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馬三寶遲疑了,若是一個月之前,他必然會幹脆利落地說不會,可一個月之後的他卻再也說不出來這樣的話,反而在想這種可能。

“姐姐,我回來啦。”進城之後的白羽先把俘虜們暫時關押在一處,然後讓手下的士卒們關閉城門戒嚴,最後才對隔着老遠來迎接她李昭初招呼了一聲,靠近了之後有小聲問了一句,“沒有人趁着打仗擾民吧?”

“倒是有幾個潑皮無賴,被我格殺示衆了。”李昭初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累不累,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

“哪裏容我們休息?還是得先把這城裏梳理一遍,不然我們睡覺都不踏實。”

白羽笑眯眯地說了一聲,就開始掰着手指頭,給李昭初說了自己的後續計劃:“我打算開倉放糧赈濟百姓,然後收攏這周圍的流民種田,咱們手下不願意再打仗的,也讓他們加入大興戶籍,留在此地做個農戶。不過,這些事情還得姐姐出面處理,我準備帶着李綱長史去整理刑獄,然後梳理本地公卿豪紳,這裏以後是咱們的根據地,還是得好好梳理一遍才能安心。”

“你怎麽把硬骨頭都留給了自己?”李昭初嘆氣,“姐姐知道你是好心,可……”

“我本來就是姐姐的刀啊,開路的事情本就是我該做的啊。”

李昭初面對上白羽那雙誠懇的眼眸時,還能說什麽呢,只能多給她派了幾個人,自己也帶着人進宮,抓住這大好的時機。

說起來,留守在大興的代王楊侑,和他們家還能攀上親戚關系,自己還能算得上他的表姑。

李綱跟着白羽去大理寺的途中,何潘仁押着一個穿官服人,見到白羽過來,眼神一亮,立刻湊過來道:“這個官是京兆郡守骨儀,是天竺人,楊侑守城的時候,他就負責這裏面的政事。盟主得知他性秉剛鲠,處法平當讓我給您送過來。”

白羽歪着頭瞧了兩眼,果然是個一身正氣的模樣,示意何潘仁給他松綁,他自己拿了塞口的布,一張嘴就十分不客氣:“我是不會給你們這幫賊寇辦事的,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嗯,挺好。如果你不怕我們整理刑獄的時候趁機亂殺無辜,那就找這周圍的士卒借一把刀劍自裁,也算是圈了你的忠義名聲,省得我們這些賊寇誤了您的清名。”

白羽才經歷過一場耗費心神的厮殺,這會兒也懶得廢話,索性直接用激将法,這人能用就用,不能用這不是還有李綱嘛。

骨儀:“……”

骨儀看着白羽毫不留戀的背影,終究還是中了她的奸計,不得不跟了上去。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他這會兒就是虛與委蛇,還是要保住大隋的根基。

李綱瞧着白羽似乎早就料到的模樣,忍不住在旁邊搖頭,小娘子瞧着年紀不大,卻是算無遺策,就這麽一句話,竟然就讓這位輔政大臣乖乖跟在身後。

到了刑獄之內,白羽沒管囚徒,先是派人搜出獄吏身上的鑰匙後,又拿下了獄吏扔進了牢裏,緊接着就說了一段幾乎讓骨儀心髒驟停的話。

“沒來之前呢,我本來是打算直接把你們放走,在大興百姓面前彰顯一下我的仁德,但是吧我沒想到你們這裏的人竟然這麽多,都放出去反倒是為禍百姓。我要是一個個看公文,給你們定罪,那勢必會耽誤很長一段時間,有這個時間我還不如清理朝中那些大臣,空出位置收監他們,順便還能收貨他們的家産。所以諸位,我只能對不起你們了。”

說完之後,白羽還像模像樣地給他們施了一個軍禮,轉頭做了個手勢,跟她進來的那隊親衛立刻抽刀。

骨儀一看這架勢,立即上前一步就要說話,誰知有個囚徒竟然搶在他的前面大聲疾呼:“明公興起義兵,本是為天下除去□□,怎麽沒有完成大事,而以麻煩二字就屈殺這牢獄中本無罪的壯士,不能因為善事小就不做啊!”

