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胡梅爾斯今天終于可以回到宿舍自己住了,前兩天他還被隊醫監管呢。顯然他大腿的恢複速度比預想中要好,隊醫誇他這一次又非常能管住嘴又非常配合各種痛苦治療,頗為感動地認為他是在二十幾歲的高齡終于懂事了一點(……)

加迪爾原本是答應了穆勒要一起打FIFA或者玩馬裏奧賽車的,但因為胡梅爾斯回來了,他就還是想上去陪他一會兒。

“讓曼努埃爾陪你玩嘛。”加迪爾和穆勒說:“正好你們倆都沒事幹。”

本來就坐在一邊搗亂的諾伊爾非常上道地立刻笑着接話:“我可以啊。”

穆勒趁加迪爾沒注意沖着他做了個鬼臉,轉過頭來卻又是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可是曼努埃爾是個沒趣的老頭子!他只想玩那些無聊的滑雪游戲……”

“喂!誰是老頭子啊!”諾伊爾大聲抗議,從茶幾上的盤子裏偷拿一點拉姆準備好要喂小鳥的面包屑砸穆勒的後腦勺。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在他的嚷嚷中,穆勒抓着加迪爾說了悄悄話。

加迪爾的回應是親昵地幫他理了理頭發,溫柔地講:“聽話。”

我是小狗。穆勒又體會到了這一點。非常奇怪的地方在于,他說不上來這種感覺是好是壞。因為如果他是個頂天立地有尊嚴的人的話,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輕飄飄地讓乖,顯然是非常折磨和壓抑的一件事,會讓他感覺這樣就能被打發掉、還能深深喜歡着加迪爾的自己很犯賤。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如果他真的把自己想象成小狗的話,他又覺得好幸福。

看,他很在乎我啊。穆勒聽到自己的心在說:他明明可以不理我就上去,可他還是很耐心地哄我,還摸我的頭發,還對我笑。就算是欺負我,這也是一種信任和親昵,因為加迪爾知道我不會鬧的,我不應該背叛這種信任。重要的不是他陪着誰,重要的是他有沒有盡管不和我在一起,卻還是關心我的情緒呢?有。

加迪爾真的好愛我。而且狗狗游戲是我們的暗號,秘密,誰都不知道。

這一種親密的感覺讓他感覺莫名臉龐發燙,諾伊爾有被他的星星眼惡心到:“媽呀,你中毒了嗎托馬斯,你一副要和面前那個抱枕大戰三百回合的表情——加迪爾都上去了你還看什麽?你到底玩不玩?”

雖說是回宿舍住了,但其實胡梅爾斯也活動不了什麽,就是單純坐沙發上或者躺床上休息,不管再怎麽無聊、再怎麽感覺肌肉都要萎縮了他都得忍住,靜養将是他這一整個星期的主題。但加迪爾的存在就把這一切無比漫長的忍耐變成了飛快流逝的幸福時光。他們一起喝茶聊天,一起看了一點電視節目,甚至連坐在一起用手機玩俄羅斯方塊都津津有味、笑得停不下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可以把再平凡不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對視和每一次微笑都變成流着蜂蜜餡的軟糕。

加迪爾最起碼告別了三次都沒成功,每次都又玩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羅伊斯的電話徹底打斷了他們的晚間時光。時間也是真的遲了,他們都該各自睡覺去。手機放在茶幾上響動着,加迪爾和胡梅爾斯都沒說話,兩個人安靜地看了幾秒各自放在腿上的手指,感覺這幾秒像是超級慢鏡頭一般漫長,然後胡梅爾斯俯身親吻了他。

“嗨,Marco……”

