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只水母
第五只水母
“我回來了,”顧言打開宿舍門,拎着中飯回來,她嘆了口氣,上班真的好疲倦啊:“十代,過來吃飯。”
【嗯,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嘛。】屏幕折射的冰冷的光,照亮少年精致漂亮的側臉。
他暖棕色的眼瞳裏也倒映着那團光芒,笑眯眯地說:【來了。】
分開自己的一次性筷子,顧言掃了眼十代,目光一凝,她動作輕柔又迅速地捉住少年的手臂。
一臉焦灼地看着他從手腕蔓延到手背上的紅腫,像是被熱水燙傷的傷痕。
“你這個……到底是怎麽弄傷的啊?”
她的語氣驟然變輕,十代下意識忍耐着身體的條件反射,就察覺到那冰冷的指尖,貼在他腕骨的紅腫,一觸即分。
那是,他探手沒入那星河,被灼燒的。
“你都不疼嗎?”
【呃,感覺還好吧……】他一臉心虛,為什麽那麽難過啊,明明只是個小傷而已。
從小到大決鬥受的傷比這個嚴重多了呢,十代的目光從手指一路看到手腕,心中嘀咕了下。
這種傷,明天就好了啊。
就是現在看的有點嚴重而已。
“我去買點藥,”顧言輕輕戳了下十代的眉心,在少年一臉懵逼捂住臉的表情中,露出十分溫柔的神情:“要愛護自己,至少受傷後好好接受治療。”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如同夏日吹拂過的微風,輕輕地卷起他的碎發。
【沒事的,這種傷……】十代看着已經被帶上去的門,回過神,表情不變,受傷的手輕輕握緊。
他早就習慣了。
……
“疼嗎?”顧言一邊碎碎念,一邊給他手上的傷痕塗藥:“你是怎麽做到在家裏受傷的啊,完全不能理解啊。”
【诶嘿嘿。】
“……”顧言很無語地抽了眼笑嘻嘻的十代,他純粹漂亮的棕色眼底浮現起一點光亮。
“還在笑,”顧言有點生氣,手下的動作故意用力了一瞬,試圖給少年一個教訓,卻沒想到對方只是肌肉緊繃了下,臉上的笑容變都沒有變,她一愣:“你……”
他微笑着,光芒在眼底氤氲着,讓他看起來有着孩童般的天真。
【還好啦,我才不怕疼哦。】
“……”
一只手擡起,輕輕摸在他的臉上。
有那麽一瞬間,十代有點恍惚。
與他相比,阿言的掌心帶着微涼,異樣的觸感讓他有點不自在。
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麽親昵過。
“你…是習慣了,還是真的不疼啊?”
【……】
一陣沉默。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出。
顧言輕輕嘆了口氣,她用柔和的黑棕色眼瞳認真地凝視着少年有些無措的臉,看上去有點無奈,溫柔又小心地用指腹小心翼翼蹭了下他的臉:“我知道了,下次…不,在我這裏這段時間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不用受傷啊。”
“很痛的,就算你不在意,我會覺得很疼的。”
【真的一點都不疼啦。】十代用着撒嬌般的語氣說,只是胸腔內的心髒失序地跳動着,帶着他完全不明白的動容。
顧言呼吸一滞,感覺這個舉動好像過于親昵了,連忙收回自己的手,把飯往他那裏推了推:“快吃吧,下午你……算了,還是晚上我再給你上藥吧。”
【嗯。】
“話說,十代。”
被喊名字的棕發少年歪了下頭,發出疑惑的氣音。
“明天的話,我休息一天呢。”顧言有點遲疑,她凝視着少年漂亮剔透的暖棕色眼眸,語氣都帶上了退縮的意味:“你想知道自己的未來嗎?”
瞧着顧言猶豫不決的表情,他彎了彎眼,沒有一點遲疑:【好啊,我沒意見的。】
只是他笑嘻嘻地又補了一句,明明是平常的語氣,莫名帶着一股委屈地感覺:【晚上可以繼續陪我打牌嗎?】
【可以嗎?】他又重複了一句。
于是顧言只好答應下來,感覺有點窒息啊,被他吃得死死的,錯覺嗎?
顧言猶豫不決地瞅了眼十代,突然覺得頭痛起來,完全受不了他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啊。
然後……
被打爆了。
一個晚上一局都沒贏。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和你打牌!”顧言一怒之下,完全忘記保持風度,近乎強硬地扣住十代的手腕,哀嚎着抱怨:“你這什麽手啊?啊?一點機會都不給我,我受不了啊,和你打牌像坐牢,根本沒有我玩游戲王的機會啊,太痛了,我做的場子都被你解的幹幹淨淨……”
十代下意識繃緊肌肉,這樣的接觸似乎也促使着他逐漸緊張起來。
【欸诶诶?阿言?】
“嘎夾,塔諾西duel☆噠☆賊這句話我真的不想再聽了啊,你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嗎?”
顧言一邊拉住他完好的那個手死勁搖晃,一邊咬牙切齒不停地用抱怨的視線幽幽地盯着他。
十代乖巧臉OWO
“啊啊啊啊,”顧言一把按住十代的臉,揉了下,察覺到手感超棒又捏了幾把:“明天再來!我就不信了,就不能打贏你一把,我也是偶爾可以胡一把的!”
十代抱怨似的說:【不要摸我的臉啦,這是報複嗎?打牌嗎?可以哦,決鬥者是不會拒絕他人的請求。】
顧言哦了一聲,起身拿好東西,就準備離開,對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問:“一個人,真的沒有關系吧?”
雖然十代的睡姿很差,但她也是可以考慮留下來的。
【沒關系的,一個人沒事。】十代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笑眯眯地說。
等房間重歸安靜,他才站起來,再一次拉開門,熟悉的璀璨星光落在臉上。
十代想伸出手再試試,目光卻落在顧言臨走前給他上藥的那只手上,他又想起上藥時那雙眼睛。
好像在發光一樣,溫柔地照亮夜色。
他嘴角浮現一縷微笑。
像是被打敗了般,無奈地收回手背在身後,到最後,他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他擡起手,扒拉了下自己的劉海,暖棕色的眼瞳被燈光映亮得帶上一層薄薄的純粹金色:“真的是,那就……”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再呆一段時間吧。”
對他太好呢,好到有點猶豫了。
十代側頭,瞧着今天剛剛收到的英雄卡組,所有的呢,在他詢問價錢時,她一直說不貴……
真的嘛?
為什麽這樣對待他啊?
決鬥也是,明明被他打得那麽生氣,還是一直陪他繼續,就算被說那句口頭禪也是,堅持着和他打牌。
明明一次都沒有贏過,可眼神卻不是完全的痛苦和生氣,有星星浮現在那雙黑夜般的眼瞳裏……
為什麽要那麽溫柔。
完全想不明白。
阿言真的是個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