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雲天·十二
水雲天·十二
長風拂面,吹亂鹿循雪白的長發。
鹿循坐在白玉葫蘆上,不徐不疾向東北方向的天都行去。
剛啓程沒多久,他接到了陸臨風的傳音符。
“師弟,聽青溪說你要來天都尋機緣?”黃色符箓泛着紅光,陸臨風的聲音從符箓中傳來。
鹿循淡淡應了聲。
陸臨風驚道:“天都哪兒有什麽機緣啊?這兒這麽多修士,真有機緣也早給別人占了。”
鹿循道:“衍天大陣算出的結果是在天都。”
“噢?竟然?”陸臨風有些詫異,但沒有懷疑鹿循的衍術。
“那你該和我一道走的。我也禦劍稍你一程。”他嫌棄道:“你那白玉葫蘆多慢?”
“沒事,我算過時間了,不會遲。”鹿循低頭摸了摸自己的白玉葫蘆,敝帚自珍。其實,白玉葫蘆有鹿循天境靈力加持,速度并不算慢,但比之天境劍修禦劍一日萬裏還是稍有不足。
“那行吧。”陸臨風不再多言,“你到了天都記得知會我一聲,我好給你師兄報平安。”
“好。”鹿循說完,掐斷了傳音符,白玉葫蘆繼續載着他向前,流雲在他身側輕輕拂過。
約摸半時辰後,鹿循來到了西南與十萬大山的交界之地。
相較西南山水相交,青綠如畫,十萬大山則如其名,一眼望去全是高聳的山峰與深谷,地勢更為險峻複雜。
鹿循垂眼望去,卻見一抹伴着黑霧的紅光在他正下方的山谷閃現。
魔修?
他想起江城被抓失蹤一事,皺了皺眉,準備下降。
忽然,一道淩厲的掌風從他身後襲來。
鹿循凝神,當即向後丢出兩道雷符。雷雲聚集,劈向偷襲之人。
偷襲之人迅速禦劍後撤,躲過了雷擊。
鹿循轉身,看向來人。
來人金色面具覆面,紅衣白發,身形風流,但并非魔修,反而是正統的仙門修士。
攔路打劫?
由于仙門的資源極其有限,不少沒有宗門依靠的散修缺少靈石或仙器時,就會打劫同道修士。
這在仙門雖然被明令禁止,但并不是稀奇事。
鹿循只是沒想到,竟有人敢攔他。
“仙尊……”
那人似要放狠話。
鹿循垂眸,當即丢出幾個殺陣,圍困那人。
“诶!”那人一驚,不待反應便被殺陣困住,難以逃脫。
“仙尊且慢,我……”
殺。
鹿循斂眸,擡手合攏殺陣。淡綠色的靈力流迅速化作無數利劍,将來人穿透。
偷襲之人瞬間成了千瘡百孔的篩子。但那些被靈力殺穿的孔洞并無鮮血流出,只有雪白成團的棉花從傷處膨脹出來,向下掉落。
人偶?
鹿循眯眼。
那人偶道:“仙尊真是……”急性。
“轟——!”
烈焰忽然從人偶腳下的殺陣爆發出來,人偶未盡的話語悉數被火焰燃燒的聲音吞沒。瞬息後,人偶化做了飛灰。
靈力流動消失,鹿循收了法陣與白玉葫蘆,徑直向下墜去。
剛一落地,那人偶的聲音再次襲來。“仙尊也太急性,怎不聽人把話說完呢?我可是來給你報信的。”
鹿循凝神,在自己腳下丢下法陣,随即放出神識向外查探。
西南方向,一縷淡紅的輕煙正藏匿在樹林間。
人偶的聲音自那處傳來。
鹿循正欲追去,十萬大山邊緣再次爆發魔氣。
那聲音似知道什麽,輕笑道:“仙尊還是去那邊看看吧。畢竟,你的寶貝徒弟,可就在那邊。”
姜厭……
鹿循負手掐算,随即垂眸,放過這人,立即往十萬大山方向疾馳而去。
*
十萬大山邊緣,密林深處,一群發狂的食人蜂正追着一個魔修瘋狂叮咬。
這魔修背負一人,且戰且退,終于在力竭之間,退到了一處山洞內。
“嗡嗡嗡嗡嗡嗡嗡!”
