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上午十點,燕都妖怪事務局,外來妖口出入境及暫住登記處。
坐在辦公桌前不知道該稱呼大叔還是大爺的工作人員半阖着眼睛,頭頂上幸存的幾根頭發随着空調吹出的氣流舞動,看起來随時想和其他已經離開的兄弟姐妹一樣,脫離束縛投入“天空”的懷抱。
“姓名。”
“江念。”
“年齡。”
“二百一十二歲。”
“祖籍。”
“青丘。”
“種族。”
“靈狐。”
伸着二指禪慢慢悠悠在電腦上錄入信息的手一頓,這位大爺終于睜開了他一線天的眼睛,擡頭看了傳說中的“狐貍精”一眼。
可惜燕都的空氣質量太過堪憂,第一次進城的江念一時無法适應,一張防霾口罩擋住了他本就不大的大半張臉,被初秋的妖風吹出“淩亂美”頭發又擋住了他的上半張臉。
這種造型,實在看不出傳說中撩人的小狐貍精是什麽模樣。
大爺失望地收回目光,在鍵盤上繼續施展自己的二指禪功法。
在江念覺得自己的十八代族譜都要被問個幹淨,後面排隊的青蘿精已經等得頭上長草的時候,信息登記工作終于結束了。
登記的大爺晃晃悠悠地拿出打印好的幾張紙讓江念簽字,這個時候,江念終于看清了這位大爺的工牌——種族:蝸牛;年齡:233。
“……”
原來不是大爺。甚至按年齡來算,還可以稱呼一聲小哥哥……
這位蝸牛大哥做事這麽慢,怎麽長得這麽着急呢?
好在剩餘的手續不多了,蝸牛大哥以半分鐘一次的速度在紙上蓋好公章,把其中幾張遞給了江念,“半個月後憑這個來拿證件。”又擡起一根手指指了個方向,那邊打疫苗。”
江念接過證明的手陡然一頓,“打,打針?”
……
燕都是花國的首都,外來人口極多,外來妖口也不少,從收費處排起的蛇形隊伍便可見一斑。
排隊交了費挂上號,江念哆嗦着來到了注射區。好在打疫苗也需要排隊,一時半會還輪不上他,江念便拿着剛取的號坐到了走廊的長椅上,掏出手機按亮了屏幕。看到鎖屏壁紙上的男人,江念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好,好帥!好好看!好喜歡!
江念撥開擋住眼睛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抱着手機盯着壁紙上的男人看個不停。如果不是大庭廣衆之下,他可能會直接露出尾巴來甩一甩。
這是江念第一次來燕都,首都入雲的高樓、如川的車流和各類娛樂場所都沒有讓他産生什麽興趣,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書店裏一本商業雜志封面上的男人吸引走了。
聽說這是花國最權威的商業雜志,封面上的男人身穿鉛灰色西裝,英俊挺拔,明明臉上是禁欲的冷漠,卻把江念撩得腿軟。
從此,江念手機上的桌面壁紙終于不再是系統默認。
可惜他的男神太過低調,搜遍全網也找不到幾張照片。好在男神的顏值□□,随便看看哪張照片,都能讓江念心情愉快。
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叫號系統喊出他手裏的號碼。
和那位登記信息的蝸牛大哥截然相反,負責打針的這位蜜獾大姐顯然是位風風火火的急性子。江念走進來的時候,護士大姐剛從前一位妖怪屁股上抽出針頭,動作之利落仿佛将自己剛剛見過血的利刃歸刀入鞘,徒留那妖怪趴在病床上捂着自己的屁股哀嚎。
江念頓時僵立當場,甚至有些奪門而逃的沖動。
護士大姐卻是一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冷靜臉,看了眼眼前的挂號單,“江念是吧?脫褲子趴床上。”
江念看着桌上擺了一排的瓶瓶罐罐,再看護士大姐手上剛拿出來的新針頭,頓時覺得呼吸困難。
江念扯下臉上的防霾口罩,艱難地詢問:“要打幾針?”
燕都外來妖口衆多,為了保證人類和妖怪的安全,每個妖怪第一次進燕都都要打疫苗。護士大姐每天都忙得團團轉,原本就急的脾氣愈發暴躁了幾分,不耐煩地擡起頭,到口的冷言冷語卻在看到江念的臉時頓時換成了安撫。
“這次只有一針,疼一下就過去了,別怕。”
脾氣暴躁的蜜獾大姐顯然很少這麽說話,細聲細語的聲音和她的外表形成了強烈的違和感。
她也不想這樣啊,但是眼前這個“孩子”的長相實在太讓人母愛泛濫了!
