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喬清确實沒想到克蘭能這麽想得開, 甚至是……想得過于開了……

這讓喬清有些意外,卻也沒什麽所謂。當初剛來這個世界時白蓮花系統突然消失,他一時沒有辦法, 只能一邊過日子一邊繼續攻略任務, 一來是打發時間, 二來也是想着……過去每當情感值刷滿任務完成, 都是系統跳出來提醒他可以結束任務轉換世界。所以如果在這個世界也完成了任務, 白蓮花興許也會再次被召喚出來。

沒想到在那之前, 倒是先有了白蓮花的消息。

只不過那個帶來了消息的江尋, 盡管他看似坦然,似乎也确實真的知道些內幕, 喬清卻依舊抱有疑心, 不确定對方究竟是不是那個跟了他數個世界的人。

——可話說回來, 就算是又怎麽樣, 喬清不需要所謂的老鄉和同伴, 更不用說江尋現在的身份還是異獸星的皇室,他們立場不同, 不能不防。

喬清擰着眉想得出神,一邊墊着腳抻長了手臂去拿書架上面的文件夾,他有些夠不着, 右手虛摸了幾下,随後就感覺身後有人靠近,越過他将那沓紙質文件拿了下來。

喬清收回手, 也不回頭, 自顧自地轉身離開。

那人猝不及防, 一愣神後随即快步跟上他,“哎, 你——”

喬清走到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克蘭三步并作兩步趕上前,“你怎麽——”他抿了抿唇,盡量語氣輕松地道:“費勁拿了半天的東西,怎麽又不要了。”他将文件夾放到桌上,也跟着坐到喬清對面。

“沒有不要。”喬清說,伸手把文件拿到面前,“你這不是給我送來了。”

克蘭怔了幾秒,眉頭無奈地往下壓了壓,卻是笑起來,“你就非得壓我一頭才開心。”

喬清低頭翻着資料,并不理他。克蘭托着下巴盯着他打量,眼神來回轉悠了一圈,沒話找話道:“你什麽時候對異獸星感興趣了?”

喬清手上拿着的正是和異獸星政.變相關的機密文件,卡藍星科技發達,幾乎所有文件都是上傳智能終端,但機器人智能這種東西——說安全也安全,說不安全也不安全,所以還是有相當一部分的機密文件是由紙質形式保存,放在圖書館最高層的檔案室裏,需要一定權限才能查看。

喬清随口敷衍道:“将軍這次的任務不就和異獸星有關麽。”

“……陛下都告訴你了?”克蘭說,“其實,你不用太擔心,研究所的置換劑已經經過了多輪試驗,不會有問題。”

……任務?置換劑?

喬清不動聲色地摩挲着書頁,配合着遲疑道:“真的?”

“當然。”克蘭說,見喬清似乎有些興趣,反應飛快地抓住機會道,“你還沒去過研究所吧,不如,我帶你去看看?”

喬清裝模作樣地考慮了會兒,然後才順勢應承了下來。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雖然看過不少資料,但最多只能算理論經驗,更何況有很多事情是不會有文件記錄的——就比如這個研究室,喬清只是知道有研究室的存在,卻并不十分清楚它的用途。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四方的牆壁有時是普通的水泥牆,有時又是不知名的冷金屬牆面,一路走來,時不時地還能透過玻璃幕牆看見實驗室裏忙碌着的身影。

意外之內的,從事高端精密技術的人員裏,仍是以雄蟲居多。

喬清一路觀察着,跟着克蘭來到一處封閉的實驗室內。房間中央是一座低矮的圓臺,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喬清甚至會以為這是模特的展示臺。

克蘭不知道在一旁擺弄什麽,喬清好奇地繞着圓臺走了一圈,路過矗立于地面的操控面板時頓住腳步,試探着伸手按了幾下,也不知道是指紋感應還是什麽,圓臺上忽的出現了一個陌生的雌蟲投影。

卡藍星的虛拟科技着實太過逼真,突然出現的影像讓喬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辨認那個雌蟲的長相,那投影便忽然痛苦地倒在地上,神情扭曲地蜷縮起來,手腳痙攣般地抽搐着。

在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爬蟲湧動般地将皮膚鼓起一道道紋路,随着皮膚的起伏變化,他的身體包括骨骼都在跟着抽動和延伸,慘白的肩胛骨穿透皮膚,又很快撐平,被新的皮膚包裹,直至變成了與卡藍星蟲族截然不同的獸人形象。

雌蟲依舊虛弱地伏在地上喘息,身後垂了條尾巴,也跟着有氣無力地耷拉下去,一動不動。

“現在不會這樣了。”

克蘭的聲音忽然傳來,他擡手關閉了投影,對上喬清望過來的視線,說道:“這是第三版置換劑的效果,估計是剛才有哪個研究員複盤完忘了重置。”他頓了頓,低聲道,“放心,父親不會這樣的。”

喬清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所以……置換劑,就是能把雌蟲暫時性地變成獸人?

