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說話的功夫,電梯就已經到了。
而兩人的對話似乎也到此結束,盛景郁收回了落在鹿昭身上的視線,不緊不慢的走了進去。
那是她的太陽。
她要私有。
這樣想着,盛景郁就走到了電梯廂內。
鹿昭卻不知道在想什麽,還站在原地。
盛景郁眼瞳微眯,對鹿昭勾了勾手:“不進來?”
這人比劃的時候是微昂起頭的,長發落掃過肩頭,在電梯廂內的燈光下落着一層金粉。
明明她臉上的表情還是過去那般冷淡,眉眼卻随着垂下的發絲暈染出一點勾人的風情。
是疑問。
卻更像是呼喚。
上一秒鹿昭在聽到盛景郁提醒的時候,心中忐忑的期待變成了茫然。
而這一秒,茫然接着就又變成了鬼使神差的聽從。
心髒狠狠地跳了幾下,悄然偷偷的寫着心動。
鹿昭就這樣點了點頭,像是被盛景郁的手指勾住一樣,走到了電梯裏。
從三樓下到地下停車場的速度很快,鹿昭都還沒想明白剛剛盛景郁說那話的意思,電梯便“叮咚”一聲,提示着開門了。
而時間大差不差的,鹿昭跟盛景郁剛走出電梯間沒多久,宸宸就坐着對面的另一部電梯下來了,小跑着朝鹿昭過來:“阿昭!”
鹿昭詫異:“怎麽這麽快,你的獅獅找到了?”
“找到了。”宸宸有些不好意思,從包裏拿出了小獅子挂件,“剛走到一半,我就發現獅獅被我剛才夾在了筆記本裏面。”
宸宸最近可不像過去那樣糊塗,鹿昭瞧了瞧不由得抿唇一笑:“我覺得你今天可以學一個新成語了。”
宸宸好奇:“什麽?”
“關心則亂。”鹿昭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的敲在宸宸的耳邊。
調侃的意思明顯,宸宸立刻“哼”了一聲。
她看着盛景郁慢步向車子走去的背影,刻意跟鹿昭分開了距離:“那你最近走路要小心打雷。”
“嘿!”鹿昭還是先愣了一下,接着才想起自己當初信誓旦旦當着宸宸的面發的誓。
她擡手就要拉着宸宸同歸于盡,這家夥卻先自己一步跑上了車。
不過宸宸倒是挺有自覺性的,沒有坐後排,而是越過盛景郁所在的後排,徑直坐在了副駕。
原本就算是上車了,鹿昭還是想找宸宸算賬的。
可拉開門盛景郁卻是微靠在椅背上,雙目微合。
她看上去像是累了,正在閉目養神的樣子。
可那身形卻絲毫沒有松懈半分,肩頸筆直,下颚與脖頸連成的曲線像是一只垂首靜思的天鵝。
這就是盛景郁,永遠都是這樣的平靜優雅,讓人想象不出她将這副身體松懈垮下的樣子。
鹿昭扶門默然瞧着,沒舍得吵,連呼吸都收斂了力度。
車啓動的緩慢,她也安靜的坐在盛景郁身旁,她還是很在意剛剛盛景郁在電梯前對自己說的那模棱兩可的提醒,腦袋裏又一次複盤起了剛才那些話。
給人一種很好追的信號會怎麽樣?
所有人都想過來靠近又會怎麽樣?
她這人警惕心向來高,即使真的有人主動靠近了,她也不會全然接納。
為什麽盛景郁像有些擔憂,把這些“如果”當做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所以別的Omega靠近自己,她會覺得是個問題是嗎?
她是在介意這些事情嗎?
介意別的Omega靠近自己?
線索盤根錯節,鹿昭俯身找着,沒有找到藏在更深處的“占有欲”,卻撿到了“介意”。
雖然“介意”遠沒有“占有欲”帶來的情緒強烈清晰,可她臉上表情就已經掩不住了。
淘金人捧着一塊小金珠心滿意足的笑容燦爛。
卻沒注意到背後早已堆砌成山的黃金。
宸宸一擡頭,就注意到了後視鏡裏倒映着的鹿昭,不明所以,又格外好奇:“阿昭,你笑什麽?路邊有什麽好玩的嗎?”
“沒有好玩的就不能笑了。”鹿昭反問道,有點無理反纏的樣子,“本人今天心情好,看到什麽都想笑。”
“是是是是,知道你今天又賺錢了。收斂着點,不要膨脹。”宸宸沒有往盛景郁身上想,點着頭又拿出鹿昭的給自己說的話提醒她,“這可是你跟我說的。”
鹿昭難得沒有反駁宸宸,格外聽從的點了下頭:“嗯。”
只是接着,她又意味不明的講道:“我以後一定謹言慎行,不喜形于色。”
假寐中,盛景郁微擡起了幾分眼。
鹿昭這話說的故意,帶着笑音的聲線将保證倏的挑起,接着便精準落在了她的心上,是剛剛對她提醒的回應。
日光不偏不倚的擦過車窗落在鹿昭臉上,她唇紅齒白,金燦燦的,過于耀眼。
而車裏的人又太多餘。
像是不得不這麽說,盛景郁擡起一狹縫的眼睛接着又沉了下去,手也靜靜的垂在中控臺上。
雙閃亮起,司機将車子停在了黑膠音樂的樓下。
宸宸利落的從副駕駛位上下來,對鹿昭道:“那我走了阿昭,替我謝謝盛小姐的便車。”
“放心。”鹿昭揮揮手。
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車子卻好像突然變了一種氛圍。
鹿昭還在目送宸宸背影走遠,車廂裏就響起機械運作的細微聲響。
擋板在上升,後排又一次成了一個獨立空間。
鹿昭怔了一下,接着轉頭瞧向閉目養神的盛景郁,餘光裏是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按在擋板按鈕上的手指。
鹿昭心下了然,笑着打趣兒道:“看來我的不喜形于色跟盛小姐比還是差點火候。”
擋板已經完全升上來了,鹿昭也沒有了顧忌。
她撐過手臂傾身朝盛景郁靠過去,另一只手靠在了她一絲不茍扣着扣子的襯衫領口,語氣裏有些羨慕,又有些故意熱火:“為什麽阿郁做什麽都可以這樣的平靜?”
