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自然不止表面如此!”白羽攤了攤手,“海上貿易應是不遜于路上絲綢之路,此間利潤廣袤,自然也不是一家一姓可以掌控的,如同昔日管仲購置魯缟處置魯國一般的妙法,到時候料理起周邊的敵國,想來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您只需要知道這裏面還有一點至關重要……”白羽微微一笑,而後壓低聲音在李靖耳邊低語數句。

李靖一愣:“怪不得要釋放賤籍,興旺百業,竟是如此麽?”

白羽點頭:“所以我們必須要做好準備,我與阿姐在很久之前就讨論過這件事,只是當時我們才入關,戰火連綿不休,我們也沒有足夠的實力來做成此事。現在我們已經無事一身輕,正适合做這件事。”

“有什麽比一個身份尊貴的貴人親自做這件事更能鼓舞士氣呢,差不多能夠類比現在的陛下禦駕親征了吧。”白羽毫無形象地窩在椅子上放松身體,“三五年內或許我們還能控制住局面,但是之後必須要陛下親自掌舵才行,我相信他的絕對控制力。”

李靖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變法!”

“是的。”白羽點點頭,“就是這樣,陛下不是敷衍塞責的人,想來滿朝諸公也不是這樣的人,他們會提出一個更好的辦法的。”

李靖拿着表章的手一顫,幾乎是瞬間明白了白羽給他看這份表章的目的,一臉愕然地回視她:“所以你是把我祭出去了?”

“是啊,出将入相!”白羽笑眯眯地看着李靖,“李公,我相信您一定能明白的,平定了天下的諸公們,也得給他們一個好的歸宿才行,我拿出來的這個謀劃,就是想要讓李公給幫幫忙,弟兄們還都指望着您呢。”

李靖:“……”誰能想得到啊,居然在這裏等着我呢,還有被早早地派出去的何潘仁和徐世勣,想來她竟然那麽早就做了部署啊。

李靖澀然開口:“明白了,我會好好參詳,先用江南等地開頭,等到這邊做出成績了,我再一一上報。”

白羽笑眯眯地附和:“嗯,先不着急,訓練水師要緊,沒有強大的護航能力,豈不是讓那些番國以為我們可欺不成?”

李靖只是看着她,良久後方才說了句不甚相關的話:“若是能找到你的家鄉,我想過去拜訪一番。”

“會有機會的。”白羽的眼前似乎浮現出洶湧無垠的大海,如果她能夠順利回家,一定會邀請他們前去拜訪。

兩人談過話之後,再次投入到忙亂的事務當中,江南這邊有跑私商的,以水性來說都不錯,甚至這邊的娘子們也都很熟悉,人倒是也不缺。

只不過對于白羽來說,她不想他們拘泥于國內的水中,她是要把他們放出去的,這樣一來這些人身上的本領就不夠看的了。

“娘子可是心煩?”李長史看到白羽愁眉不展,貼心地遞過來一杯茶。

李昭初派給白羽充任長史的乃是本家的一個寡居的姑姑,因為其擅長打理家産,又不願意再婚,就給白羽派過來了。

白羽接過茶水嘆氣:“還是缺人才,如果以今天的配置來說,水師綽綽有餘,卻不能遠行海上,我能帶一次兩次,難道還能帶他們一輩子嗎?”

李長史疑惑為何不能帶一輩子,但她沒有問,轉而給她出主意:“娘子何不說出自己的條件,然後我讓人拿着,問問跟咱們過來的那些女官們,她們手下或許有您想要的人才也不一定。”

“也是,人才都是要挖掘的!”白羽想了想,然後找來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問題,“就這樣,您拿去多印幾份,能做出來的,想要出海的就過來找我報道,做出來不願意出海的,就過來做先生。”

“是。”李長史拿着那張自己看得懂上面所有字,但是合起來根本不明白上面是什麽意思的紙離開了。

這張紙,李長史不僅給了女官們,還貼在了衙門口一份,甚至還刊登在了報紙上,務必讓更多的人能夠看到。

其實她也是有私心的,現在的生活雖然也很繁忙,可是對她來說也比之前過的要好,比不得之前只看到那四四方方的天地,她也想讓更多的女官們能過來,能走出那片四四方方的天地。

