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庭
第 8 章 家庭
設計師為他們拿來一些當季新品,見吳歷緊緊握着他的手,又誇贊了他們的感情,而後才說:“我需要測量一下。”
吳歷說:“這些都不夠好。”
“更好的你們要飛去總部了,”設計師說:“我看連先生說不定很喜歡,應該讓他來選。”
吳歷笑了:“你深谙做生意的道理。”
設計師笑眯眯地:“連先生要是點頭,您也得付錢了。”
說銥誮着,他就擡頭去看連雨止。連雨止心不在焉,司機給他跑去買了檸檬水,這會兒他正慢慢喝着,透明的檸檬水,和寶石反射的光斑,落在他漂亮的臉上。
比起這裏五彩斑斓的珠寶,他更像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白玉,一經開采就令人移不開目光。
吳歷對他說:“那顆你不喜歡,就自己挑一顆。”
連雨止不想和他多費時間,随便選了一顆看起來最大的。設計師就幫他包好,并讓他們一個月後來取。
這次車子依然沒有駛向酒店。司機在紫藤花纏繞的路牌左拐,經過環湖兩面,就進了幽靜的別墅區,進了空曠的停車區。
吳歷下了車,為連雨止打開車門,扶着車頂免得他撞到頭。
連雨止看到裏面花團錦簇,百花争妍,噴水池24小時地灑着水,陽光落在花園裏,一切都很溫馨的模樣。如果不是吳歷帶他來,一定會讓他認為是午後在朋友家中的聚會。
連雨止走近之後,才發現酒店裏的鮮花都是摘自這裏。
“從前在一起時,我就很希望你不再收別人的花,”吳歷噙着笑,“這個宏願到了七年後,才算完成。”
連雨止臉上沒什麽表情:“我要回家收拾些東西。”
吳歷颔首:“叫司機送你。”
連雨止坐上車,報了個地址。司機和他攀談,說那
一帶好像早就沒人住。
大概開了半個多小時,車子才停在一棟房子前。門口青藤爬了很多,窗戶上都是灰塵。
連雨止取了鑰匙,打開門進去,經過玄關,上了二樓。
雖然很多年沒有回來,但一切都很熟悉。他從衣櫃裏收拾了幾件衣服,又拿了點空白筆記本,最後從卧室裏打開一個行李箱。
裏面零零碎碎裝的全都是他少年時代的記憶,裏面又有一大半和吳歷有關系。
他拿起那張兩人畢業時一起拍的相片,擦幹淨灰塵,靜靜看了會兒,上面吳歷沉靜從容的模樣,而他臉上是毫無顧忌的笑意,那鮮亮顏色幾乎要沖破相框直刺入七年後的現在。
他家教從來嚴,卻養成無拘無束的性格,要多虧了吳歷幫他把一切擺平。
連雨止将東西都收拾好,提着行李箱出門。
司機盡職地等着,聽到聲音擡頭,看到連雨止在那個木扶手旁邊,日光稀稀落落在他美麗的臉上,看起來好像他和這日漸腐零的老建築才是一體。
再仔細一看,連雨止已經神情輕松地走下來,漂亮眉眼間都是鮮活神氣,方才只不過是錯覺。
第二天,電影選角重啓。選角導演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光速拍板了一堆演員。
連雨止笑嘻嘻地說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吳歷把小助理給他叫了回來,他坐在選角現場,既不給建設性的建議,也不安靜,只會給選角導演添亂。也只有小助理能給他找點事做安分下來。
男主的演員挺規矩,給每個人都帶了冰冰的綠豆湯,來了也不瞎跑,就坐在連雨止不遠處,安安靜靜看別人試鏡,揣摩學習。
連雨止撐着手,拿吸管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綠豆湯,目光轉悠悠地看着對方。
小助理說:“他是直男。”
連雨止:“你問過了?”
小助理噎住,過了會兒才說:“吳歷能同意?”
連雨止也想到了這一點,踩踩小助理:“你打電話問問。”
小助理:“……還是算了吧。”
連雨止笑呵呵地:“我開玩笑的。”
小助理才放下了心,又聽到連雨止說:“叫過來我給講講戲呗。”
男主演員不明所以地坐了過來,聽到連雨止問他看過劇本了嗎,他就點頭。
“假設,”連雨止把一支筆豎在桌面上,“喏,這個就是你的女主角,你認為在電影的前中期,你對她是什麽樣的情感意象?”
演員毫不猶豫說:“初戀情懷。”
小助理見連雨止真的只是講戲,不禁為自己肮髒的思想羞愧。
但沒兩句話功夫,連雨止就冷下臉,意興闌珊擺擺手,讓男主演員走了。
“怎麽了?”
連雨止雙手撐着下巴,臉上有些迷茫,顯得本就漂亮的面龐多了兩分孩子氣:“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副導演倒是看得挺清楚:“沒戀愛談,你的熱情空虛了。”
連雨止:“呸,狗都不談。”
回了家,連雨止去冰箱找到了冰可樂,躺在沙發上看平板,吳歷還沒回家,他就心安理得地在平板上浏覽吳歷的黑帖。
雖然是吳歷黑帖,卻老是有人提到他,這讓連雨止有點不滿——他們公開後,吳歷才有的黑帖和黑粉,但是這些黑粉就不能專注吳歷一個人嗎?
吳歷貼裏一直提他,顯得兩個人綁的多死一樣。
沙發上,手機叮鈴鈴地響起。連雨止以為又是吳歷要加班晚點回來的報備電話,看也不看就接通了,繼續刷平板。
“小止?”
