你怎麽知道我的本名?”
“果然是你,”楚峥狠狠地說,“你跟錢明朗是什麽關系?!”
“你居然連這都知道?看來還真把我盯得死緊,你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他居然承認了。
楚峥不作聲,看着他的眼裏流露出了一絲恨意。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要不是這中間隔了一個重生的差距,王猴恐怕不會那麽快就承認。
原來前世的一切,包括楚峥他自己的死,都是他做的!
王猴兩年被抓去坐牢,被判了至少八年的刑,那之後楚峥再也沒見過他,有人說他被放出來後又犯了事兒,重新被抓進去,有人說他出來後跟着別人混,也有人說他從良了,反正各種說法都有,但沒有人真正地見過他。
董爺在楚峥和他決裂後的那幾年裏開始走下坡路,他越來越不如當初,很多事情都做不好,沒有一個合适的人幫他,手頭的一些舊帳被人翻出來,還有從前為了利益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一概都沒有被放過,全都大白于天下,他欠債累累,被一幫人追着跑,還有人揚言要送他進監獄,最後他不得已逃到了國外,等楚峥得知了消息,哪怕再想幫着拉他一把,都已經沒有辦法。
所以說在外頭混的人,通常下場都不好,包括楚峥在內也是一樣,除非能及早脫身,或者懂得變通,但這些都是要看運氣。
楚峥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王猴這個人,他居然早就給自己留了後招。
難怪從前他出獄以後,都沒什麽人知道他的消息,原來他是換了個名字,甚至連臉皮都換了一張,跟在錢明朗身後,繼續他的路子。
王秦雨,跟在錢明朗身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樣貌普通,和現在的王猴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要換做以往,楚峥根本不會講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但這次之所以會認出他,是因為一開始的那句話。
送你下地獄。
那句話他在前世的那個場景下,他其實聽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覺得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地一提,他甚至都沒機會去留心對方究竟說了些什麽。
但在今天,不同的場景,同樣一句話在他的耳邊重複,忽然就好像是被無限放大了一樣,在他腦中嗡嗡地回響。
或許是因為,任誰都會對自己臨死前發生的一切事都記憶猶新。
王猴!
真的是他!!
他之前一直未曾留心當日他死時的狀況,現在回想起來,好像那天聚在他場子裏的人特別多,包括錢明朗身邊的那個譚宇,他們似乎只是偶爾經過,又似乎是有備而來,但因為一直神色如常,又一直被牢牢地盯着,所以誰都沒有在意,現在想起來,譚宇那幫人竟然是已經部署了很久了。
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麽非死不可的仇怨?
楚峥在腦子裏飛快地想。
王猴這次惹急了想送他歸西,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又要回去巴結董爺,讓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
那麽照他這個邏輯,他之前在自己場子裏幹了那些違法勾當,最後不幸锒铛入獄,他肯定認為害得他這樣慘,這其中也有楚峥的一份。
董爺不救他,同僚落井下石,所以他懷恨在心,一直惦記着要報複?
這心眼,未免也太小了。
“你不說,我有的是辦法知道,”王猴不以為意地笑了一笑,站起來,擡手一揮,有人拎着跟棍子過來。
楚峥冷冷地說:“王猴,你可要好好地想清楚。”
“我想得再清楚沒有了,董爺早就對我有了不少意見,我現在不管做什麽他都不滿意,還對我挑挑揀揀,就連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也是一樣,我還怕他們什麽?”
楚峥閉了下眼睛:“那錢明朗是什麽身份,你能保證自己跟着他就有前途?”
“這個不用你管,他現在确實不行,但以後可就難說了,我王猴這點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這倒是實話,錢明朗現在雖然沒什麽名氣,但之後确實不一樣了,在楚峥混得還不錯的那段時間裏,他迅速崛起,就像江河湖海潮起潮落,他的向榮和董爺這邊的沒落,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沒想到這人現在就已經對董爺動了歪腦筋。
踩着別人的屍體往上爬,虧他想得出來。
難道他楚峥這輩子又要栽在同一個人的手上?
那樣也好,起碼能看得通透,不必讓他在去誤會別的什麽人,如果這次和上一次一樣,還能有下輩子,他一定不會放過王猴這個畜生。
那人拿着棍子一步步走進,棍子拖在地上的聲音,就像一出命運的序曲,楚峥閉上眼睛,腦海裏不住地湧現回憶裏的一幅幅畫面。
生而為人,卻要在地獄裏一遭又一遭地走過,也不知是不是可笑,但這一次,他說不定就沒那麽走運了。
棍子夾帶着一陣風,在他的腦後落下,還沒有揮下來,外面忽然響起“砰”地一聲槍響。
楚峥驀地睜開眼睛,回頭去看,身後的人腰部中彈,捂着傷口不住地叫喚。
王猴像受了驚似地循着聲音來處回頭,大聲地喊:“誰?是誰在那裏!快給老子滾出來!”
“嘩啦”一聲,有人破門而入,帶着一陣風,輕易将王猴踹倒在地,後面三三兩兩跟着一幫人,将王猴這邊的人制服了。
“王猴,你的命還想不想要?”陳啓均穿着一身黑衣,手裏拿着那把被擦得锃亮的手槍,迅疾地抵上了王猴的腦門。
王猴說的沒錯,董爺不會幫他,但還有一個人會幫他。
當保镖的人身手就是利落,楚峥早就看出這人不一般,但沒想到做起事情來居然這麽雷厲風行,舉手投足間還帶着那麽一點點的帥氣,簡直連男人都要嫉妒。
不過也幸好,他沒有看錯人,能在這樣危急的時刻趕過來救他,之前送出去的那幾條煙都沒有白費。
楚峥看着眼前單手握槍的陳啓均,帶着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經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