所以,大約在十幾天之後,李長史看到終于有以位娘子來找她的時候,她心裏也是歡喜的,忙不疊把她的答卷交給白羽。

白羽看了答卷之後也很激動,她終于也不走悖運了麽,忙不疊地叫人給她請過來,想了想不合适,還是自己親自把人給請了進來。

船上需要的人才衆多,像是綱首、副綱首、直庫、雜事、纜工等基本上要求熟識水性,就是按照以往的練兵經驗想要讓他們各司其職也是很容易的。

綱首和副綱首,便是船長和副船長,直庫又在船上管理武器;雜事負責日常事務;纜工又稱張絆,負責索纜等。

這些都是平常訓練習慣的,對于白羽來說都很容易得,對于士卒們來說也不過是習慣在船上,習慣掌握船上的作戰器械,到時候換一個地方作戰罷了。

反正就是熟悉水性後,就能登船作戰,但是想要遠航,卻還少了一個重要的人才,那就是舟師。

舟師乃是遠航中必不可少的人才,便如同船隊中的眼睛,沒有他們船隊就只能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中亂撞了。

舟師也不是很好培養,他們必須有着豐富的地理知識,懂得觀星觀日,陰晦天氣則看指南針。

這與白羽看水脈的本事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她是遺留的天賦,而且這些東西根本就教不了,畢竟人也不能真的和她一樣跳水裏生活吧。

固然她能靠着直覺帶着他們出海,可是她離開了呢,她若是離開了去忙其他更重要的東西了,船隊要怎麽辦,再次從零開始?

“不用怕,就算以後你不能出海了,能替我培養其他合格的舟師,我還會給你賞錢,不用擔心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白羽好言安慰眼前這位姓楚的娘子,她是家裏最小的那個,舟師這種秘密都是父子兄弟相傳,輕易不洩露的秘法,但是到了楚娘子這一輩,家裏兄弟都在戰火中凋零,只剩下了一位年老的爺爺。

老人家想到現在女子都能分田,索性想着沒準兒孫女能夠立女戶,也算是家裏的香火沒有斷絕,于是就把其中的秘密傳授給了她。

好在這楚娘子在這一道上頗有天賦,如今看到了都督府正在廣招人才,她抱着試一試的心思過來投遞,只是擔憂會被強行奪了技巧。

沒想到自薦成功了,這位年輕的大将軍還告訴她,你們的手藝很寶貴,我用厚祿與你交換,當下也是連連點頭。

後來等她進了學堂之後,才知道這位大将軍說的是什麽意思,她不是不能培養,但是她的那套方法需要天賦方面極高,不如她們祖傳的方式更好能培養出合格的人才,而她需要的絕不僅僅是一兩個舟師這麽簡單。

她所圖甚遠。

關于白羽所圖甚遠這件事,李靖早就知道,特別是在船造好了之後,交士兵們登船作戰之時,因為靠着喊話而互通聲響之,第二天她就抱來一套色彩鮮豔的旗子來找他。

白羽:“李公,我們來設計一套旗語吧,光靠喊可聽不明白,戰場上也是能夠聽我們喊號令的?”

李靖:……

他就知道,就是沒料到她居然是想到了這樣的辦法,不過織布坊的效率這麽高也是他沒想到的。

“顏色不同的旗幟,可以懸挂在高處,或者做一個搖臂揮動,盡量都設計的簡單一些,能讓船隊們跟着指揮艦令行禁止。”

“嗯,想法不錯,但還需要集思廣益,光我們兩人還不行。”

“等到黑夜或者看不清的時候,再用火把和鼓角等作為信號,也省的到時候看不到旗子慌亂。”

“好,這些也都會一起加入到日常訓練之中。”

李靖說到這裏停了停,旋即又問白羽:“你訓練士卒水性我能明白,這是讓士卒能夠适應水戰,但是水戰士卒卻不要求陸戰又是為何?”

白羽粲然一笑:“類似特殊戰士,在海底鑿漏對方戰船,我們不就能贏了麽,所以他們又叫水鬼,只要在水裏能行就好了,其他的不做要求。但是我們帶來的那批,卻是要求能上船水戰,下船陸戰的,也是為了将來做打算。”

“您不會認為我們只能限于這小水窪裏面吧,路過其他番國,若是看到我們滿船珠寶,心動之下想要趁機打劫的時候,是不是也得考慮一下何為□□上邦?”