連雨止下意識就把平板關上,拿起手機時,心裏控制不住發緊,看了眼號碼,是陌生來電:“……有什麽事?”
“你最近又和小吳在一起了?”
“關你什麽事?”
那一頭聲音嚴厲了一些:“你們如果是真心的,我們也不反對,但是七年了你們都沒複合,你這邊剛出事,你們就……”
連雨止心裏微微一刺,緊接着就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憤怒中的暢快,讓他脫口而出:“猜到了還問嗎,我和他睡,他給我處理掉這件事。怎麽樣,劃算嗎?”
那一邊立刻失望挂斷了電話。連雨止盯着黑屏下去的手機看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又打來了。他直接按了挂斷。
他躺在沙發上,好久,忽然沒了繼續刷吳歷黑帖的興趣。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麽,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在一瞬之間就把他打敗了,以他的力量,短時間內完全爬不起來。
他安靜地躺着,心想只要浪費掉這一個晚上,他會好起來的,會忘掉這件事。
連雨止閉着眼睛,手指又慢吞吞摸到了手機,撥號。
電話才響了一聲,接通了。
“是我。”他說。
吳歷嗯了一聲:“我知道。”
那邊聲音嘈雜,吳歷走出去,到了安靜的地方,聲音裏帶了笑:“我以為這個時候,你應該在家裏上網看網友怎麽罵我,怎麽會打電話?”
連雨止樂了:“你真有自知之明。”
吳歷淡淡地笑:“我最大的優點就是這一點。不過你打來電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這裏通告可能很晚,難道你想我早點回家?”
連雨止連忙說:“你最好一夜都不要回來。”
吳歷笑笑:“那你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
連雨止一時間回答不上來,說按錯了理由太老土,可他還能有什麽事找吳歷。
“今天片場不順利,”連雨止說:“男主前中期感覺揣摩不太對。”
“還是原劇本嗎?”吳歷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
“對。”連雨止說:“他說是初戀,你覺得呢?”
“大概是像我們畢業那年去巫山玩,看到佛龛中的神女像,”吳歷說:“完美無瑕,像個假人一樣。于是想要看看,是不是被束之高閣的神女像,也會為人間滾下一顆熱淚。”
連雨止噗嗤一笑:“你說得好像自己經歷過劇本裏的感覺。”
吳歷也笑笑:“不是你要問我的嗎?”
連雨止可不懂得找自己的問題,立刻說:“我随便問問,誰要你回答了?”
吳歷說:“那确實是我的問題。”
連雨止踩着沙發坐起來,又把丢開的平板撿了回來。
吳歷那邊,經紀人在催他了,他特意又問:“打電話來,只是因為這個?”
連雨止說:“家裏打電話給我了。”
吳歷問:“吵架了?”
連雨止不說話。
吳歷說:“我有個好辦法。”
連雨止問:“什麽辦法?”
“你等我回來。”
連雨止說:“憑什麽等你?”
吳歷笑笑:“你要是累了,就早些睡。”
連雨止挂了電話,靠在沙發裏,好一會兒還在想吳歷要做什麽,竟然真把先前的不愉快給忘了幹淨。
等門打開的時候,他擡起頭,就看到吳歷在門口。
才過去了半個小時。
南京夜色濃濃濕濕的,一路上都是白霧,将吳歷西裝也濕了。
“我挨了經紀人說,”吳歷笑盈盈開口:“因為要早點拍完回來見你。”
連雨止跟他走出去,被他握住手指,便問:“到底去幹嘛?”
吳歷只是讓司機開車,停車了,就牽着他下去。
連雨止感覺自己好像是被馬車拖着,目的地也不知道,只急匆匆地趕路,唯恐到了十二點魔法就會消失一樣。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來是圈子裏一群人小聚,個個都帶了伴,休息時間就在臺子上打桌球。
他們玩得很紙醉金迷,不論誰輸了都罰酒罰錢。
連雨止不會,怎麽也打不進,一輸就輸了好多次。一晚上下來,有人調侃吳歷是來酗酒發錢的。吳歷就笑着和他說,一想到輸的是他的錢,賠的是他的酒,是不是高興多了。
連雨止這麽一想,倒的确高興。贏了開心,輸了吳歷的錢更開心。不由得贊嘆吳歷聰明。
吳歷将煙熄進旁邊的煙灰缸,別人問他這麽晚了怎麽還來聚,他淡淡地:“帶女朋友來見見你們。”
吳歷想了想,又說:“他脾氣大,少讓他輸。”
連雨止也喝了口酒,然後就讓吳歷背出去了。
吳歷也沒想到自己喝了這麽半天,最後還是得背着連雨止下臺階,不禁邊走邊說:“你的酒量是沒變過。”
連雨止暈暈乎乎和他嘀嘀咕咕。
吳歷聽不清楚,也不非要聽,只是憂心地問:“你一會兒要吐嗎?要不現在吐?”
連雨止看起來好安靜好漂亮趴在他背上。吳歷才放下心,背着他下了臺階,和司機一起扶着他上車。
然後連雨止才吐了。新車還是沒逃過這一劫。
吳歷有些好笑,摸摸他的臉又有點心疼:“不能喝還喝?”
“吳歷,”連雨止小聲叫他名字,“分手。”
吳歷的手還冰冰涼涼貼在他臉上,吳歷的聲音還是溫和地,像是在哄小朋友:“不分。”
連雨止也不非要分,只說這麽一遍,不答應就算了,又睡沉了。
吳歷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才感覺到西裝後背汗濕了。
他脫掉外套,讓司機開車回去,自己背着連雨止回家。