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江念也拿起了筷子,注意力卻不在桌上的菜,而是全都撲在了餐桌對面的男人身上。

施道鈞的用餐禮儀極好,無論吃什麽都不會發出任何聲音。還有那雙手,拿着筷子的指節微微突出,看起來修長又有力。

江念目不轉睛地盯着施道鈞拿着筷子的右手,看他夾起菜,送到嘴邊,再伸筷夾菜。明明是在吃飯,明明手裏拿着的是筷子,卻優雅地像是在提筆作畫。

江念本以為以自己這個水平,時間又這麽晚了,施道鈞可能只是象征性地動兩筷子便罷了,沒想到……看施道鈞這個樣子,來之前顯然并沒有吃晚飯。是因為答應他了嗎?

江念的心裏劃過一股暖流,甜滋滋的,而後他想起了另一種可能。

“施先生平時下班都這麽晚嗎?”

施道鈞不慌不忙地咽幹淨嘴裏的食物,“嗯”了一聲。

“那您……平時在哪裏吃晚飯?”

這一次,施道鈞猶豫了下。

江念的直覺第一次這麽敏銳,“您平常不會不吃晚飯吧?”

畢竟是秦唐的大老板,施先生忙起來怕是什麽都顧不上,可是,“再忙也要記得吃晚飯啊。”

施道鈞:“……”

他确實有些忙,但是他不吃晚飯的理由僅僅是因為——不需要。別說是他,即便是江念這種小狐貍修煉到現在,也早已經辟谷了。但是顯然,他面前的這只小狐貍,并沒有把他當做一只妖怪。

這也很正常,修煉到他這種程度,身上的妖氣太重,反倒識別不出來了,更何況他還在有意隐瞞身份。

施道鈞正在思考該如何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江念卻先開了口。

“要不然,我每天給您送晚飯吧?”

施道鈞一貫冷淡的臉上少有地出現了一絲詫異,他擡頭看向江念,目光有些複雜。

江念的胸口砰砰直跳,想要和施道鈞産生聯系的沖動暫時壓倒了怯意,他壯着膽子接着道:“我看您好像挺喜歡沙拉的,這個做起來也不複雜。等您晚上回家後,我給您送過去?”江念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外賣吃多了也不健康,沙拉挺,挺好的……”

江念越說聲音越小,施道鈞一直沒有說話,眼睛卻在看着他。讓他又慫又怕,又臉紅。

施道鈞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沒有那麽平靜。這還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有人說要去他家給他送飯的。

他有些看不懂江念了。前面幾次碰面,這小狐貍說話總是磕磕巴巴的,他本以為是妖怪對于比自己更為強大力量的恐懼,但是現在看來并非如此。江念一直是把他當做普通人類的,那麽一只小狐貍,主動提議給一個人類每天做飯,為什麽?這不是在拍鬼故事,狐妖修煉從來也不需要吸人陽氣之類的。

怎麽,難不成是因為簽了秦唐娛樂,所以想來和他套近乎?施道鈞有些好笑地想。

這種理由當然是不成立的,金錢地位和名氣是對人類有很大誘惑,但對妖怪來說卻并不重要。誠然,現在也有很多妖怪本末倒置,荒廢修煉跑來城裏紙醉金迷,但是……看着面前這雙清澈的眼睛,施道鈞并不認為江念會是其中之一。

施道鈞并不擅長猜測別人的心思,因為此前的上萬年裏,他從來不需要這麽做。

猜不到,那便不猜了。

施道鈞的性格在本質上是冷漠和疏離的,別人如何,與他并不相關。萬年神獸,世事于他不過雲煙,這麽多年和他一直有聯系的也就只有一個霍子平,但即便是霍子平,他們也從不會對對方的事過多過問。

施道鈞第一反應是想拒絕的,他不喜歡和其他人産生瓜葛這些對他而言一向是負擔。他确實對這只小狐貍挺感興趣的,但是……

施道鈞一向理性,且控制欲極強,但這一次,他隐約覺得事情在朝着他控制之外發展。可是……他看着眼前這只小狐貍有些發怯卻滿是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卻無論如何難說出口。

靈狐一族都是這樣惑人的嗎?那殺傷力還确實挺強的。

算了,一只兩百多年的小狐貍,天資再怎麽過人,于他而言也不過是剛剛學步的幼崽,還能把他怎麽樣?