“怎麽會……”

“陸地上劫匪不絕,難道海上就不會有劫匪?”

“所以你弄出來的那些床弩、投石器等遠距離進攻手段,也是為了防止那海上的劫匪?”

“是啊。”

李靖:……

大将軍果然所圖甚遠。

此時晉西北幾乎亂成了一鍋粥,還有突厥想要趁火打劫,江南卻還是保持一如既往的安寧,主要是想要趁機攻打峽州的蕭銑,被峽州刺史許紹擊退,只能退守安蜀城及荊門城,根本沒需要李靖出手。

只是現在的蕭銑把持要塞,他們也不能輕易出手,他則是仿照白羽當初入關,四處剿匪平定關中那樣,他并不局限于江都宮,主要留在夔州,節制巴蜀等地。

果然,開州蠻人首領冉肇則叛唐,率衆進犯夔州,趙郡王李孝恭率軍出戰失利,李靖則率八百士卒襲擊其營壘,大破蠻兵。後又在險要處布下伏兵,一戰而殺死肇則,俘獲五千多人。

捷報傳到長安,也讓凝重的氣息稍微松散了些,甚至就連當初想一直恨李靖牙癢癢的李淵都多喝了一杯酒,但還是提醒李昭初。

“李靖這個人有大才,他身上還背負着對我的愧疚,你可以好好地利用這一點,要知道使用有功勞的人不如使用有過失的人。這時候我對他的既往不咎,就成了對他莫大的恩賜,他也能更好為我唐朝效力。”

李昭初點點頭:“李公在夔州,阿羽在江都,想來江南平定指日可待。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西北戰場,我倒是希望他們能分兵來關中,還能給陛下分擔壓力。”

李淵捋胡子的手一頓:“關中空虛,你是認真的嘛?”

李昭初神色淡然:“耶耶莫怕,我也不是靠着關中獻城才進來的,我已經告訴過陛下,盡管顧着前線,不必擔憂後方。”

李淵:“……”

行,你厲害,你說的算。

反正李淵地神經在經歷過反反複複的磨砺之後,也淡然了很多,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女兒在內調度一切,自己兒子在外征讨四方,竟是達成了很意外的男主外女主內的和諧平衡。

要是當初當上皇帝的視自己就好了,有着女兒打理內務,兒子在外征戰,想來自己也會過得比現在更為悠閑。

李淵怕是忘了自己之前的驚慌失措,悠閑地去後面澆花吃酒,可惜裴寂不在,他少了知己。

與此同時,唐将王行敏、李仲文分別在潞州、浩州擊退劉武周軍的進攻。唐将張德政襲斬護運糧饷的劉武周部将黃子英,占領張難堡,切斷了宋金剛軍糧道。

與唐軍相持約5個月的宋金剛軍終因糧秣斷絕,被迫向北撤退。李世民得到消息後立刻率軍追擊,在呂州追到了斷後的尋相,大敗他的軍隊,再次乘勝追擊,一晝夜走了二百多裏,打了幾十仗。

一直追到高壁嶺,總管劉弘基抓住馬缰繩規勸道:“陛下大敗敵人,追到這裏就很夠了,您還在不斷的深入,就不愛惜自己嗎?況且士兵們饑餓疲憊,應當在此停留紮營,等到兵馬糧草都齊備了,然後再進擊也不晚。”

李世民搖搖頭:“不要小看我們士兵們的耐力,宋金剛無計可施才逃跑,他們已經軍心渙散,這個機會很難得,如果不趁此機會消滅他們,在這裏滞留不前,讓他有時間考慮對策加強防備,就不可能輕易打敗他了。我乃是天下百姓的君父,怎麽能只顧惜自己的身體呢?”

于是,李世民再次下令,将士們也果然耐力無敵,他們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剛,一天交鋒八次,都打了勝仗,殺死、俘虜了幾萬人。

當夜,在雀鼠谷西原宿營,夥頭營給他們準備了炙烤羊羔,兩天沒吃東西,三天沒有卸甲的士兵們看到食物的時候臉都綠了。

李世民大口咬了羊肉:“你們是怎麽追上來的,不是負責後勤麽?”

