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喬清對自己的新蟲生适應得還算不錯。

他大致搞明白了這個世界, 雖然記憶還沒恢複,但幸運的是原身的某些技能還在——比如油畫,這樣類似本能的技能在喬清面對空白的畫紙時便顯現了出來, 但與其說是喬清畫了一幅畫, 不如說是他的手幫他畫了一幅畫。

Emmm……

喬清正在天臺畫畫, 推着輪椅往後退了些, 眯起眼打量着畫架上的成品。果然, 以他本人的藝術天賦只能看出來畫得很好, 配色看着挺舒服, 其他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他興致缺缺地将畫筆放進水桶內,聽得後面傳來腳步聲, 他回過頭, 便看見柯曼走了過來。

“将軍?”喬清笑, “你回來了。”

你回來了。

柯曼腳步微頓。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就讓這個仰頭望着他笑的青年攜着背後的火紅晚霞, 如同這世界上最明媚的色彩,一下子撞進了他的眼裏。

柯曼剛剛下班, 還沒來得及換下軍裝,身姿板正挺拔,帶着軍人特有的驕傲與威嚴。

他走向喬清, 在他面前躬下脊背,像往常那樣配合着他的高度半跪下來。

喬清歪了下頭:“将軍?”然後視線便敏銳地瞄到了他鼓起的外套口袋上。

柯曼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圓柱形的玻璃瓶,裏面關了一只透明翅膀的蝴蝶, 正是那天喬清盯着看的漂亮蝴蝶。

他詫異地睜圓了眼。

隐翅蝶, 後來喬清才知道這種生物的名字。是個漂亮但短命的小家夥, 它們的透明翅膀太過脆弱,稍大一點的風就能把翅膀吹得碎開, 只能活13-15天。同樣的道理,因為脆弱的翅膀,隐翅蝶也極難抓捕和飼養,稍大點的力氣就會把它弄死弄殘。

他接過瓶子,暖色的晚霞将隐翅蝶也映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這是……”他看向柯曼,眼裏漫了笑意,“你在西區抓的?”

“嗯。”柯曼說。

确實費了些力氣,但還好抓到了。

喬清把瓶子對着天空舉起來,從透明的蝴蝶翅膀裏看見了天邊火燒似的晚霞。

“真漂亮。”他感嘆。

柯曼凝視着他,“是的。”對上喬清看過來的眼神,柯曼像是被戳破小心思一樣地慌亂了片刻。但喬清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失常,只是伸手拉他起來,“別跪着了,快起來吧。”

柔軟的甜味随着微涼的體溫一同觸動着神經,逐漸氤氲出一股馥郁的花香來。

柯曼眼睫微顫,旦喬清很快便松開了手,笑着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

晚上他們要一起出席一場晚宴,是莊元青的生日。莊元青的雌父同樣身份不凡,位尊內閣之首,家底并不比柯曼差。因此莊元青才會和克蘭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喬清讓A356拿來外骨骼裝置,柯曼從A356手上接過來,蹲下身為喬清戴上。

他動作細致,喬清一腳踩在他膝蓋上,另一腿被他小心地扶着,将設備嚴絲合縫地貼着腿戴好。

世界上沒有絕對舒服的矯正器,但即便有些許不适,也比時刻坐輪椅要好多了。

喬清還是不大習慣腿部彎曲時如同冷風刺入骨髓般的酸疼感,柯曼扶着他下樓,克蘭正在客廳等他們。

“父親。”克蘭站起身,下意識地伸手要扶過喬清,“我來吧,您去把賀禮拿來。”

柯曼回身上樓了,喬清拍開克蘭的手,“不用你管。”

克蘭瞪眼,“你,”他不依不饒地扶過喬清的手臂,“你說你逞什麽強,一會兒又摔了。”

喬清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上次摔了是因為誰?”

克蘭:“……”

“對不起,那天是我不好。”他說,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所、所以這不是要更照顧一下你嘛。”

喬清還記得他當初在西區時呵斥伊桑時的強勢,現在卻慌慌張張地像個愣頭青。他暗自好笑,故意板着臉推開他:“用不着。”

克蘭更不願意放了,他的力氣比喬清要大得多,一下子将他拉到近前,喬清抵住他的胸膛,對他怒目而視:“幹什麽!”

雄蟲的身形不乏高挑者,但大多纖瘦,克蘭一只手臂便能攬過他。喬清離他那麽近,近到幾乎貼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得到他的呼吸,略帶急促的,像只被逗急了眼的小兔子。

克蘭拉緊他,聲音沙啞了幾分:“我關心你。”

喬清冷笑一聲:“以前怎麽沒見你關心我。”

這話說得像是賭氣,讓克蘭一直以來因為喬清對他不冷不熱而憋悶的情緒一下子有了發洩口。他像是一下子想通了所有關竅似的,緊張的神色緩和許多,眼角眉梢都帶了笑意。

“你是在氣這個?”