距離被縮減到個位數,熱意撲在盛景郁眼睫。
那濃而密的長睫輕輕抖着,緩緩睜了開來,灰銀如霜,平靜而克制。
接着卻被落下的琥珀燃燒融化了開來。
距離靠得太近,盛景郁目光微頓。
她就這樣輕渡着呼吸,手劃出的文字全是一筆一劃的克制:“有時候也會不平靜。”
讨教的話題變成了坦誠,似有若無的纏着暧昧。
鹿昭瞧着盛景郁眼睛裏有些算不上平靜的平靜,心竅突開,湊過來追問道:“是只有我可以讓你不平靜,還是別的Alpha也可以?”
距離又被縮進了,鹿昭傾壓過來的身體已然讓盛景郁無法擡手回答。
四目相對着,吐息噴薄。
盛景郁擡起的眼睛裏只有鹿昭一個。
像是個答案。
鹿昭就這樣深深的望着盛景郁,看着她那雙被自己占據的瞳子,撐在她身側的手擡了起來。
而盛景郁早就要擋板把這個地方獨立成了一個空間,所以即使是吻,她也沒有反抗的權利。
鹿昭輕碰着盛景郁的唇,摩挲着,又咬齧着,像只餍足的獸,不緊不慢的品嘗着自己的食物。交融的呼吸灼灼向下沉去,熾熱的全都落在了盛景郁鼻下,提子嬌弱,被海風吹得連連打顫。
午後的世界總是慢吞吞的,路上無人。
車廂裏的氣流交纏着,裹着一層細膩,窗外無從知曉。
周末的夜晚似乎總比其他時間亮一些,整座廣電大廈燈光明亮,剛開通的直播間人數飙升。
【蕪湖,終于可以又看到鹿昭啦!】
【阿昭阿昭阿昭!】
【期待元檸,我們可愛的小檸檬!】
【李晴!我愛你!!!】
【今天場地看着好棒,就是看起來不大。】
【老婆!我帶着麻袋來了!哪個顏色都有!】
【綠色給我謝謝。】
萬衆期待中,《聽見你的聲音第三季》來到了初階考核的直播。
而從直播間不斷刷新的彈幕可以看出,周煥音手氣沒有上次好,抽到了周六的第一場第一組直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四組導師兩兩一天,偏偏跟她一天的是吳霭組,雖然按照節目組的安排吳霭并不會參與到她們組的考核中來,但只是在鏡頭前寒暄打招呼,就快要用光周煥音的社交能量了。
這邊大屏幕正在播放賽前導師采訪,觀衆就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有序入場。
小演播廳可以承受的觀衆數量不多,但作為鹿昭的經紀人,宸宸還是輕而易舉的給她跟盛景郁拿來了兩張票。
這是第一次宸宸用自己的人脈關系拿到複數票,還有些小激動,她看着周圍精致的布景,一邊坐下,一邊搓手:“已經開始期待阿昭登場了,這個舞臺跟她今天的歌很搭。”
盛景郁在一旁看着,也認可的點了點頭。
還沒開場,周圍環境有些吵,但宸宸手機的震動還是來的格外明顯。
她還沒來得及在跟盛景郁聊些什麽,就在回了個消息後,從随身帶着的包裏抱出了電腦,難過溢于言表:“盛小姐,我發現我好社畜,好心酸。”
盛景郁垂眼看着,輕手比劃道:“經紀人都是很忙的,阿昭做得越好,你需要處理的事情就越多,畢竟你們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這話說的,我突然就覺得不心酸了。”宸宸心裏好受了很多,她沒想到盛景郁也會說出這樣熨帖的安慰話,不由得又感慨了一句:“盛小姐,你好會說話。”
盛景郁卻輕笑了一下:“你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人。”
“怎麽會!”宸宸抱着電腦高聲抗議,“上次也是錄節目,就是阿昭跟司了了對壘,盛小姐就很好的安慰到我了啊,盛小姐人很好的。”
盛景郁有時候覺得宸宸很神奇,明明是聽起來有些谄媚的話,到她這裏卻是真摯。
有時候想想她這樣跟鹿昭還有些像,可能這也是兩人能相互扶持這麽久的原因吧。
思緒繞來繞去,又繞到了鹿昭身上。
盛景郁回想着剛剛宸宸說的話,意味不明的比劃道:“可能因為那是阿昭吧。”
“?”宸宸沒聽懂。
她直覺得暧昧,卻又無處捕捉,好留存給鹿昭看。
而盛景郁也并沒有想要宸宸聽懂的意思。
昏暗中她對宸宸微微勾唇一笑,禮貌的表示道:“我先去趟洗手間。”
距離開場還有不到五分鐘,洗手間也空蕩。
明亮的鏡子倒映過盛景郁的神身影,流水随着她伸過來的手冰涼的落下。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低頭洗的仔細。
而也是這個時候,她身後的隔間門在鏡子裏被人推開了。
人影停下,同樣的水從她隔壁的水龍頭落了出來。
清脆之中略帶着幾分老氣的聲音響起,吳霭帶着笑意,轉頭看向了盛景郁:“景韻,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