胡梅爾斯聽着加迪爾輕快接電話和輕輕關門的聲音,沮喪地用胳膊擋住眼睛朝後仰躺在沙發上。空氣裏好像還留着加迪爾的味道,但他人已經出去了。

羅伊斯最近每天狀态都在變好:他的二期手術動完了,修複了第三條韌帶,現在終于不至于連上廁所都要護士或護工幫忙。腿還能恢複的希望越來越大,讓他的心态變得更加積極和快樂,每天和加迪爾說話時也更多分享起了許多活潑有趣的細節,類似于牛排的形狀莫名像一條鯨魚或者是他給總是來爬窗臺偷吃的小松鼠取了名字。但今天他一直有點猶猶豫豫吞吞吐吐的,像是剛高興一會兒就想到什麽事情被哽住了似的,加迪爾體貼地裝作沒聽見裝了有十幾分鐘,最後到底是擔心,還是問出了口:

“怎麽啦?是有什麽事嗎?”

他第一反應是羅伊斯會不會喜歡上誰了,這不是加迪爾戀愛腦,而是羅伊斯上一次談戀愛就是養傷期間和護士好上了。分手來得比想象中還快?加迪爾說不上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過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我……我想了想還是應該告訴你,baby:羅伯特今天來探望我。”羅伊斯遲疑着低聲說:“安娜沒來,但他們應該是一起來瑞士度假的才對。”

加迪爾捏緊了手機,用力抿住嘴唇才克制住了情緒。雖然感覺五髒六腑像是立刻被攪拌在了一起,但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挺雲淡風輕,最多有細微的顫動,沒關系,可以被理解為是電流的影響:“他倒有心。”

羅伊斯都傷了快兩個月了,萊萬還是第一次看望他。按照道理來說他都是拜仁球員了,休賽期還記得跑來探病前隊友,已經是很仁義;但按情理來說卻難免古怪。加迪爾覺得以前羅伊斯算萊萬數一數二的好朋友了……然而羅伊斯大傷後萊萬除了給他打過電話,發過兩條安慰的短信,就再也沒下文了,他忙着休假、回家探親、為自己的新賽季新俱樂部做準備。可要說他已經忘了吧,這種他應該在慕尼黑正忙的時間裏他又偏要跑到瑞士去看一眼。

簡直是鈍刀子割肉。

但不管怎麽說,這和他沒關系。他再怎麽對萊萬介懷,也不應該強求羅伊斯也和他一起怨憤。于是加迪爾只是盡量平心靜氣,溫柔地說:“你感覺開心嗎?你開心就好。”

羅伊斯小心地問:“還好,我有點驚喜,感覺對他就沒那麽生氣了。畢竟轉會也是常有的事情,介意也沒用,我能懂他為什麽想走,只是心裏有點過不去……我只是有點怕你不高興。”

“謝謝你,Marco,我知道你是體貼我,但我沒關系的。”加迪爾趴在床上一邊揪着枕頭套一邊努力用積極的語氣說話:“我希望你們還是好朋友。”

這句話倒是沒說謊。盡管非常親密的人略微知道點加迪爾和萊萬好像在驚天大冷戰,但在面子上加迪爾是從來沒有說過萊萬不好的。無論是面對俱樂部,面對媒體,還是面對朋友,他都表達了對萊萬的理解和支持,并呼籲球迷們不要攻擊,因為這是他理性上應該做的事。而在手機裏删除、拉黑、拒絕對話,那是他感性最後的空隙。加迪爾沒有理由去恨萊萬,這恰恰是最戳傷他的事實之一。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那該多好,他可以體面又溫柔地鼓掌祝福他離開,在告別儀式上親手遞上花束。可現實是他在意,沒有資格地在意着,在伊杜納信號公園球場幾萬人的歡呼聲中獨自早早回到了更衣室裏,親手撕掉9號櫃上萊萬的名字。

鼓掌捧花,加迪爾做不到。這就是他和萊萬真正的告別了。

加迪爾想把痛苦與愛恨都留在自己狹小的角落裏,別人最好什麽都看不出來。但他很不熟練,所以羅伊斯從“希望你們還是好朋友”這樣的話裏,到底聽出了加迪爾的在意,于是趕緊哄他:“誰和他做好朋友,以後是真做不來了!下次德比不鏟他就算我人好。”

