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不知這藥是不是真的有奇效,一碗藥喝完,江念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臉蛋雖然比剛才還要紅,看起來卻健康了許多,那雙眼睛也有神采了起來。只是這藥的效果似乎有些過佳,喝完之後江念有些“興奮”過度,好半天不肯躺下休息。

江念當然不願意休息,靠在施道鈞懷裏的機會那麽難得,這次離開了誰知道下次在什麽時候!

不過江念的興奮勁兒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退燒藥裏有助眠成分,江念硬撐了一會兒,眼皮還是控制不住地開始打架。

施道鈞看着懷裏這只明明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是裝作很有精神樣子的小狐貍,再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好氣又好笑。在他妖生的萬年時光裏,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小妖。

江念意識清醒的時候不願意,施道鈞便趁着江念閉上眼睛意識模糊的時候把懷裏的小妖輕放到了床上,用手背輕探了探江念的額頭。喝藥後出了些汗,摸額頭已經摸不出什麽,但明顯還是在燒。

妖怪維持人形是需要消耗一定體力的,平時雖然不覺得,但對于現在的江念來說,已經是不小的負擔,在這個時候恢複原身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施道鈞不甚熟練地調整了枕頭的角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聲道:“你好好睡一覺,我先回去了。”

妖怪們一向謹慎,江念這種病了的小狐貍更是敏感,有外人在的時候必然不會放心恢複原身,施道鈞便想自己回去,把房間留給江念。可是在他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了。

施道鈞的應激反應一向強烈,突然被人抓住手腕,他下意識便想出手,好在大腦反應夠快,堪堪忍住了。否則,施道鈞看了一眼江念那細白的手臂……

江念也不知是藥勁兒上來昏昏沉沉,還是借着藥勁兒大了膽子,在施道鈞起身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垂着眼睛小聲道:“施先生,別,別走……”

抓着施道鈞手腕的那只手用力很輕,他輕輕一揮就能揮開,但是施道鈞回頭看了看那只縮在被子裏的小狐貍,心莫名軟了。

“不走,你乖乖睡覺。”施道鈞坐在床邊,道。

施道鈞的耐性和脾氣一樣絕對算不上好,像這種“浪費時間”陪一只小妖睡覺的事情,說出去恐怕連霍子平都不會信,其他妖怪聽了,怕是不僅不會羨慕有如此待遇的江念,而是會吓得腿軟——被施道鈞看着,誰還睡得着!

事實證明江念不是一只普通的小妖,因為他不僅睡着了,還睡得格外香甜。

施道鈞看着床上這只抱着自己的手呼呼大睡的小狐貍,不由失笑。看得出來,這小狐貍在過去的生活裏被保護得很好,都已經二百多歲了,對其他人居然還一點戒備之心都沒有。

這麽沒有警惕心,對于一只妖怪——尤其是江念這種天資優越卻修行尚淺的小妖——來說絕對算不上一件好事,但是看着江念這副完全放松和安心的睡顏,施道鈞的心底淌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靈狐一族向來美貌,江念自然也不例外,甚至是其中的佼佼者。

江念的長相其實并不很有狐妖的特點,他的眼睛并不狹長,面部線條也更柔和,不似其他狐妖豔麗無雙,美得極具攻擊性,而是那種讓人很舒服的漂亮。

紅潤的嘴唇,精巧的下巴,笑起來可以看到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一雙眼睛更是無論看向哪裏總是帶着些許無辜,江念那張臉蛋十分能激發人的保護欲,連妖怪診所裏脾氣暴躁的護士大姐都被他激發了母愛的光輝。

施道鈞素來冷漠,對他人他事素來毫不關心,對于美醜也從不在意,但是現在……他卻看着床上這只小狐貍的睡顏,一時忘了移開眼睛。

半晌,施道鈞收回目光,失笑。狐妖擅攝魂,此言不虛。

——

江念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喝了藥蓋着被子睡了一夜,江念覺得清爽了不少,頭也沒有那麽暈了,估計燒已經退了。

神清氣爽的江念搖身一變恢複了原身,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了幾圈,停下來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放在床頭的杯子上。

昨天江念燒得昏昏沉沉,看到這個杯子才猛然驚醒,昨晚施先生來他家了!進了他的卧室!還喂他吃藥,陪他睡覺!

他一定沒記錯,施道鈞喂藥的時候,是把他抱在懷裏……

江念腿一軟,肚皮着地趴在了床上,下巴抵在兩只前爪上,目光迷離地嘆着氣。

他記得昨晚自己還舔到了施道鈞的手指,還拉着他陪自己睡覺……

江念的尾巴用力地拍了下床面。這麽不知羞的事情——怎麽不多做一點呢?!現在施先生已經走了,下次機會還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甚至還不知道有沒有呢!