廚娘含笑:“不能給大軍提供食物的夥頭營,算什麽夥頭營,陛下只管吃就是了,無論您如何急行軍,我們靠着兩條腿都能趕上。”

“你們靠着兩條腿追上來的?”李世民接過廚娘遞過來的白開水喝了一大口,“你們沒騎馬?”

“馬需要休息,我們不需要,而且它們不能背負太重的東西,我們可以。”廚娘雲淡風輕,“您可不要忘了,我們才是軍隊裏面的精銳。”

“沒錯,我總算知道阿姐為什麽非要我帶着夥頭營過來了。”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他是斥候類的騎兵,馬術高超,基本上率領的也是騎兵,對步卒的了解确實不算太夠,就連他也不知道這些夥頭營的精銳到底是怎麽跟上來的。

“這不過是我們平時訓練的量罷了,您吃的高興,就是我們榮幸。”廚娘微微做了解釋,然後按住了旁邊想要卸甲的士卒,聲音嚴肅,“不能卸甲,等汗水下去再說,忘了平時訓練的時候說的了麽。”

“是!”

“這是為何?”

“會得卸甲風,三天都忍過來了,多一會兒不要緊。”

略作休整過後,李世民帶兵赴介休,宋金剛率領部下,背對城牆排列戰陣,李世民在雀鼠谷大破宋金剛,斬殺俘擄數萬人,獲辎重千餘輛,宋金剛帶了百餘騎逃往突厥。

他手下的部将尉遲敬德、尋相、張萬歲則是收攏了他手下的精兵據守介休,被李世民派遣來的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進城勸降,最後他們用介休和永安兩座城池投降了李世民。

“尉遲将軍能投降歸順于我,我很高興,今天就為歸降的各位慶賀。”李世民非常高興地要給歸降的将軍們大擺宴席,慶賀他們的歸降。

尉遲敬德也沒想到李世民說的大擺宴席,居然還真的是大擺宴席,不說荒郊野外哪兒來的條件,就這手藝是真的好,怪不得唐軍如此英勇。

就連他們的酒水也也是極烈,尉遲敬德就喝了一口就覺得自己有些不行,感覺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口。

李世民看着尉遲敬德端着酒杯的模樣,立刻給他介紹:“尉遲将軍也喜歡烈酒,本來營中是不允許飲酒的,但是明天不出戰,可以讓大家淺嘗一些。”

“酒好、席面也好。”尉遲敬德大着舌頭對着李世民舉杯,“我第一次吃如此席面,陛下出征果然不同凡響。”

“哈哈哈哈哈哈,不光是我,尉遲将軍以後獨領一軍,雖然不能天天吃如此席面,可也不會弱于你之前吃的那些,這都要感謝我軍夥頭營。”

李世民聽了哈哈一笑,他當初本來也覺得夥頭營沒什麽大用,不就是吃飯,誰領兵在外不苦啊,可是在領略了夥頭營單兵素質以及手藝之後,他淪陷了。

夥頭營不僅素質極佳,而且還負責大軍後勤,就是人家不光是做飯,還得負責糧草轉運,甚至還有傷兵營的傷口包紮。

也不怪李世民見識短淺,他也不知道白糖還能處理傷口啊,就是他偶爾貪嘴還會吃一點,在他知道制糖署定量外放給民間的時候,還覺得阿姐有些小題大做,但是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麽大的作用。

“陛下莫不是在诳我?”尉遲敬德才不相信,不過是個夥頭營罷了,連戰場都不能上,只能負責軍隊的後勤,怎麽聽起來還挺了不起的樣子。

“我從來不說謊話,将軍以後也得和夥頭營打好交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看到尉遲敬德明顯不信的模樣,就讓人去後面把不忙的請過來一位。

“陛下!”急匆匆過來的竟然是一位廚娘,她和普通的女子不大一樣,不僅身材略高了些,行動間還能看到鼓起來的肌肉線條。

李世民笑着安撫:“莫慌,新來的尉遲将軍不太相信夥頭營的實力,你給他展示一下。”

廚娘眨眨眼,然後看了眼尉遲敬德,忽然就笑了:“不知道将軍要如何展示?”