碩大且密集的食人蜂跟随魔修湧入山洞,那重疊的嗡鳴聲聽的人背脊發涼。
魔修背負之人當即向後丢出一團火焰,食人蜂暫退半寸。
魔修抓住機會,立即用魔氣鑄成屏障,封住了山洞入口。
“嗡嗡嗡嗡嗡!”食人蜂反應過來,瘋狂沖擊着魔氣屏障,屏障很快在食人蜂鋒利的尾刺下出現裂痕。
魔修一驚,立即注入靈力,修補屏障。
恰這時,魔修背上的青年忽然脫力,向後滑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魔修一驚,回頭看向青年,“尊上!”
“沒事。”姜厭撐着地面坐起來,背靠石壁,微仰着頭。此刻他臉上正泛着異樣的紅暈,整個人都綿軟無力。
今日月中,乃月圓之日,也是姜厭身為爐鼎最難熬的日子。每月此日,他都會深陷情潮,難以自抑。
往昔他會跑去寒潭,把自己沉入水中,以克制那翻湧的潮熱。但今日,他正欲沉水之時,卻被手下魔修通知,有人來救江城。
姜厭這人,說好聽點做事有規劃,輕易不變動。說難聽點就是偏執,定下了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比如這次,他就準備在明日殺了江城,然後棄掉水雲天弟子的身份,尾随鹿循游歷。
但他沒料到,竟有人趕在十五日來救江城。
得知這一消息,他因情潮變得遲緩的神志沒發覺不對,只當是湊了巧,于是服下一顆壓制情潮的藥丸後,立即趕到關押江城的地方,欲率先殺掉江城。
但他一到山洞,就嗅到一股馥郁的暖香,接着體內被藥物壓制的情潮,決堤爆發。
更要命的是,來救江城的人竟還引來了食人蜂。
爐鼎之身犯情潮時,身體會散發一股幽香,這恰是食人蜂的最愛。
姜厭此時方知,自己被人算計了。
暗中那人來救江城怕只是順手,而真正的目的是将他拖入現今。
只是不知,這人設計他是何用意。
首先排除要殺他。
他現在的情況十分不好,無法使用靈力,而且僅有一個魔修跟随在側。那人若要殺他,現在動手就是最好的時機。
但那人從始至終都未露面。
“……”
情潮洶湧襲來,一時打斷了姜厭的思緒。他忽狠狠咬了下舌尖,借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尊上,你真的沒事嗎?”魔修擔憂問。
“沒事。你再撐一夜。”待明日日出,他的情潮就能褪去。
姜厭吩咐完,立即閉目調息,以靈力壓制體內翻湧的情潮。
魔修看了眼姜厭,又看向已出現裂紋的屏障,咬咬牙,勉強道:“是!”
但無數事實告訴我們,有些事情,它就是不能勉強。
距魔修勉強應下姜厭不到半刻鐘,山洞入口的屏障就悉數破碎。
一只只人頭大小的食人蜂掠過力竭倒地的魔修,瘋狂湧向姜厭。
魔修大驚:“尊上!”
這時,姜厭懷中的紙片人飛出,合二為一化作白發仙人的虛影。
仙人虛影擡手釋出火焰。
“轟——”
瞬間将湧來的食人蜂燒作飛灰。
火焰熄滅,再也不穩嗡嗡嗡聲。
山洞安靜下來,白發仙人垂眸,看向一旁的魔修。
魔修看着那容色如玉、殺伐決斷的白發仙人,努力蜷縮身軀,降低存在感。
“師尊……”仙人身後的姜厭難耐情潮磋磨,低吟了聲。虛影略一垂眸,化作白光,重新凝為兩只紙片人,鑽回了姜厭的懷中。
“靠,還以為是真人來了……”
魔修松了口氣,勉強撐起身子,欲上前查看姜厭的情況。
剛一動作,餘光瞥見洞口有一纖長的人影。
魔修一愣,緩緩轉頭。
恰逢日落西山,暮色如燒。
霜色長衫的白發仙人負手站在洞口,靜靜看着山洞內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