江念蹭到昨晚施道鈞坐的地方,仔細嗅了嗅殘存的氣味,再次趴了下來,尾巴無精打采地掃着床面。正惆悵着,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江念用爪子把手機劃拉過來,看到屏幕的一剎那,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施道鈞:“醒了嗎?”

江念立馬化作人形,不顧剛剛被他在床上蹭來蹭去□□得十分淩亂的頭發和睡衣,忙不疊地回複消息:“醒了。”

施道鈞的回複很快發了過來,“那開門吧。”

江念睜大了眼睛,翻來覆去地把施道鈞的消息讀了三遍,确認自己沒有看錯後,忙起身跑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施道鈞站在門外,手裏提着一個保溫食盒。

施先生是,是特地來給他送早飯的嗎?江念的心跳飛快,原本已經退燒的臉上又迅速浮起了紅暈。施道鈞的眸色卻不易察覺地暗了暗。

江念明顯是剛剛起床,睡衣只能勉強算穿在身上,原本柔軟的頭發現在十分淩亂,還翹着幾縷呆毛,實在是讓人很想伸手揉一揉。

施道鈞從不曾壓抑自己,下一秒便把想法變成了現實。他伸出手,在江念的頭上揉了揉,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小狐貍驚訝地眼神。

施道鈞修煉萬年,不為外物所擾,卻意外地被江念激發出了惡趣味。看這只小狐貍驚慌失措的樣子,實在有趣。

算了,小狐貍還病着,不能欺負太過。

施道鈞把江念頭上不老實翹起的幾縷呆毛撫平,面色平靜道:“你的頭發翹起來了。”

江念的耳垂已經紅了,聞言呆呆地“哦”了一聲,又過了一會兒才徹底反應過來,把施道鈞迎了進來。

施道鈞把保溫盒打開,裏面有白粥,雞蛋,還有一些清淡的小菜。

施道鈞太久沒病過,對養病的概念還停留在清心修養慢慢自愈的階段,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妖要怎麽養病,便按照人類養病的菜譜給江念準備了點早餐。

早餐雖然很簡單,江念卻還是開心得不行,不敢置信道:“這,這些都是施先生做的?”

施道鈞的動作頓了頓,萬年的大妖怪第一次碰到自己不是很想回答的問題,不過他還是沒有騙這只小狐貍,“不是,霍子平準備的。”

江念握着勺子的手一僵,突然覺得自己剛剛還吃的不亦樂乎的早餐變得不那麽好吃了。

“他,去您家,做飯?”江念小心翼翼,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随口問道。

“他怎麽可能會做飯?”施道鈞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當然是買的。”

江念頓時松了口氣,雖然不是施道鈞做的,但是總比別人用施先生的廚房做出來的好吃得多。

施道鈞看着面前這只小狐貍自以為沒人能看出的表情變化,覺得有趣的緊。經歷過漫長的生命,施道鈞已經很少對某個人或者某件事覺得單純的開心和有趣了,這只小狐貍還真是很有意思。

粥剛煮好不久,一直放在保溫盒裏,還有些燙。江念一碗粥喝完,身上又出了些汗,臉蛋也紅潤了不少。

施道鈞看了看江念的臉色,可惜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沒能看出什麽,便問道:“你好些了嗎?”

江念好歹是只修煉了兩百多年的靈狐,這點小病根本算不了什麽,喝了藥睡一覺,江念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施道鈞喂他的話,他甚至都不會喝藥。但是……如果他的病完全好了的話,施先生是不是就不會來看他了?

想到這裏,江念立刻換上了一副虛弱的模樣,說:“燒已經退了,頭還有點暈,身上也有點疼。”

施道鈞雖然看不出江念臉色的好壞,卻是把江念表情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探了探江念的額頭,說:“那看起來,你今天還是要吃藥。”

江念的表情不出意料地變了,瑟縮道:“不,不要了吧。”

“當然要,你病還沒好。”施道鈞不容反駁道。

言罷,他起身從飲水機裏接了杯熱水,放到江念面前。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江念的身體十分明顯地抖了抖,眼睛裏滿是痛苦和拒絕。

萬年的大妖怪就這麽心軟了,沒有真的把藥也拿過來。他又在江念的頭上輕揉了一把,道:“乖乖休息,晚上給你帶晚飯。”

江念原本被絕望情緒覆蓋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他出聲叫住了走到門口的施道鈞,“施,施先生,你也要吃晚飯的吧?”

施道鈞愣了愣,雖然他真的不需要,但還是“嗯”了一聲。

“那你可以一,一起帶過來。”

施道鈞看着坐在餐桌前緊張兮兮等他回答的那只小狐貍,突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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