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卡藍星的酒确實不同尋常, 喬清清醒的神志并沒能保持太久,晚宴結束後一上車就暈乎乎地眯着眼睛睡了過去。
到家的時候他清醒了一瞬,是一雙手臂繞過他背後試圖将他抱起來, 笨手笨腳的不用看都知道是克蘭。但柯曼的聲音随即傳來:“我來。”
“父親, 我——”
“讓開。”
柯曼說。
身後那雙手臂在短暫地僵硬後便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然後喬清就感覺到自己被打橫抱了起來, 他迷迷糊糊地猶豫了一下要起來自己走還是躺着算了, 糾結片刻後索性直接鹹魚, 畢竟——現在的他可是卡藍星的王子, 被抱一下怎麽了!
柯曼的動作又輕又穩,上樓梯時喬清甚至沒感受到半分晃動, 他将他輕手輕腳地放到床上, 褪去衣服後蓋上被子。
喬清仰面躺着, 床頭懸浮着的小月球泛出暖黃色的燈光。他能感覺到柯曼站在床邊看着他, 眼神并不炙熱, 只是安靜地看着。
喬清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他困得很, 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結果這個晚上卻睡得并不安穩,他被噩夢糾纏了一晚上,驚醒時正被柯曼緊緊攬在懷裏, 耳邊是他略帶焦急的低喊聲。喬清猝然睜眼,猛地吸進一口氣來。窒息的痛苦逐漸褪去,他張口想要說什麽, 卻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說不出話來。
那與其說是噩夢, 不如說是原身的記憶更恰當。過去的卡藍星并沒有現在這樣和平安定,原身年幼時曾被入侵的獸星人劫走, 綁架到一個全然陌生的星球上。
但大概是出于恐懼,夢裏對于這段童年陰影也只剩下了片段式的記憶。
喬清只記得他被獸人跟拎雞仔一樣地拎上飛船,像是貨物一樣地扔進一個近乎全封閉的木箱子裏。他不顧一切地死命哭喊抓撓,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卻并沒喚起獸人們的任何同情與憐憫。
直到抵達獸星時他才被放出來,折斷了腿後被丢進鐵籠子裏。
年僅七歲的他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綁他,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會命喪黃泉。他只能蜷縮在狹小的鐵籠子裏,惶惶不可終日。
後來,一個長着一對虎耳的小少年揭開了蓋着鐵籠子的黑布。
“你叫喬清?”
他問,帶着點嬰兒肥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酷。
鐵籠裏的雄蟲害怕極了,哆嗦着說不出話。那少年不耐煩地啧了一聲,他伸進鐵籠裏一把将他扯起來,砰一聲撞到籠子上。
“告訴我,你的名字到底叫什麽?!”
“我……”雄蟲說,“喬清,我叫喬清。”
那小獸人審視着他,他還保留着野獸的特征,眼睛是黃褐色的,黑色的瞳孔如同綠豆似的墜在中間,顯得格外森冷。
“行。”他說。
小獸人拿出鑰匙打開鐵籠,虛弱的雄蟲踉踉跄跄地走不穩當,小獸人又不耐煩地扯了他一把,按着他的後脖頸壓到跟前。
“這些話我只說一遍。”他壓低了聲音說,“別指望你父母——你雌父能來救你,現在,除了你自己以外,沒人能救得了你。”
“聽明白了嗎?”
于是雄蟲拖着斷腿,艱難地順着他指的地道一路爬着逃了出去,幸運地被秘密潛入的卡藍星軍雌找到,順利營救回了卡藍星。
“殿下?”
柯曼輕聲叫他,懷中的顫抖逐漸平息,他卻還是緊緊摟着,安撫地輕拍着他的後背。
喬清閉了閉眼,卻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克蘭砰一聲推門跑了進來。
“小喬——”
他快走幾步,柯曼側過身,另一手拉起被子将喬清蓋住。
“小喬怎麽了?”克蘭皺着眉問。
“也許是做噩夢了。”柯曼輕聲說,垂眸看見小王子亂糟糟的黑發貼着他的胸口蹭了下,撒嬌似的動作讓他一下子柔和了眼神。克蘭這才注意到喬清正團在柯曼胸前,剛剛松開的眉間再度擰起,他伸手想去拉喬清,卻被柯曼擡手擋開了。
“沒事了,你回去休息。”柯曼說。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帶着幾分毋庸置疑的冷淡。克蘭抿了抿唇,只得先走了。
房門關上後,喬清才從被窩裏鑽出來。
他的腦袋還是有些脹痛,但是噩夢帶來的恐懼已經完全消弭。柯曼将他扶到床頭靠坐着,起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
床頭櫃上懸浮着一個月球狀的小夜燈,喬清把它捧到手上玩着。柯曼遞上杯子,喬清搖了搖頭,柯曼也不勉強,轉而放到了桌上。
“殿下,”他輕撫了一下喬清汗濕的額發,“殿下是做噩夢了?”
