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雲天·十

水雲天·十

開花?

姜厭聞聲,麻木的神經稍稍動了動。

師尊為什麽會開花?

*

鹿循聽見青溪的話,當即捏決,用靈力催生火焰,将頭上方才生長出來的梅花枝燃燒殆盡。

青溪瞧見一愣,“師弟……”

鹿循垂眸,淡道:“沒事。”

青溪見鹿循不願多言,不知想到什麽,忽然看向一旁的姜厭,抓着陸臨風的手緊了緊。

陸臨風也為此眯了眯眼睛。

此後高臺上就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氣氛,再無人說話。

*

小比結束,天至黃昏。各家仙人攜弟子門人離開,橙紅的天幕上滿是靈劍飛過的尾跡。

鹿循也帶着姜厭,緩步返回距離擂臺不遠的小院。

姜厭跟在鹿循身側,一路未曾說話,異常沉默。

鹿循以餘光瞥身旁的青年,有心說點什麽,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只能跟着沉默。

春日的傍晚已經漸趨暖和,水雲天潮濕的空氣因季節的升溫顯得有些沉悶。晚風撲面,帶着水汽,讓人的心緒也變得潮潤。

“為師飛升一事……”鹿循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同姜厭解釋一兩句。

“是好事。”姜厭突然打斷他的話,壓着情緒,啞聲道:“師尊想要飛升,自然是大好的事情。我也希望師尊能早日覓得機緣,脫離塵世因果羁絆,得證大道。”他說得艱難又真誠,一時讓人辨不清是否真心。

鹿循聽着,心裏很不是滋味。可他沒有辦法,此局除此之外,別無他解。

“仙尊、姜師弟!等等!”

師徒二人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喊聲。

鹿循頓住腳轉身,看見蘅蕪向他們跑來。

“拜見仙尊。”蘅蕪率先向鹿循行禮,點漆似的美眸卻一直往姜厭那邊看。鹿循猜到她的來意,略微颔首,示意不必多禮。

蘅蕪站起身,“仙尊,能不能讓我和姜師弟說兩句話?”

鹿循看向姜厭。青年陰着一張好看的俊臉,根本沒注意蘅蕪的到來。

不待鹿循開口,蘅蕪已伸手在姜厭面前晃了晃,“姜師弟?在想什麽這麽失落?可是為今日沒控制好衍術的事情傷心?”

姜厭這才回過神,陰郁地瞥了一眼蘅蕪後,又垂下視線,不發一言。

“這是怎麽了……”蘅蕪一時有些尴尬,背上雙手,不知該不該安慰姜厭。

鹿循念着姜厭那偏執的性子,怕他此刻遷怒蘅蕪,說出什麽傷人的話,于是從姜厭身上收回視線,對蘅蕪道:“他今日心情不好,你若有要事,可改日再來尋他。”

“噢……”蘅蕪點頭,“那好吧。”

“不必改日了。你尋我何事?”姜厭忽然開口,喚住了正欲離開的蘅蕪。

蘅蕪擡起頭,雙眼一亮,“借一步說話?”

鹿循擡眼,有些忐忑地看着姜厭。姜厭卻已經跟着蘅蕪走出幾步距離。

不遠,呀剛好能聽見二人的對話。

蘅蕪為今日比試的事情而來。

他詢問姜厭為何能不依靠天衍術破他衍術。

姜厭默了片刻,如實答是因蘅蕪身法太慢,被他瞧見了破綻。

他答得規矩,甚至沒給蘅蕪冷臉。鹿循瞧見,松了口氣。

蘅蕪聽見姜厭的話十分佩服,追問姜厭,日後能否再找他切磋。

姜厭以自身修為低下為由,禮貌拒絕了蘅蕪。

蘅蕪有些失落,但沒多說,禮貌告辭後,禦劍離去。

姜厭回到鹿循身邊,輕聲道:“師尊,走吧,回去了。”

鹿循看着待人接物忽然變得正常的姜厭,眼睫輕輕顫了顫。

姜厭似看出他的心緒,輕聲解釋:“師尊臨飛升還為我下山交游,我若不改改性子,豈不是……辜負了師尊?”

鹿循微怔,沒有接話,默默向前走去。走動間,他頭頂的梅木簪忽然又綻開一朵白梅,他伸手摘下,随意丢到一旁的花壇中。

姜厭看了一眼,快步跟上。

待回到小院,鹿循站在院中,長久無話。

姜厭默默陪了會兒後,轉身返回屋子。剛轉身,鹿循忽然道:“明日後,為師便不帶你交游了。你自己,應當也可以了。”

鹿循這話說得有些艱難,有告別的意味。

姜厭聽見一怔,當即攥緊垂下的手,“師尊是不是要下山尋找飛升機緣了?是何日?”

鹿循想了想,答道:“如今月初,十五後吧。為師再陪你幾日,日後便……”

“再陪我幾日?”姜厭聽出鹿循話裏的另一層含義,攥緊的拳頭微微泛白,周身血液冷透。“師尊去游歷,不準備帶上我嗎?”

他顯然沒想過鹿循會不帶他。

他願意為自己和鹿循還能想出些時日,卻不想現在就已經快到頭了。

為何這麽殘忍?

鹿循,“機緣與危險相伴而生。為師怕護不住你。

他只是望着前方狹窄的巷道,輕聲勸道:“你就在水雲天修煉,我會交代師兄照顧你。日後師尊不在,你适當收斂性子,多與人交好,勿要為自己樹敵……”

他開始叮囑,說着便有些停不下來,努力想扮演好一個合格的師尊。

但身後的姜厭卻不配合,長久未給出任何反應。

鹿循忽然斂聲,扭頭看向姜厭。

姜厭背對他,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小聲說,“師尊,我想去。你讓我陪着你吧。”

鹿循垂眸,沉聲道:“姜厭,我意已決。此行事關重大,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帶你。”

夜幕早已落下,鹿循的表情隐于夜色中,一時難以辨清,但話語不容辯駁。

姜厭咬着後槽牙,忍着喉間翻湧的血腥氣。他忽然不再糾結飛升的事情,轉而問:“師尊為何不問我今日被什麽魇住了?”

鹿循一怔,不料姜厭會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姜厭轉身,跑到他面前,與他對視,“師尊是不是知道!是不是什麽都知道!”

青年的眸子帶了血絲,看着有些崩潰。

鹿循尾指輕顫,否認,“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因為這沒有意義。你當知道飛升是何意。我若飛升,從此紅塵因果與我再無任何聯系,而你算得的所有可能,都将成為不可能。所以……”

“滴答——”

一滴血從姜厭的嘴角,滴在了地上。他眼中忽然綻放熾烈紅芒,四周糾纏清氣的濁氣瘋狂向他湧來。

這是入魔的征兆!

“姜厭!”鹿循厲聲,當即擡手,并起二指點在姜厭的眉心。淡綠靈力流動,緩緩從鹿循手指沒入姜厭的身體。

姜厭眼中的紅芒淡了些許,恢複一點理智。

他伸手抓着鹿循的衣袖,紅着眼,嘔過血的嗓子聲音沙啞,“師尊,我知不能阻你飛升,可我舍不得你,怎麽辦?”

“那……”鹿循狠心道:“便拔情根吧。從此忘掉我,去過你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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