施道鈞最後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沒有明确說好,也沒有拒絕。

小狐貍的眼睛意料之中地亮了起來,看着他這副強行壓下內心激動的模樣,施道鈞的心情莫名又好了起來。

有這麽高興嗎?以前沒聽說過狐妖一族還有做飯的愛好啊。

吃完晚飯,已經晚上十點了。江念知道施道鈞工作忙,沒有再過多挽留便讓施道鈞回去好好休息了。

目送施道鈞回了家,江念關上自己家的門,立刻恢複了原身,就地打起了滾。

啊啊啊他剛剛和施先生一起吃了晚飯!施先生剛才沒有拒絕他,自己以後每天都可以借口送飯和他見面了!

小狐貍在地上打了半天滾,最後累到四爪朝天地躺在地板上喘氣,毛絨絨的大尾巴還不忘時不時地掃着地。半晌,一向潔癖的小狐貍才終于從地上爬起來,踱步去浴室仔細清洗剛剛在地上打過滾的毛毛。

——

靈狐一族多花言巧語,但是江念卻是一只言出必行的小狐貍,說過給施道鈞送晚飯,第二天晚上九點半,2801的門就準時被敲響了。

施道鈞打開門,看着捧着玻璃碗站在門口的江念,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這只小狐貍身上穿的,是睡衣。

十月下旬的天氣已經轉涼,又還不到需要供暖開空調的時候,江念身上便穿了一套白色的毛絨睡衣,睡衣的胸口處還印着幾個粉紅色的爪印。

江念的皮膚很白,長相又偏嫩,裹在這樣一身毛絨絨的睡衣,白嫩地讓人忍不住想按在懷裏狠狠揉一揉。

可惜江念并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有多容易激起別人的“施-虐-欲”,他眨了眨眼睛,把捧在手心的玻璃碗遞給了施道鈞,“施先生,說好的晚飯。”

“我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麽,就做了一份和昨晚一樣的沙拉。您有什麽忌口和喜好都可以告訴我,以後我按照您喜歡的來。”江念生怕自己一看見施道鈞那張臉就忘詞,全程盯着自己的腳尖,直到說完才擡起了頭。

施道鈞比江念高出了大半個頭,昨天坐在餐桌前時還不明顯,現在兩人相對而站,江念必須微仰起頭,殊不知這樣的動作落在別人眼裏,比剛才更多了幾分無辜和乖巧。

施道鈞看着面前這只“故意”撩人的小狐貍,心緒一時有些紛亂。

“都可以。”反正他原本也不需要吃飯。

江念乖巧地“喔”了一聲,而後搓了搓手。燕都十月的夜裏還是挺冷的,江念身上的毛絨睡衣也不足以抵抗北方的夜風,他看着面前只穿了一件薄襯衣的施道鈞,心疼地催促道:“那施先生快回去吃飯吧,一直開着門當心着涼。”

半分鐘後,施道鈞看着已經關上的大門,心底閃過一絲詫異。江念居然連他家的門都沒踏進來一步,只站在門口把晚飯給了他。他本以為……

施道鈞笑笑。居然是只知進退的小狐貍。

他走回客廳,随手把江念送來的玻璃碗放到了茶幾上,解鎖電腦屏幕繼續處理工作。

半小時後,回複完最後一封郵件,施道鈞擡起頭,目光正好再次落在了那玻璃碗上。

碗裏是和昨天一樣的沙拉,說實話,就是很普通的沙拉,絲毫沒有可取之處,只是昨晚在其他菜品的襯托下,顯得它格外突出而已。他昨晚多夾了幾筷子,沒想到江念以為他喜歡,今天又送了過來。

他又不是草食動物,對這些果蔬沒多大興趣,更何況他并不需要通過進餐來維持體力。

這份沙拉……倒掉好了。

施道鈞端着沙拉朝廚房走去,卻在垃圾桶前停住了腳步。片刻之後,他從餐具架上拿了個水果叉,又端着沙拉回了餐廳。

看這大大小小十分不均的水果切塊,就可以想象江念笨拙地拿着刀把水果一點點削皮切開的樣子。如果倒掉了,那只小狐貍會難過吧?不知道會不會哭。

想到這裏,一向冷漠果決的大妖怪猶豫了。

萬一哭了,好像是他欺負了這小東西一樣。雖然……他好像還挺想讓這只小狐貍哭一哭的。

算了。施道鈞把沙拉放到餐桌上,一只萬年大妖怪,用叉子叉起了一顆“草”。

接下來的幾天,江念果然每天晚上九點半都會準時給施道鈞送去晚飯,而且依舊每次都只把晚飯送到施道鈞的門口,從沒踏進過家裏一步。

每天看着身穿睡衣站在自己門前一副乖巧模樣的小狐貍,施道鈞的心情從輕松變得有些複雜。

“如果一個人每天給你做晚飯,是因為什麽?”秦唐總裁辦公室,施道鈞翻着手裏的文件,看了眼站在辦公桌對面的霍子平,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