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結局

結局

一直被纏到深夜,姜一岚才終于心滿意足地放過她,回了自己的房間。

葉南曦拿起梁姝給的手機,打開聊天軟件。

鄭淮葉幾分鐘前才給她發了消息,是一張圓月的照片,葉南曦往窗外望了一眼,明月柔和的光輝透過玻璃灑在她的臉上,她笑着回:很漂亮。

鄭淮葉還沒睡,很快回了消息:地府的月亮和大學裏看到的一樣漂亮。

葉南曦輕笑了一聲,回:我也覺得。

有着相同記憶的人輕易就懂了他的未明之語,漂亮的不是月亮,而是你在我身旁的時光。

寧靜的夜裏只聽得到她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如同皇家樂廳裏流暢的交響樂,悠揚悅耳,令人不自覺地露出微笑,葉南曦就在這樣的樂聲中,帶着笑意入睡。

然而,窗外高懸的圓月不知何時被厚重緊實的雲團遮住,烏黑黑一片,看得人心裏壓抑。

*

再次睜眼,葉南曦猝然怔住。

眼前的房間裝飾既熟悉又陌生,是她“死亡”前居住的那個房間。

葉南曦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轉頭找到枕頭邊的手機,翻起了聊天記錄。

與供銷商的消息一條條清晰地出現在眼前,葉南曦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悲傷。

這一切都不是夢,是真實存在的,可她突然回到了人間,地府的一切都将和她再無瓜葛。

葉南曦又連忙去查詢銀行卡餘額,六位數的數字讓她的心跳了跳,葉南曦不自覺撫上胸口,好歹沒有人財兩空。

看完餘額,葉南曦又開始思考自己回到人間的原因是什麽?到地府還有個過程,回到人間卻是一睜眼一眨眼的事,葉南曦毫無心裏準備,心裏充滿了驚愕和茫然,只覺心裏空蕩蕩地一片。

她這麽突然地消失,超市怎麽辦?林芊、鄭淮葉他們又會怎麽想?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宋志答應的要求又會怎麽算?

諸多問題和煩惱堆積在腦海裏,不停跳動着想要個答案,讓葉南曦本就不太清明的腦子更加頭疼。

葉南曦起身倒了杯水,剛想喝下去,又想起她去到地府快三個月了,又連忙去翻手機看日歷。

2023年10月21日。

地府的時間流速和人間是一樣的。

葉南曦倒掉水壺裏的水,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可樂,看了一眼生産日期和保質期,确定沒有過期後才把它打開瓶蓋喝了幾口。

腦子被冰水一刺激,就立馬讓她清醒了許多。

睡得太久,身體綿軟無力又酸痛異常,葉南曦趕緊在沙發上坐下,思考起現在的處境來。

她現在已經回到了人間,地府的一切她根本沒有途徑知道,除非她再次看到黑白無常,或是去找那些“天師”聯系地府。

黑白無常只在有人死亡時會來到人間,她那時見到黑白無常是因為他們以為她是死者,把她的靈魂從身體裏趕了出來,這種疏漏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出現第二次,葉南曦也無法做到靈魂出竅,能見到黑白無常的可能性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這個方法對她來說是沒用的。

至于找天師,葉南曦對其也并不抱太大期望,這個行業裏面魚龍混雜,是騙子還是真有本事,有多大本事,這類信息她一概不知,被騙的機率其大。再者,有本事的天師多半也是有名氣的,畢竟幹這行的多數人都是為了錢,沒名氣如何賺錢?但既然有名氣了,收費自然不低,她賺的這五十多萬,未必夠。

而這五十多萬讓她全投進去,她也是舍不得的。

因此,她覺得其最好的方法,便是等托夢。

不知道有沒有鬼魂會告知他們她離開地府的緣由,若是沒有,他們應當想不到會來托夢,若是有,他們應當會托夢來問一問吧?就算大多數人不願意舍棄與家人聯系的這個機會,但……鄭淮葉應該……是願意的。

葉南曦很快做好了決定,又忽地想到抖音,鬼魂可以看見人發的視頻,那說不定他們能刷到她發的視頻。

想着,葉南曦立即打開前置錄了一段視頻,她全程無話,只在文案處寫了一句:若能看到請給我托夢。

看着視頻傳送成功,葉南曦心裏七上八下地不斷刷新視頻等待回複。

看見有人評論,她驚喜地點開,發現竟是宋元發的:怎麽突然發了視頻?