喬清猶豫了一下,點頭。
“夢到小時候,被帶到異獸星上的時候了。”
他擡起頭,看向柯曼。
“将軍,當時……是你把我帶出去的。”
是的——喬清還記得夢中看到的那張臉,正是柯曼。
柯曼怔愣片刻,他上過的戰場不計其數,好一會兒才想起那場戰役。當初異獸星的君主試圖挾持王子重創卡藍星,後來雖說王子安然無恙,但異獸星的君王卻狡猾地将這事兒推到星盜身上,并道貌岸然地與卡藍星等多個星球形成聯軍打擊星盜,最終安然脫身。
“是的。”柯曼說,深深地看着喬清的眼睛,“我是殿下的騎士,永遠都會保護您。”
喬清想——果然,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卻被人牢牢地銘記着,确實是一件令人動容的事情。就連身經百戰的柯曼也未能免俗。
“永遠?”喬清反問,似是不放心。
“永遠。”柯曼保證。
時間已經不早,天邊微微亮了。躺下後柯曼沒有再睡着,他怕喬清再做噩夢,便一直守着,直到他再次安然無恙地醒來。
“将軍……?”喬清睡得有些發蒙,他看了眼時間,“你今天不上班嗎?”
“今天沒什麽事情。”柯曼說,“可以晚一些。”
柯曼和克蘭需要上班,喬清卻沒什麽事。他去天臺曬着太陽,本以為記憶的部分恢複是因為白蓮花回來了,但現在看來……似乎只是巧合?
喬清一時有些發愁,他不知道白蓮花是怎麽了,光靠自己又聯系不上,實在為難。
不過……
他想起昨晚那個夢,那個小獸人——他提到了“父母”?
即便是在異獸星,獸人也分雄性和雌性,但雌性并不等同于人類女性,一樣是男性特征,和卡藍星蟲族的雌蟲類似,并不存在“母親”這種稱呼。
喬清沉思片刻,那小獸人那麽在意他的名字,他懷疑那說不定就是在過去幾個世界一直跟着他輾轉各世的人。
在吃過午飯後喬清小睡了一會兒,下午時便去了西區。他還是戴上了外骨骼裝置,否則在西區坐輪椅實在太過顯眼,他不想引起圍觀。
只是這次沒讓柯曼領着進去,喬清不出意外地被攔在了外頭。雖說他也有軍銜,但原身低調得很,并不常在媒體前出現。加之他性格孤僻,就喜歡獨來獨往,從未來過西區,因此幾乎沒人認得他。
喬清用光腦聯系了柯曼,他站在綠化帶旁等着,沒想到在柯曼來之前,卻先看見了伊桑。
——确切地說,是伊桑先看見了他。
“是你!”
伊桑風一樣地刮了過來,面露驚喜,“你來西區了?”
喬清對他熱情的态度感到詫異,但還是笑着道:“對,你今天沒訓練嗎?”
伊桑心虛地撓了撓頭,嘴硬道:“溜一會兒沒關系。”
“你們克蘭教官可是兇得很,”喬清說,“小心又是五百個俯卧撐。”
伊桑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喬清忍不住笑,看來克蘭在西區确實是個狠角色。
“沒關系,”伊桑滿不在乎地說,“五百個俯卧撐算什麽。”他瞅了眼喬清,小聲問,“你在等誰,你不是西區的人?”
“不是,我只是偶爾過來。”喬清說,“我在等柯曼上将。”正說着,他下意識地擡頭打量了一下,看見柯曼從遠處快步走了過來,便低聲催促伊桑,“你快回去吧,将軍過來了。”
伊桑也感覺到了一道讓他他脊背發麻的注視,頓時不敢回頭,“可、可是,”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以後我要去哪裏找你?我、我想——”
“我還會來的。”喬清說,“一定會再見面。”
他的保證讓伊桑放下了心,在柯曼到之前拔腿跑走了。
“殿下,”柯曼微微皺眉,“那是……”
“哦,随便遇上的一個小兵。”喬清随口含糊過去,“抱歉來打擾你,你忙嗎?”
“不忙。”柯曼說,他上前一步,“殿下,是來找我的?”
“唔,我想借用一下你們這兒的資料室,不知道方不方便。”喬清說。
柯曼一頓,似是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但他很快收斂好心神,說道:“好,我帶您過去。”
有些史料是公開的,但有些史料只能在軍區資料室的保密區裏看到。喬清把異獸星有關的資料看了個遍,倒沒什麽太稀罕的。異獸星的主導是獸人族,獸人的概念和蟲族大致相似,不同的是蟲族存在信息素,易感期時需通過雌蟲的腺體進行标記;而獸人族則是存在精神力,易感期時通過精神力進行安撫。異獸星是個集.權制社會,王室都是虎族,上任君主殘暴不仁,以至于異獸星內亂嚴重,極不穩定。
和卡藍星相同,異獸星也是雄少雌多,以雄為尊,繼任君位的幾乎都是雄子。但近幾年來,異獸星君主的一衆子嗣中,一名叫做江尋的雌性卻有異軍突起的趨勢,極有可能繼位下一任君主。
喬清翻閱着江尋的相關文檔,西區對所有有可能繼位的獸人都進行了詳盡記錄,從而分析他們繼位後是否會對卡藍星的發展不利。但是礙于時間限制,文檔的記錄也只持續到兩年前,更具體的便沒有了。
喬清收起文件,轉而去了柯曼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