他的目光落到克蘭另一手拿着的一個圓管的小玻璃瓶上,裏面是半透明的紫色液體,看着像葡萄汁一樣。

“這就是……”

“嗯,”克蘭說,“這是最新版的置換劑。”

那麽問題就來了,卡藍星費大力氣研發出置換劑,又一版接一版的不斷疊代更新,到底是想做什麽?

喬清一邊思索一邊敷衍着說:“這樣——不會對身體有害嗎?”

克蘭想也不想地說:“不會。”

喬清挑眉:“你喝過?”

“……沒有。”

喬清撇嘴:“那你說什麽。”

見他興致缺缺地移開視線,克蘭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擡手,将玻璃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這突然的動作把喬清吓了一跳,幾乎是飛撲上去要打掉他手裏的置換劑,那瓶子被他一巴掌掀飛在地上,咕嚕嚕地滾了大半圈,裏面僅剩的一丁點液體順着瓶身流了一地。

“你瘋了?!”喬清難以置信地瞪着他,“不是,我剛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下意識地擡杠而已。

不論實驗數據如何安全,這種幾乎可以說是從內到外完全改變人體的藥劑,他就不信這會一點副作用都沒有,無非顯現時間的早晚而已。如果是任務要求倒也罷了,平時還拿來喝,真當吃飽了撐着沒事幹?

克蘭一手将他扶穩,見近在咫尺的雄蟲一臉的驚魂未定,滿眼都是自己,不由唇角微勾,連聲音都輕快了些,“唔,你擔心我?”

喬清:“……有病。”

他黑着臉甩開克蘭的手,卻見他忽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上,如同遭受重擊一般,只能勉力撐着地板才能不摔倒。

“喂,你——”

喬清忙去扶他,置換劑起效太快,不過短短一分鐘,克蘭已經開始經歷剛才投影中雌蟲的身形變化,如同崩裂重組般的身體骨骼讓喬清不敢再碰。好在這進階版的置換劑似乎确實是有所更新,變化的速度很快,痛苦的程度也有所減弱。

克蘭喘着氣仰頭看向喬清,他的眼睛變成了獸類的金色獸瞳,黑色的瞳孔很快在實驗室明亮的燈光下彙聚成一條豎線,有些像貓,又有些像……蛇。

喬清再次警惕地後退,卻在看見克蘭頭頂毛絨絨的耳朵時松了口氣,是狼一樣淺灰色的略尖的獸耳,但絨毛沒有那麽厚,更薄一些,有些像貓。身後的尾巴也是粗而長,狩獵似的高高翹起,同樣像是某種貓科動物。

克蘭向喬清伸手。

喬清猶豫片刻,上前去扶他。

當手指搭上掌心的時候,克蘭頭頂的耳朵尖忍不住微微一顫,他握住喬清的手,卻沒敢太用力,自己站了起來。

“你看,”他對喬清說,一臉‘我說得對’的表情,“沒事兒吧。”

“……”喬清無語,目光很快被獸耳吸引過去,又問,“那耳朵和尾巴怎麽辦?”

總不能就這樣走出去吧?

克蘭下意識地擡眼看了下頭頂,耳朵再次撲棱了一下,在頭頂消失不見。

對上喬清震驚的視線,他忍不住笑,說:“很簡單,就像多了一只手一樣,把手放下來就好了。”

“喜歡嗎?”克蘭問,又把耳朵放出來,果然見喬清的眼神再一次黏上去,“你可以摸一摸。”

喬清确實對毛絨絨的動物都沒什麽抵抗力,事實上,還好卡藍星的蟲族都是人形,否則要是長幾對複眼和翅膀之類的東西,他估計會連夜逃亡異獸星。

他試探着擡手放上去,薄薄的耳朵尖似乎極為敏感,在他微涼的指尖下不斷地撲簌簌顫動。

“這是什麽動物?”喬清問。

克蘭說:“貍豹貓。”

喬清:“……貓?”