聽着電話那頭加迪爾笑了,羅伊斯跟着也笑了。其實他想告訴加迪爾的是別的事,但到底沒說出口。今天波蘭人來探望他時莫名其妙問了格策,問了胡梅爾斯,問了他媽的多特全隊,饒了宇宙一圈,最後才剛想起來似的、裝得若無其事地添一句“哦對了,加迪爾最近還好嗎”,羅伊斯當時就笑着啃了一口蘋果:“挺好的,我們戀愛了——要幫忙保密啊,lewy。”

反正萊萬也不可能出去亂說,加迪爾也不願意理他。羅伊斯想,告訴他就告訴他好了。

可他不知道為什麽不想要讓加迪爾知道這件事。他在恐懼什麽呢?羅伊斯也說不清——他在恐懼加迪爾好像根本不想公開他們的關系,好像根本不想告訴任何一個人,哪怕那個人是再也沒關聯的萊萬……他可能會不願意嗎?

睡前猛然聽到萊萬的名字沒能讓加迪爾失眠,不知道是白天左愛加訓練讓他太累了,還是因為大腦知道他要早起所以強制關機了,但總之早晨六點加迪爾爬起來時狀态挺好的。滿打滿算他睡了七個小時,雖然早起稍微有點困,但因為睡眠時長夠了,他還是很快就精神了起來。今天這麽忽然早起不是要鍛煉或加訓,而是要和克洛澤一起開船捕魚。

大概是前天晚上加迪爾索要親親未果讓克洛澤陷入了什麽奇怪的愧疚,他昨天一直用欲言又止的神情盯着加迪爾看,最後在下訓前問他明早要不要早起去看日出,順便釣魚玩。

大概是怕加迪爾覺得又苦又枯燥,他又努力渲染樂趣:“只有我們倆。小游艇很好玩的,我會開,你可以不釣魚……”

“好啊。”他還沒說完,加迪爾就已經雙眼放光地打斷了他:“幾點出門?”

“只看太陽就行……啊?那,那六點半見面好嗎?”克洛澤驚訝地頓了下後,又笑了起來。

被爸爸(劃掉)長輩帶着早起出門看日出看海釣魚,在加迪爾的人生裏又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感覺簡直是電影主角才有的經歷。值得相信是這份期待讓他在睡前忘掉了反刍萊萬,而是陷入對清晨的暢想。他充滿了積極性,提前十分鐘就到了約定好的碼頭,克洛澤已經在那兒了,正在預熱發動機。這顯然也是他作為可靠的成年男子的特權,小年輕們可別想随随便便就弄到小游艇的鑰匙自由出去玩,勒夫怕死了他們大半夜偷開船、然後不靠譜地翻在海裏哭着等他去撈,所以一直是明令禁止他們私下找鑰匙開船玩,只有集體活動時候才可以。

當地日出時間是六點四十八分,加迪爾爬上船時天空還是黑透的,沒過多久夜幕就被天光撕破了。克洛澤給他多帶了一件外套,把他裹得像個小粽子,又變戲法一樣掏出了熱可可和一堆面包糕點,仿佛是已經去打劫過了剛上工的廚房。他們一起坐在船頭看太陽從海平面上光芒萬丈地緩緩上升,一副“庶民!朕又來上朝了”的架勢,加迪爾頭發都被海風吹得往後飛,不由得發出小小的驚呼聲,他看海上日出的經歷實在是不多,其實就和萊萬安娜度假時候看過兩次,這一會兒因為大腦自動屏蔽關鍵詞而給一起屏蔽掉了,像是第一次見一樣激動。也有可能是因為船開離了岸邊一段距離、讓視野變得特別幹淨的緣故,他甚至覺得太陽變大了,就在離指尖不遠的地方,伸出手就能碰到。但真的擡起手時候只是指尖變成了半透的橘紅。