尉遲敬德遲疑了一會後:“那就比比拳腳。”

“好。”廚娘應了一聲,叉手施禮,“将軍,得罪了!”

尉遲敬德本就是猛将,并不是很看得起眼前的這個廚娘,可是才一交手他就察覺到眼前這廚娘的身法不俗,當下心裏也覺得興奮,收了輕視之心與她相搏。

廚娘也感覺到尉遲敬德的拳法剛猛,并不硬接他,閃身躲過,并尋找機會反攻,腳下也是連連踢出,一腳更比一腳淩厲。

尉遲敬德雖然找不到一招制敵的機會,但是仗着自己力大無窮,腳下也是騰挪閃躲,趁着對方一腳踢來,立刻矮身用肩膀去抗她,就要去抓她将她提起來,可是廚娘竟是借力另一只腿夾雜着破空之聲襲來。

他趕忙把人往空中一抛,躲開了那一腳,沒料到對方旋轉了下後,竟是穩妥落地。

廚娘笑吟吟地一拱手:“多謝将軍手下留情。”

尉遲敬德卻是震驚到幾乎失聲,好半晌方才道:“夥頭營都是你這般身手?”

“比我厲害多了。”廚娘含笑,“我們是大軍的後勤,若是身體素質不夠,又怎麽能保證大軍三餐?”

尉遲敬德更震驚了:“可這麽好的勇士,不在戰場沖陣……”

“若是輪到我們沖陣了。”廚娘的聲音微微一頓,想到了白羽對他們的特訓,想到了她交給他們的重托,那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各位,夥頭營強者居上,并不是固定的,若是你們不願意在這裏,下次的考核放松就行,自然會有別人頂替你的位置。”

一想到那個比她還矮了一頭的小姑娘,她垂頭一笑,旋即鄭重道:“想來我軍必然已經是生死危亡之際了。”

“哈哈哈哈哈哈,尉遲将軍快來喝酒,我軍有夥頭營在,可保大軍後勤無虞。”李世民笑着招呼尉遲敬德回來喝酒,示意廚娘再給添一道菜來。

尉遲敬德雙眼晶亮,湊到李世民的身邊小小聲問:“若是我以後統軍,也能帶領這樣的大唐軍馬?”

他很明顯地察覺到自己這邊的士卒缺乏唐軍的這股精氣神,他自負勇冠三軍,卻也想象不到這樣的士卒若是組成一營,到底能有多大的殺傷力。

李世民也小小聲地回他:“唐營中自然都是這樣的勇士,如果尉遲将軍相信自己有掌控他們的能力,大可以一試。”

“什麽?”尉遲敬德震驚,“士卒還能挑選将軍?”

“不是他們挑選将軍……”李世民笑眯眯地告訴尉遲敬德,“我們只是不會打沒有意義的消耗戰,每戰必然師出有名。”

尉遲敬德忽然就在此刻明白了,為什麽唐軍一路走來屢戰屢勝,他們竟是有如此堅定的信念。

他也要加入其中!

劉武周聽說宋金剛失敗後大為驚恐,放棄并州逃入突厥。宋金剛收拾殘部,準備再戰。

但衆人都不肯跟随他與李世民作戰,宋金剛只能也逃亡突厥,他想要回到當初起兵占領的上谷,卻被突厥追上捉回,之後被腰斬。

劉武周當初不聽內史令苑君璋勸谏而招致失敗,哭着對苑君璋說:“不聽您的計策,以至到了這個地步。”

不久後,劉武周也被突厥人所殺。

至此,劉武周被李世民平定,丢失的太原再次回到唐朝的版圖,消息傳到關中,關中振奮之餘也送來了相關的消息——陛下,禦駕親征那麽久了,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李世民回複:不急,劉武周本來就不在我的計劃之內,等我把窦建德收拾完,徹底平複了北方再說。

關中得到了陛下的回複,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能找誰告狀,李世民本來就是君父,這個時候誰還能制住他?