克蘭:“不,是豹。”

說着,身後的尾巴也探了出來,貼着喬清的手臂勾起尾巴尖兒,蹭得他發癢,被他面無表情地一手撥開。

但那尾巴靈巧又狡猾,趁喬清不注意時繞到他身後,蛇一樣地纏上他的腰。

喬清氣得拽它,“克蘭——”

“嘶……”克蘭倒吸一口冷氣,“疼、疼……小喬,輕一些……”

喬清對自己的力氣心裏有數,以為克蘭又在裝模作樣,攥着尾巴狐疑地看向他,“哪有那麽疼。”

“真的,真的……”

克蘭卻像是全身都軟了,順着尾巴被揪去的方向半倒在喬清身上,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下意識地要往他頸窩裏蹭,“唔……輕點捏,小喬……”

喬清雖不明白尾巴怎麽了,卻仍敏銳地從他的反應裏覺查出來什麽,倏地松了手,結結巴巴地怒喝:“你、你你——克蘭,你站好!少裝蒜!”

克蘭伏在他肩上喘氣,喬清身上幽微的花香鑽入鼻腔,讓克蘭短暫地恍惚了一瞬,他勉強克制着站直身子,就見雄蟲正抱着手臂對他怒目而視。

不知怎麽又惹了小殿下生氣,克蘭在心底輕嘆,無奈道:“只是讓你輕一些而已……”這麽一折騰連聲音都啞了,顯得有些委屈巴巴的。

喬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徑自扭頭往外走去。

克蘭幾步追上他,他本想繼續搭話,但一回到辦公樓喬清就啪一下在他面前甩上了門。克蘭摸摸鼻子,只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有些氣悶地把自己丢進椅子裏,盯着窗邊的青刺海棠出了會兒神,思來想去也覺得剛才的狀态有些不大對,便彎腰從抽屜裏拿了抑制劑,擰開蓋子一口氣悶了了兩瓶。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白天時還是晴空萬裏,臨近傍晚卻忽然開始打雷,刺目的閃電劃破天際,随着豆大的雨滴一同傾斜而下。

雨天對喬清的腿不太友好,回家後便懶得動彈,直到晚飯時間才慢吞吞起身下樓。路過克蘭房間的時候他随手敲了下門,說道:“吃飯了。”

“嗯。”克蘭沉悶的聲音從房間傳來,“你先去吃吧,我不吃了。”

“哦。”

喬清也懶得管他,自己下去吃了飯。結果一直到晚上洗澡洗漱完都沒聽見外面有動靜,他問小A:“克蘭一直都沒出來過?”

機器人歪了下腦袋,手臂上墊上毛巾把他從浴缸裏抱出來,說道:“是的,一直沒出來。”

喬清皺眉,雖然平時鬧歸鬧,但真遇上事兒了卻也分得清孰輕孰重,不想克蘭真的因為那瓶置換劑而出事。便拿了衣服穿上,小A幫他扣上扣子,問道:“殿下,需要外骨骼裝置嗎?”

“要。”喬清說,頓了頓,又囑咐道,“一會兒你站旁邊等我。”

克蘭的房門依舊緊閉,喬清扣了扣門:“克蘭?”

沒有回應。

喬清試探着去擰門把手,卻沒擰動,門被反鎖了。

“去拿芯片卡過來。”他對小A說,一邊加大了聲音叫道,“克蘭,開門。”

“……喬……”裏面含糊的傳來聲音,“別進……我……不舒服……”

“克蘭?”喬清下意識地又去擰門把,“你怎麽了?”

裏面沒有再回應,好在小A很快送來了開門用的芯片卡,喬清刷卡後推開門,裏面一片漆黑,好似某種蟄伏的猛獸的黑暗密林。

喬清從沒來過克蘭的房間,不太熟練地摸索着牆開了燈,房間裏卻空空如也。

他登時一愣,幾步走進去,“克蘭?”