“嗯?”白羽有些感興趣地挑挑眉,卻沒有看那個囚徒,而是轉頭看向氣的胡子都要撅起來的骨儀,“那就請骨公幫個忙吧。”

骨儀終究還是沒說什麽,自己去找公文,李綱微微一笑,也跟着過去一起處理,以他以往的經驗判斷,這會兒應該算是放松的時刻,未來一個月內估計都有的忙。

白羽沒有過去,倒像是躲懶一般,溜溜達達走到那個出聲的囚徒面前,示意親衛端一盞油燈過來,端詳這個囚徒的面相。

至于看公文那件事吧,她雖然認字了,也能寫字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是吧,這不代表她能在短時間內,能明白這些字湊成的句子是什麽意思,更不用說那些還有固定格式,甚至筆跡不一的公文了。

所以對于她來說,與其看公文消磨時間,倒不如看看這個敢出聲的勇士。她之前只不過是一如既往地用了激将法,要讓骨儀自動過來幫忙審理公文,減輕一下李綱的負擔。她本來是要趁着這段時間休息一小會兒的,誰知道中途的意外居然會這麽多。

“唔,這位壯……呃,老丈。”白羽瞧着這人的年紀實在是不小了,兩鬓甚至都有點點的斑白之色,只有一雙眼睛透出一絲被遮掩的鋒銳,當然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感覺,應該不是哪個老朋友也過來吧,那也混的太慘了吧。

獄中的那個囚徒朝着她拱了拱手,說實話他也沒想到,這進來的竟然是一個比他孫兒年紀還小的小娘子,縱使他滿腹的經綸,一時間竟然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老丈的才識和膽氣都不錯,按理不該落到這個地步,可以和我講講麽?”白羽問完這句話,也覺得有些累,扭頭讓親衛給她找個墊子,她也不拘地方,倚着牢獄門就歪在了地上,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模樣。

那囚徒竟也是等她坐好之後,方才長嘆一聲,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說來慚愧,某本是馬邑郡承,聽命于太原留守李淵帳下與突厥作戰,可他暗中招兵買馬,竟是準備謀反。然後我僞裝成囚徒,本來是打算去江都找陛下告密的,誰知道才關中大亂,道路阻塞難行,就被送入獄中。”

“哦,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白羽點點頭,“按理說你忠心可嘉,沒做錯什麽,我該是放你離開。可你也知道如今楊廣苛政,到處都是起義軍,百姓流離失所,我也不能放你去給他做爪牙,真是可惜了。”

白羽有些惋惜,這人雖然看起來年紀大了點,可他既然是和突厥作戰的,那必然是不缺膽識和才幹,只是和骨儀似的忠心護主,在戰場上卻是不好放權。

可惜了啊……

白羽感嘆過後,那辛勞一天一夜的困倦就在此時襲上心頭,竟靠着門就睡了,跟着她過來的親衛對此見怪不怪,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拿了件大氅蓋在她身上,然後立即後退越十步遠的地方警戒。

這一幕倒是看得那人感到驚異,他也品味出小娘子嘆息什麽,可還不等他繼續與她交流,她竟是就這麽睡着了,終究還是沒按捺住,問了那親衛一聲:“這小娘子距某不過一臂,你們這些做她侍衛就放心她在這裏睡着?”

那親衛倒是瞧了他一眼,卻也沒壓着音調,甚至還有些故意炫耀的意味:“那你可以試試,我們大将軍此前厮殺了一天一夜,還斬了兩顆城裏的将軍首級,現在還挂在城門上展示呢。”

那人聽完後,一臉的不可置信地震聲道:“你們軍中沒人了,居然要靠這麽個小娘子?”

誰知道那親衛聽了他的話後并不覺得羞愧,反而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嗯,不然大興城門上挂着的那兩顆首級,你以為是他們憐憫我們大将軍年紀小,然後羞愧自殺嗎?”

“你們就這麽聽她的?”那人更驚訝了,他知道大興守将是衛玄和陰世師,他們兩個的能力雖然比不上他,那也是沙場宿将,就這麽折在了一個孩子手裏?

那親衛一聽,就更加驕傲了:“大将軍答應過我們,只要我們聽話,進了大興之後就給我們分田。還承諾我們可以重新選擇的機會,她說我們成為匪寇都是因為朝廷不作為,現在她為我們每一個人負責。”

那人更疑惑了:“你就不怕她騙你們?”

“大将軍向我們所有人立了軍令狀,她說在軍紀面前沒有例外,就連我們盟主也要遵守。”親衛說到這裏就把手伸進懷裏摸了摸,掏出來一個皺皺巴巴的小冊子扔給那個老丈道,“你之前做過官,應該是識字的,這是我們的軍紀,你可以看看。”

那人接住小冊子,看到那冊子上面并算不上好的紙微微皺眉,可看過了裏面的內容之後,卻是由最開始的不屑轉為愕然,最後又定格為堅定,眼中的鋒銳再也不遮掩,定定地瞧着那個倚着門睡着的小娘子。

他治軍也頗為嚴謹,可也沒有這小娘子治軍之嚴,足可以說是苛刻了,現在的軍隊本就是擄掠為本,破城後都會讓士卒擄掠一番,能讓士卒們如此遵守軍紀,并以此為榮。

他很難想象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若是每個士卒都能做到的話,那她的隊伍,就很難不是百勝之師。

這,才應該王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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