靈狐一族的外貌條件一貫優越,江念更是族中的佼佼者。白皙的皮膚,光潔的額頭,精巧卻不會過于尖瘦的下巴,無辜的大眼睛裏滿是驚惶,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連她這個暴脾氣都忍不住出聲安慰。
可惜,很顯然她的安慰并沒有奏效。江念敏銳地抓住了護士大姐話中的另一個重點:“這次?!”
護士大姐“慈愛”地點了點頭,說出的話對江念來說卻宛如晴天霹靂,“是啊,疫苗一共要打三次。”
江念:“……!!!”
能不能不打?!!!
答案顯然是——不能。
五分鐘後,江念的眼睛裏噙着眼淚,一瘸一拐地從注射室裏走了出來。
真的,好疼啊!
江念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機按亮屏幕,試圖通過美色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一瘸一拐地走進電梯。
也不知他是成功了還是沒成功,江念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手機屏幕和自己疼痛的屁股上,沒有注意到在他走出電梯的時候,他手機屏幕上的男人正被人簇擁着走進了另一部電梯。
男人站在電梯裏,視線正好落在妖怪事務局門口。只見一只小狐貍精撇着嘴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又裝作無所謂地樣子挺直了腰板,把防霾口罩戴回臉上,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施先生,施先生?”随着男人一起進來的工作人員殷勤地笑道,“局長在辦公室恭候您呢。”
男人收回目光,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
不知疫苗裏到底加的是什麽藥,對狐的刺激性這麽大,一直到回到家裏,江念的屁股都還在隐隐作痛。
手機屏幕尺寸的照片已經不足以幫江念止疼了,江念進家關上門,換上拖鞋走到床邊,撲倒在了床上。
說來慚愧,江念着實是一只很不耐疼的狐貍,他蜷着身子在床上趴了會,突然想到了什麽,搖身一變,恢複了原形——一團毛球。
看不出頭尾的毛球拱了拱,露出了兩個尖尖的耳朵,又費力地動了動,把被壓在身體下面的尾巴抽了出來,團成一團的身體終于舒展開來,露出了狐貍的身形。
江念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只有尾巴尖和耳朵尖處點綴着一點紅色。它的身子比普通的貓還要小一些,毛絨絨的尾巴卻又粗又長,讓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
小狐貍撅起屁股伸展了下身體,趴在了床上。
妖怪的外貌與自身的天資修行相關,而化形則是妖怪修行的重要節點。除去可以完全控制自身形态的大妖怪,一般情況下,一只妖怪的身形會停留在它學會化形時的大小,江念也不例外。
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悲,江念天資頗高,可以化形時還是只未成年的小狐貍。據傳,他是靈狐一族上千年來天資最高,化形最早的小狐貍。不過,這過高的天資也給江念帶來了一些困擾……在此之後,無論他的修行再怎麽提升,原身的身型卻是半點都不會長大了。
江念每每看到族中其它狐貍挺拔矯健的身姿,再看看自己這“未成年”的身型,都會暗自神傷。
他明明已經兩百多歲了啊!
雖然族裏的長輩們一直安慰他,說歷全三次雷劫成為大妖怪之後就可以自由控制身型了,但是江念看着族裏那些已經上千歲,卻和自己一樣只經歷了一次雷劫的長輩們,對他們的說法産生了深深地懷疑。
小狐貍憂傷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覺得自己的屁股更疼了。
好在他有止疼藥!
小狐貍爬到床頭,把壓在枕頭下面的雜志叼了出來——正是那本在書店一眼就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商業雜志。
看到雜志封面上的男人,小狐貍的眼睛一亮,毛絨絨的大尾巴開心地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江念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沒長開”的身型恰到好處,他躺在雜志上歡快地打了兩個滾,就好像在男人的懷裏撒了一次嬌一樣。
打完滾,小狐貍趴在雜志上,用下巴輕輕蹭着男人的胸口,一臉餍足的享受着“親密”後的安靜時光,直到這份安靜被電話鈴聲打破。
毛絨絨的尾巴不滿地甩了甩,小狐貍十分不情願地離開了男人的胸口,依依不舍地盯着男人的臉又看了幾秒後,終于不得不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轉眼間,剛才的小狐貍又化作了人形。
剛在床上撒過歡,江念的衣服有些淩亂。不過這“心理止痛藥”的效果倒是不錯,江念覺得自己的屁股居然真的不怎麽疼了。
他把滑到一側肩膀處的衣服拉了回來,拿起剛剛被他扔在床頭的手機。
電話剛一接通,一聲口哨聲就傳了過來,“寶貝兒,出來浪啊!”
江念又看了眼手機屏幕确認來電人,“……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