她心裏的驚喜如潮水般退去,這才想起她是看不到鬼魂的評論的。

她極力遏制住失落,回複道:沒什麽,就是突然想發了。

葉南曦按滅屏幕,走到窗邊往樓下看,比起地府的冷清,人間要熱鬧得多,無數個如一個黑點的人從樓下路過,或上班、或回家、或游玩,普普通通的生活節奏,卻讓葉南曦有些恍惚。

胃部難受地收縮,肚子裏空蕩蕩的感覺讓葉南曦意識到她餓了。

躺了好幾個月身體還沒出問題,這也算是一件幸運的事了。

所幸家裏還剩一包泡面,葉南曦接了壺水,燒水泡好,等了幾分鐘,她就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卻被燙到了舌尖,她反射性地吐出舌頭,等待燙意消失。

就在這一刻,葉南曦才終于徹底意識到,她已經回了人間,她現在是人,需要食物需要水的人。

她回歸到了平凡的生活,有壓力,有不如意,也有快樂和幸運的需要經營的生活。

她回到床上繼續躺着,時針緩慢地轉動,随着它轉了個圈,天色也逐漸由明轉暗。

葉南曦又點了個外賣,第二天一早她起床買車票回了家。

爸媽都不在家,葉南曦鑽進自己房間,想着給他們個驚喜。

中午葉南曦點了個外賣,倒頭躺在床上睡覺,增加托夢成功的可能性。

一覺無夢,葉南曦起來上抖音看了眼,沒幾個人評論。

葉南曦不可避免地微微有些失落,即使她早已知道她不可能得到任何想要的回應。

下午葉南曦估摸着時間出門買了菜,做了頓較為豐盛的晚餐,等爸媽下班回家。

聽到開鎖的聲音,葉南曦笑着湊到門後,見媽媽一臉驚喜,她眼眶猛地一酸,含着淚道,“媽。”

“你怎麽回來了。”媽媽抓着手,既高興又疑惑地問。

“我回來看看你們啊。”葉南曦遏制住眼裏的淚意,笑道。

“曦曦這是給我們驚喜呢。”爸爸樂呵呵地提着菜進門,一臉慈愛。

“曦曦懂事了,還做了菜等我們回來。”媽媽看見桌上的菜欣慰地道。

一家子其樂融融地一邊閑聊一邊吃飯,葉南曦的心踏實了下來。

吃完飯洗完碗,葉南曦又躺回床上,等着進入夢鄉。

這次她成功了。

她見到的是鄭淮葉,他憔悴了一些,一向張揚朝氣的臉上添了幾分落寞。

“你得好好活着。”鄭淮葉先開了口,他微微笑着,眼裏卻是哀愁滿滿。

葉南曦鼻子一酸,不自覺地湧出淚意,哽咽道,“對不起。”

不應該給了你希望又突然離去,和前一次一樣猝然而止。

鄭淮葉仍然笑着,心裏的痛苦和憂傷被他極力遏制住不表露在臉上,他不能和她說什麽,不想讓她愧疚,她是活人,就應該好好活着,享受她的人生。

這不是她的錯,他們都是受害人,而他這個受害人又從中得了利,如果沒有這個疏忽,他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再見她。

這一段時光像是他偷來的一樣,如今事情回到正軌,他們就該分離。

而這段錯誤給她帶來的不利影響應該降到最低,因為她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這個錯誤不該對她的美好人生造成不利影響。

“超市我們會幫你看着的,工資等我們下次見面再給,趙陽說超市的盈利會打到你的卡上,那個任務他們會看作你完成了,答應的事他們都會做到。”

葉南曦看着鄭淮葉告知她最後的結果,明明一切都是最好的結果,可該高興的她卻止不住流淚,難過的情緒盤桓在心頭,像是冬日久久不散的烏雲,不斷凝聚出雨滴,下了一場又一場雨。

“南曦,我們都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你得好好生活,等改天,我們再一起去餐館聚餐。”鄭淮葉心如刀絞,痛得他幾乎不能呼吸,血肉淋漓,可他心裏有多痛,語氣就有多溫柔,他不想讓葉南曦經歷這樣的悲傷和痛苦。

忘記這一切,他相信她能做到。

“別太想我們了。”鄭淮葉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說。

葉南曦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淚眼朦胧中匆匆說了個“別”,便睜開了眼,枕布潮濕,發絲黏在臉上,令人極其不适。

葉南曦忍住哭聲默默流淚,心髒酸脹不已。

不知道哭了多久,葉南曦才止住淚水,起來洗了個臉,回到卧室時,葉南曦才看到窗外霧蒙蒙的天色裏的金黃光暈,是太陽的輪廓。

她眯着眼望着天空,心裏默想天亮了。

如鄭淮葉所希望的那樣,葉南曦慢慢走了出來,地府的一切像一場醒來後的夢境一樣被她緩慢遺忘。

春去秋來,鬥轉星移。

不知道是不是地府兌現了承諾,葉南曦在88歲那年才永久地閉上了眼。

仍然是熟悉的黑白無常來接的她。

這次的流程走得比上次多一點,也許是因為這次是完整的。

來到熟悉的政府大樓,父母正在曼珠沙華前等她。

葉南曦笑着走過去,一擡頭,又看到熟悉的一群鬼魂,長相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

“你可終于來了。”姜一岚抱怨道。

林芊攬着蘇文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她。

而鄭淮葉則沖上來死死抱住了她,嘆息一聲,低聲道,“你終于來了。”

等待的幾十年很漫長,但以後一起度過的幾百年、幾千年更加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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