現在負責監國的鎮國大将軍李昭初表示,前不久剛送去一批辎重,關中一切穩妥,阿弟若是不想浪了,可以随時回家。

唐國公李淵表示,只要沒有大軍進犯關中耽誤他澆花就行,其他的愛誰誰吧,兒子和女兒這麽優秀,這是他的福氣。

李世民收拾了劉武周之後再度轉戰窦建德,窦建德這邊的成分就比較複雜,當初從關中逃跑的李密和王世充就是投奔了他。

窦建德乃是世代務農出身,為人把履行諾言看得很重,對待手下很厚道,對待百姓們也都很好,每當攻陷城鎮打敗對手,所得到的財物,一起分發獎賞給各位将領,自己一樣東西都不要。

哪怕是在攻打河間的時候,對待投降的河間郡丞王琮也很是禮遇,再加上王世充與李密都在這裏,又散播李世民虐待勳貴的事跡,很是收攏了一批勳貴在此。

窦建德不吃肉,日常吃的只是蔬菜、脫皮粟米飯。他的妻子曹氏不穿絲織衣裳,服侍的人也只有幾個罷了。

他進聊城後,得到上千名宮女,都有姣豔的容貌姿色,當即遣散。得到隋朝文武官員和骁果軍上萬人,也遣散,聽憑他們到哪裏去,還任命隋朝的黃門侍郎裴矩為尚書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肅為侍中,少府令何稠為工部尚書,其他人按照才能專長授予官職,交付實權。

甚至有想要到關中或者投奔別人的,他都給足夠的食物和糧食,甚至還派兵護衛他們一直送出自己的轄區。

窦建德攻克河間,勢力一路向北發展,吞并了魏刀兒的十萬部衆,接着他就将目光鎖定了羅藝,只不過在渡河的時候被羅藝大将薛萬鈞偷襲,兩人對峙了百餘天之後,窦建德只能帶退走。

羅藝雖然沒有投降窦建德,也沒有投降高開道,但是在李世民派出安撫山東的張道源之時,方才同意投降。

就在李世民收拾劉武周的時候,窦建德也沒閑着,積極率軍應對李世民留下的部衆,但是對面的劉文靜等也不是白給,雙方有勝有負,一時間只能僵持住了。

李密建議窦建德取關中,但是窦建德派出去的劉黑闼死在洛陽,單雄信帶着殘兵逃了回來,中途又被唐軍伏擊,只能狼狽地逃回河北。

唐軍糧草充足,又不缺兵卒,哪怕是李世民中途出去收拾劉武周,他們也可以長久地與窦建德打一場消耗戰。

李世民在外面并不用自己的天子儀仗,而是自稱秦王,在收拾了劉武周之後,重新回來和他們商量對付窦建德的方法。

若是說李世民不在,窦建德還能與唐軍對峙,但是當李世民回來的時候,窦建德就開始節節敗退。

一開始沒人相信李世民很能打,尤其是從王世充嘴裏說出的那個帶着蔑稱的小唐童名號,他們始終不肯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能比他們還厲害。

但事實就是這麽殘酷,李世民不過是率領了幾十名精銳騎兵,就鑿開了王世充的營陣,打亂了他的陣腳,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哪怕是他的坐騎突然中箭倒地,跟在他身邊只剩下了丘行恭一人,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也硬生生地沖破了包圍圈。

命運終于到了分曉的時刻,被步步緊逼的窦建德終于發瘋,要求要與李世民決一死戰。

李世民當然不怕,甚至在看到不遠處滾滾黃河,豪情萬丈地對尉遲敬德喊出了那句流傳史冊的話:“吾執弓矢,公執槊相随,雖百萬衆若我何!”

李世民的軍營中鼓聲雄渾氣勢震天,他就宛如一只尖錐,牢牢地紮穿了窦建德的夏軍,領頭的将軍彎弓搭箭,箭無虛發。

緊随李世民左右的尉遲敬德揮舞馬槊護衛左右,李世民就如同一根旗幟,牢牢地釘在了窦建德的中軍。

夏軍竟是被硬生生地被沖散了,後面就是唐軍大部隊來追殺潰軍。

窦建德被生擒。

王世充被活捉。

李密死在了亂軍箭下。

李世民活捉了王世充之後當面質問他:“你以前總認為我是童子,現在見了童子,怎麽如此恭敬?”

王世充汗流浃背,俯首請罪。

看到王世充不回答,李世民又去問窦建德: “你手下那麽多的将軍,派出大将出來不就行了,為什麽還要親自上戰場?”