克洛澤外套脫給了他,這會兒胳膊都露在外面,手心卻比他還熱。他看加迪爾臉被吹白了,握了握手發現他也是冰冷的,不由得皺起眉頭:“進裏面看吧?我怕你凍着。”

“不要不要……”加迪爾下意識一疊聲拒絕:“我就要在外面。”

克洛澤沒辦法,只能試探着摟住了他,人工給他保暖點。他心裏緊張,胳膊也僵硬,可在他忐忑的心跳聲中加迪爾卻是非常自然和溫順地任由他抱着,過了一會兒後甚至把頭放到了他的肩膀上。萬丈金光裏他低下頭看加迪爾,只看到他乖巧漂亮的,長長的金色睫毛和漂亮的鼻子。察覺到他的視線加迪爾仰起頭來看他,他們的臉離得真近,這個氛圍不接吻都不禮貌。克洛澤想,如果加迪爾一定要和誰做戀人,為什麽不選他呢?他顯然更靠譜點,不會舍得傷害他,不會戲弄他,不會讓他受苦受罪。

他可能挑了加迪爾身邊人兩個月的刺,終于在這個想法誕生的這一刻感受到了平靜和愉悅。是的了,每一個都不好,所以應該由他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想來,才會覺得每一個都不好……不過無所謂了,又沒有區別。加迪爾以為克洛澤又要親他額頭,乖巧地閉上眼睛,然而卻被含住了嘴唇。他驚訝地睜開眼睛,在推開他的下一瞬卻又收住了手。這一會兒真的很開心,加迪爾不想破壞氣氛,也不想要兩個人僵硬又尴尬地立刻回岸邊去。

他倒不是讨厭克洛澤,只是,只是……這實在是太難以理解了,對方一直只是像個長輩的,前兩天還教育他應該和拉姆保持距離呢。

和拉姆保持距離,好和他親親嗎?好個米洛,怎麽是這樣的!

加迪爾發現新大陸一樣新奇,小狗似的舔了舔克洛澤的嘴唇,都把對方逗笑了,退開點理了理他的頭發。明明是在接吻,他的表情卻讓加迪爾覺得自己不是個漂亮的成年人,而是什麽可以被舉起來親的小嬰兒似的。

父愛如山地打啵,真奇怪。

“我想道歉,抱歉那天晚上我沒照顧好你。”克洛澤摸了摸他的臉:“這樣感覺好些嗎?我去拿釣魚竿,我們來釣魚吧。”

加迪爾稀裏糊塗地開始和他一起釣魚。他不太會,但釣魚嘛,總是有新手保護期的,莫名其妙魚就上來了,和釣熟了後苦苦等待就是魚不上鈎的釣魚佬不一樣。但是海魚有點過于難以控制,第一條還是不知名的小小魚,提起來還挺有趣,結果第二條就非常重,好不容易拽上來時直接蹦進了加迪爾的懷裏,魚尾巴pia地一下用力地打到他臉上,差點把他給打懵了,克洛澤趕緊把魚拖走,結果太滑手了魚又掉到了甲板上,在那裏艱難地翻了幾個身後氣憤至極地抽打起了尾巴,弄出好大的動靜。

他們倆一起大笑起來。

釣魚不是為了吃,只是為了好玩,最後他們把弄到的魚又全都放了回去。加迪爾心情高漲到了極點,被送回到宿舍的時候還滿臉都帶着笑,一推門巧了,拉姆已經起來了——他第一時間巴拉巴拉地和拉姆講了克洛澤帶他出去玩,下意識地想要去擁抱對方,但又縮回了原地,一溜煙往樓上跑:

“對不起,我聞起來太腥了,我先去洗澡——等我下來再說——啊,米洛,你怎麽還沒走?再見再見——”

加迪爾站在二樓沖着外面揮手進屋,而拉姆和克洛澤門裏門外四目相對。克洛澤和拉姆笑了笑,太陽已經起來了,他把衣領夾着的墨鏡戴上:“提前謝謝你了,菲利普——幫忙保密就行。”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