他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來,就像是在說“我就知道”。

“以前,那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不一樣。”

克蘭撓了撓頭,其實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他之前确實一直反感喬清總纏着他,還因為他和莊元青的關系而去找他麻煩。可現在……克蘭說不上來,喬清好像有些不一樣了,連帶着他也變得不一樣起來。

“我知道你生氣,也知道你想出氣,可是、可是你不能這麽報複我,你和父親——”

“你想多了,”喬清推開他,“我沒想報複,也和你沒關系。”

他嘴硬着不肯松口,讓克蘭心裏直癢癢,他還想說什麽,可柯曼此時從樓上走了下來,他只得閉上嘴。

宴會廳裏擺了數個大圓桌,柯曼和喬清雖說在一起了,但他們實在不算一個輩分和交友圈,所以兩人還是分開坐,喬清和克蘭坐到了一塊兒。

私人宴會沒有宮廷晚宴這麽講究,大家都随性得很。莊元青作為壽星自然坐在了主位,他長袖善舞,和誰都聊得熱絡。相較之下喬清雖然出于王室身份同樣受到了不少矚目與搭話,但他看得出來原身的人緣似乎并不怎麽樣,對他不過是出于面子和禮貌的恭維罷了。

即便是換了個星球,也依舊免不了酒會與應酬。晚飯後是甜點時間,圓桌被一張張收起,換成了蓋着白色桌布的自助長桌,擺滿了各式甜品和飲料。捧着酒瓶的侍者穿梭其間,喬清挑了瓶顏色最好看的酒,招手讓侍者倒了小半杯。

自來了卡藍星以後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酒,喬清新奇地嘗了一小口,和地球的差別不大,但是口感更豐富醇厚,弱化了酒精的沖鼻氣味兒,前後調的變化明顯許多,一點也不澀口。

喬清喝完了半杯又沒忍住續上,克蘭說:“少喝一點。”

喬清沒理他,一旁的莊元青笑道:“小喬之前可不愛喝酒,看來訂婚同居了就是不一樣,克蘭,你說是不是?”

這個話題挑得有些生硬,喬清看得出來莊元青是喜歡克蘭的,但是克蘭這只蟲——好像真的不大聰明的樣子,完全看不出莊元青或溫柔或羞怯或調笑的暗示。他似乎只看得懂喬清這種激烈的情緒,不僅看得明白,還有反應,并且自己腦補過了頭……嗯,可能真的是傻了吧。

克蘭敷衍的嗯了一聲,他其實并不高興聽到把喬清和柯曼扯在一起的話,他從頭至尾就沒把這事兒當過真——喬清和他一般大,年齡的差距就不說了,喬清和柯曼僅有的幾次見面也是因為來找他,他們怎麽可能——

……可是,盡管理智這麽想着,心裏卻還是會焦躁。

“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莊元青說,“真好。”

從其他雌蟲的反應中喬清也看得出來,莊元青絕對是卡藍星中最受歡迎的雄蟲模板,溫柔但不過分柔弱,清高但不傲氣,細心周到卻又不顯虛僞……他不知道原身過去和他有沒有過沖突——他猜大概率是有的,并且結局會輸得很慘。

“噢?”喬清說,“我們?一家人?你和克蘭麽?”

莊元青紅了臉,“你、你別……”他低下頭,嘴角帶了笑,像是不好意思了,半遮半露地否認道,“我就是随口一提,小喬,你別這麽較真。”

“沒辦法,不較真不行。”喬清也跟着笑,“不是誰都能和王室稱作一家人的。”

他話說得不留情,然而從其他雌蟲“又來了”的表情看,顯然他也不是第一次當面怼莊元青了。

莊元青不知所措地看了克蘭一眼,“你誤會了……我沒那個意思。克蘭,你最了解我了,你幫我和小喬解釋一下。”他求助似的去拉克蘭的手臂。

一環扣一環,喬清不惜以身試敵,算是摸清了他們之間的相處套路。

克蘭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被這樣依賴,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喬清,喬清正仰頭喝酒,顧不上看他。

這次他換了一種酒,前調是碧蘭果的果香,後調微苦,在舌根處泛出幾分甘美,像是茶香一樣清淡,但回味時聞着卻像是茉莉花香,非常特別。

“你多心了。”克蘭說,“殿下也沒那個意思。”

他說得很認真,認真到在陰陽怪氣和嚴肅之間反複橫跳。喬清知道答案是後者——克蘭是真沒這麽想,畢竟他和柯曼只是訂婚,敷衍得連訂婚儀式都沒舉行,何來的一家人,更不用說和莊元青了。

莊元青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但他很快舒了口氣,抓着克蘭的手臂笑着說:“那就好,我怕殿下誤會我。”他敏銳地随着克蘭改了口。

喬清又喝完了一杯,眼見着他又要朝侍者招手,克蘭忍不住擡手攔他:“這酒後勁兒強,不能一下子喝太多。”

他以為以喬清的脾氣肯定又要推他,可是不知道是酒喝多了反應慢,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喬清沒有躲開也沒有反應,就這麽被他握住了手腕,順着他的力道放了下來。

克蘭的心髒噗通一跳。

他又去看喬清,卻見他一雙眼睛霧蒙蒙的,一下子便軟化了一身的尖刺,變作細軟的絨毛,直撓得癢進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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