窦建德回答他:“你是帝王我也是帝王,自是要堂堂正正和你打一場,我要證明我并不比你差。”

李世民想了想,小小聲在窦建德耳邊說了一句,看着窦建德面色驟變,他似乎是惡作劇成功了似的哈哈大笑。

從此山東平複,北方回歸大唐版圖,唐朝皇帝陛下诏令三軍,班師還朝!

年輕的大唐帝王在外征戰将近四年,身披金甲,獻俘太廟,祭祀宴飲的慶功儀式結束後,喜提“天策上将”的名號,此封號還在鎮國大将軍之上,滿朝諸公們幾乎是哄着李世民才把他按在禦座上。

他才踏實沒幾天忽然風疾發作,好容易痊愈之後,就被徹底鎖在了皇城,一旦他再有什麽想要出征的念頭,便被滿朝諸公給勸住。

也就是在此時,他才有機會看自家被李淵取名為李承乾的孩子,這是他和長孫皇後的長子,他出征的時候他才一兩個月大,等他回來之後,孩子居然都會跑了,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極為特殊又神奇的經驗。

不過還不等他料理降将們,遠在江南的李靖提着蕭銑回來獻捷,原來就在李世民收拾了北方之後,李靖也在同時平定了南方。

當時正好趕上了雨季,江水暴漲,流經三峽的江水咆哮而下,響聲震徹峽谷。蕭銑覺得水勢洶湧,三峽路險難行,唐軍絕對不能東下,于是便修養士兵,并不加以防備。

唐軍也确實很畏懼這樣的水勢,但是架不住白羽和李靖都覺得這是很好的時機,李孝恭一個人根本拗不過他們兩個,也只能同意。

李靖給李孝恭分析:“我們乘江水猛漲出師,順流東下,突然出現在江陵城下,正是所說的迅雷不及掩耳,這是兵家上策。也就是兵貴神速,機不可失。縱然蕭銑得知我将出師的消息,倉促調集軍隊,也無法應戰,這樣擒獲蕭銑,定可一舉成功。”

白羽附和:“正好也讓他們見見我們水師的厲害,這樣的水勢算不得什麽,若是這樣就怕了,将來出海又能如何?”

李孝恭能怎麽辦,他只能點頭同意。

于是白羽留守江都宮,繼續收拾江淮吳越等還未收服的地方,李靖和李孝恭則是率軍出征。

蕭銑果然沒有防備,唐軍連破荊門、宜都二鎮,并乘勝于十月返抵夷陵城下。

此時,蕭銑的骁将文士弘率數萬精兵駐守在附近的清江。

由于此前連戰連捷,李孝恭覺得能行,就請戰出征,李靖阻攔不住,李孝恭果然大敗,損失慘重。

文士弘獲勝以後,縱兵四出搶掠,李靖見敵軍隊伍大亂,當即指揮唐軍出戰。文士弘軍一時難以收攏,結果被唐軍擊潰,被殺及溺水而死者将近一萬人,被繳獲舟艦四百餘艘。

攻下夷陵之後,李靖率輕騎五千為先鋒,攻克江陵外城,接着又占領水城,繳獲了大批舟艦,卻讓李孝恭全部散棄江中,順流漂下。

李靖的疑兵之計果然奏效,長江下游的蕭銑援兵見江中到處都是遺棄散落的舟艦,以為江陵已破,都疑懼不前。

唐軍把江陵圍得水洩不通,蕭銑見內外隔絕,外無援兵,城內又難以支持,走投無路,遂開門投降。

李靖率軍進入城內,安撫城中百姓,照例給他們分發田地,周圍的城池聽說了李靖的做法之後,也都望風歸降。

蕭銑投降幾天之後,有十幾萬援軍相繼趕到,聽說蕭銑已經投降,唐朝寬大處理,也都放下兵器投降。

李靖親自安撫百姓的行為,得到了當地人們的擁護,于是江南也随之安定下來,他也才有時間能回關中送捷報。

至此,除了被四面包圍的梁師都,周圍的割據勢力基本上都并入了大唐的版圖,年輕的大唐帝王帶領着他同樣年輕的唐王朝,讓歷史掀開了嶄新的一頁。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