最終在床邊的角落發現了蜷成一團的克蘭,再走近些,才發現他懷裏還抱着一株青刺海棠。像是從盆栽裏拔出來的,根系帶着泥土灑了一身。

喬清下意識地就說:“你又亂碰将軍的花——”

克蘭原本把臉埋在手臂裏,跟一朵蘑菇長在牆角似的,只能看見頭頂的發旋兒。聽喬清這麽說,頓時一僵,擡眼朝他看來。一雙眼睛隐隐泛着金色,但又不完全是轉化後的獸瞳,眼白處布滿血絲,看着格外凄慘可憐。

于是喬清後知後覺地感到些尴尬,克蘭正不舒服,他一開口就關心一株花似乎也是……不太好。

喬清眼神游移地幹咳一聲,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你怎麽了?”

只是他一走近,克蘭便肉眼可見地躁動起來,他攥緊了懷裏的花,本想強撐着說“沒什麽”,但一張口卻再也忍不住,壓抑着喘息叫他:“小喬……”

喬清怔愣片刻,然後才像是反應過來,遲疑着道:“你,易感期到了?”

“沒有,沒有,它……我不知道……”克蘭痛苦地低聲喃喃,他抱着花倒在地上,颠三倒四地說着,“可能是提前了……可我,抑制劑我喝了,可是……沒有用……”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卻像是被什麽引誘着似的往前挪了挪,将額頭貼上喬清搭在膝蓋上的指尖。然後就像是得到了某種精神上的安撫,整個人都奇異地熨帖了下來,大狗似的貼着他的手磨蹭。

暴躁又溫馴。

喬清感到新鮮,他俯視着克蘭,翻過手,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面頰。

“是易感期?”他問。

“或許,但是……和之前的,都不一樣……”克蘭沒什麽力氣地低聲說,順着喬清的力道仰頭看向他,混沌與迷亂很快占據了他的神志,“抑制劑,我喝了三瓶了,可是……沒辦法,太強烈了……可能是,可能是因為,置換劑……”

面頰上柔軟的觸感讓克蘭忍不住戰栗,說着說着又開始走神,他偏頭去尋覓喬清的手,呼吸灼熱如同燃燒的烈焰。

“那怎麽辦?”喬清小聲問他。他收回手,但克蘭又很快貼了上來,将腦袋抵在他的手背上,仿佛僅僅是和他倚靠着就能夠減輕痛苦。

通常來說,雌蟲的易感期雖然會有異常反應,但不至于這麽嚴重,依靠抑制劑可以控制,意志堅強的也足以忍耐。只是如果雌蟲的易感期得不到撫慰,時間一長便會破壞其脆弱的中樞神經和精神識海。雖然克蘭目前僅是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可他這次反應如此激烈,誰也說不好會對身體造成什麽程度的損傷。

而除了抑制劑以外,要緩解易感期的負面影響,那就只剩下标記一條路了。

更直白地說,就是交.配。

克蘭撐着地板直起身,雄蟲正睜圓了眼睛看他,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害怕,後背緊緊地抵着床沿。

“小喬……”克蘭輕聲叫他的名字,他靠過去,慢慢貼近,和他鼻尖相抵,青刺海棠綿軟甜蜜的香味瞬間攫取了所有的神經,克蘭再也忍不住,将嘴唇貼上去。

“克蘭——”

高大的雌蟲應聲退開了些,一貫嬌氣的小殿下似是吓壞了,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我——你別、我去找莊元青來——”

“那我可能會殺了他。”雌蟲聲音溫柔地說,“我誰也不要。”

他看着喬清,一字一句:“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蟲族中一直流傳着一種“精神标記”的說法,說的是雄蟲對于雌蟲的标記不僅在于□□,也在于精神,二者可能獨立也可能分開。被精神标記後的雌蟲很難再接受其他雄蟲,甚至會暴起傷人,這樣的例子不在少數。

當然,在喬清看來,所謂的“精神标記”,換個說法的話,或許可以把它叫做是愛。只不過較之普通人類,這種情緒對于雌蟲來說可能放大了無數倍,反向作用到身體與精神,讓他們對其他雄蟲産生強烈抵觸。

喬清呆呆地看着他,克蘭見他不應聲,又湊過去意圖親吻,喬清推開他:“可是将軍、将軍——”

“我們可以結婚,沒有哪個王室會只有一位雌君。”克蘭喘着氣說,他貼着喬清,在每一次說話張合間去吻他的唇,“如果,如果你不想父親知道。”他注視着喬清的眼睛,聲音低下去,“那也……沒關系。”

“他不會知道。”

他含着喬清的唇,像咬着一塊柔軟香甜的、會溢出糖汁的棉花糖。

“标記我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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